天幕上的画面从海盗船的惊险刺激切换到了旋转木马的梦幻华丽,百姓们刚才还捂着心脏的手终于放了下来。
弹幕也再次涌出,这回的旋转木马倒是有人认识,语气也从惊恐变成了欣赏。
【百姓赵大牛:哎呦这是不是之前那个乐园里那个……叫什么来着,什么马?看着好生眼熟啊……】
【百姓刘木:旋转木马!是旋转木马!这个比上次那个乐园里的大好多,还有好几层哩!】
【百姓孙园:这些马雕得好精细,比上次出现的那个精细得多!连马鬃一根一根的都能看清楚,这得费多少工夫!?】
……
旋转木马这会儿正停着等人坐满,音响里放着一首悠扬的圆舞曲。
下层已经坐了大半,几个小朋友骑在马上兴奋地拍着马脖子,家长们有的陪孩子一起坐,有的则是站在围栏外面举着手机。
朵朵选了一匹粉色的独角兽。
那独角兽很是有些花哨,通体是珠光粉色,在阳光下会泛出一种流动的虹彩。
额头上的角是金色的,从正中央螺旋着往上旋,尖尖闪着一点刺眼的金色光芒。
眼睛是天蓝色,用水晶珠子珠子嵌进去的,在光线下有猫眼石一般的竖线光泽。
从不同角度看过去的时候,那两颗亮晶晶的眼睛像是也在跟着你转。
独角兽的鬃毛和尾巴都是淡紫色的,鬃毛雕刻地纹理清晰,从脊背上垂下来,一直到马鞍边缘。
朵朵一开始还试图自己往上爬,她一只脚踩在马镫上,另一只脚在空中蹬了好几下都没找好到落点。
最后还是李阿姨在她屁股上轻轻托了一把才坐上去。
她轻咳一声,仿佛遮掩什么一般忙碌地双手来回抚摸独角兽那根金色的角。
像模像样地点了点头:“嗯,就你了!”
小兜子则是沿旋转木马走了一圈,仰着头仔仔细细地看每一匹马,最后停在了一匹白色的木马前。
那匹马通体雪白,马身上画着蓝色的花纹,从脖子开始一圈一圈地绕着向下盘旋,每一个卷曲的弧度都优雅而对称。
马鬃被雕刻成飘动的样子,一根根鬃毛从颈脊上飞扬起来,末端微微往上卷着。
耳朵向前竖着,耳尖微微内扣,似乎在认真听着什么。
缰绳上缀着一圈红色的流苏,流苏是棉线编的,垂在马脖子两侧。
小兜子把手里的兔子气球交给了身后的林烨,然后抬手拍了拍马脖子。
掌心触到的木面光滑细腻,被阳光晒了这么久之后,已经有了些温温的触感。
林烨把气球绑在手腕上,然后扶住她的腋下,将她一把抱了上去。
他没有跟着上马,李阿姨也没有。
旋转木马危险系数不高,就让孩子们自己好好玩吧。
林烨站在围栏外面,拿出了相机,随时准备拍照。
每匹木马都坐上人之后,旋转木马缓缓启动起来,悠扬轻缓的曲调也换成了更灵动有节奏的乐曲。
林烨的目光越过旋转着的一圈木马,越过那些上下起伏的马头和马尾,越过那些亮晶晶的流苏和水晶灯,准确地追随着小兜子的身影。
而每次木马转回这一头的时候,小兜子就会朝他挥手。
第一圈,虽然小兜子先前做过旋转木马,但那座乐园里的旋转木马比这座小得多,这个又大起的又高,她还是有点害怕的。
她一手紧紧攥着缰绳,五根手指把那根缀着红色流苏的白色缰绳全部包在掌心里。
另一只手则小心地冲林烨挥动着,脸上带着有些克制的微笑。
林烨也同样朝她挥手,一只手抬起来挥动,另一只手拿着相机没忘继续拍。
第二圈,白马又绕出来了。
这一次小兜子似是习惯了旋转木马的节奏,身体不再像第一圈那么僵硬。
她的双手都放开了缰绳,边欢呼边做出飞翔的动作,那根缀着红色流苏的缰绳垂在白马的脖子上。
临近林烨这边的时候,她两只手和胳膊抬起,在头顶上弯起来,冲林烨比了一个大大的心。
林烨看着那个用两只手顶在脑门上的大爱心,没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
笑声从喉咙深处滚出来,又低沉又短促,大概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笑意从他翘起的嘴角蔓延到了眼睛,瞳孔里的光也被笑意染得柔和了几分。
手上动作不停,拍照键都快被他按出了残影。
站在林烨旁边的另一个家长注意到了小兜子跟林她的互动。
那是个中年男人,穿着一件墨绿色的棉袄,头上戴着一顶印着游乐园小恐龙logo的棒球帽。
他手里也举着手机,手机壳上贴着一张褪了色的卡通贴纸,大概是哪个动画片的角色。
他看看自己手机里拍的自家孩子,又看看林烨镜头里的小兜子,终于没忍住,笑呵呵地开口:
“那是你闺女吧?长得真可爱。”
他顿了一下,看了眼即将再次转过来,但已经开始冲这边笑意盈盈的小兜子,羡慕地补了一句:
“一看就跟爸爸亲。你闺女每回转到这儿眼睛就找你,找到了就笑嘻嘻的,我家那个只管自己疯玩。”
林烨的目光没有从小兜子身上移开。
他的视线始终牢牢锁在那个白色木马上的小点上。
小兜子正从木马的另一侧转出来,带笑脑袋先冒出来了,然后是肩膀,最后是挥舞着的手。
闻言林烨只是微微地点了一下头,动作很轻,分量却很重。
“嗯,”他说,“是我闺女。”
没有修饰,也没有解释。
是“我闺女”,不是“我干女儿”,不是“我兄弟的遗孤”,也不是“我收养的孩子”。
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发觉的笃定,那是他心里早已认定、不容任何人置喙的事实。
这句话说出来,林烨微微顿了一下——突然意识到自己说这三个字的时候,没有经过任何思考,没有在脑子里做过任何考量。
就如同呼吸、如同心跳一样自然。
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是从她第一次扑进他怀里开始?第一次仰着脸冲他笑开始?
还是从她第一次叫自己“干爹”开始?又或者是她第一次说“爱”自己开始……
他也分不太清了……
每一个“第一次”都像是一滴温水落在了宣纸上,一滴一滴、不声不响地,把那张本来写着“责任”的纸洇成了另外的字——
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