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旁边又一个小国的国王也站了出来,声音比他更大:"我也愿意!我们国家有两千多人,全都听王上号令!"
其他的附属小国也接二连三地有人站出来。
反正他们身为附属小国,本来在南海的时候也得听大国的命令。
既然如此,听谁的不是听?
况且此刻要是抓点紧,还能捞个议事长老的位置,到时候说不定能比曾经的大国国王还风光!
海风裹着咸腥的雨丝扑面而来,将原本沉闷的空气搅得愈发浑浊。
包围圈里密密麻麻站满了人,士兵手里的各色旗帜被雨水打得湿透,耷拉在旗杆上,再也分不清谁是谁。
除了倭国外其他的中大型国家的国王也彻底忍不住了。
国相被指定给倭国,他们认。
谁让倭国确实实力最强,他们哪怕加在一起,都不一定能打得过他。
但他们总不能连个长老也捞不着吧!?
拢共就五个名额,眼看剩下的名额越来越少,有些中大型国家的国王再也待不住了。
一个满脸络腮胡、个子高大健硕的国王一把推开挡在他前面的小国国王,挤到前排,粗声粗气地喊:
“我们爪哇国也愿意!我作为国王愿率治下两万三千众归入西域!”
他原本还想再观望一下,可长老席位就剩那两三个了,再观望下去连汤都喝不着了!
若是连长老都当不上……
想想以后,他甚至还要看那些曾经跪在他面前,连头都不敢抬的附属小国国王的脸色!简直是是奇耻大辱!
他身后另一个中大型国家国王也紧跟着开口了,语速又快又急,生怕慢了一步。
"国王冕下,我们压梨大国共计两万一千人,即刻归入西域!本人愿作为长老,为噬焰肝脑涂地!"
旁边没抢到名额的,立马开始急了。
有人依旧使劲想往前挤,但大国一反应过来,他们的士兵可不是吃素的,不会再给他们上前的机会。
他们只好在人群里踮着脚尖伸着脖子,几乎是争先恐后地开口,声音叠在一起,一个比一个喊的大声,盼望着阿史能看到自己。
原本安静的沙滩上顿时热闹起来,南海各国之间因为共同逃难而形成的团结气氛在这一刻被阿史那几句话彻底拆得七零八落。
争吵声越来越大。
雨水打在脸上也浇不灭这群国王的争抢之心,他们一个个争得面红耳赤,刚才的恐惧和在一瞬间被权力的光芒烧了个干净。
有国王开始喷跟自己吵架的对方国力弱小不配当长老,有国王开始掰着手指头列举自己国家曾经为大国做出的贡献……
藤原筹仁听着周围那些激烈的争吵声,缓缓闭上了眼睛。
一滴水顺着他的眼角往下淌,从下巴滴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他知道,这回是真的,大势已去了。
再等下去,这个国相怕他是也保不住。西域王只是暗示倭国,暗示他,但并没有说国相非他不可。
作为一个做到了那么多先辈都没做到的事——一统西域的王,他的傲气不会允许他等自己太久的。
况且他敢肯定,但凡再晚表态一会儿,只要西域王露出一丁点另找国相的意思——
那些没抢到长老位的南海大国国王,绝对会想方设法把他挤走上位!
藤原筹仁闭了闭眼,压下了心头翻涌的不甘。
袖中紧攥的的手指最终还是慢慢地松开了,掌心里留下了几道深深的指甲印痕,但他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他终于开口,虽然竭尽维持平稳,但效果一般,声音还是颤抖着从喉间挤出来:
"倭国天皇,藤原筹仁……带领倭国四万六千人,加入西域噬焰国。"
说完这句话,藤原筹仁就像是被人抽走了最后一点支撑的东西,肩膀彻底塌了下去。
这一刻,海面上忽然起了一阵疾风,将最大那艘船桅杆上一面白底红日的旗帜猛地撕下。
那幅旗在风里翻卷了几下,便如同一只折了翅的鸟,跌跌撞撞地坠进了翻涌的浪里,眨眼间没了踪迹……
阿史那大笑起来。
笑声从他胸腔里涌出,在湿漉漉的空气里炸开,又粗又亮,带着满满的畅快。
笑完,他握着缰绳的手往空中一扬,震声开口:
"好好好,既然入了西域,那本王也必不会亏待你们!"
阿史那冲身后的副将们一挥手。
“来人!带我们的新子民先去城里安顿下来!”
然后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已经全部安静下来、紧张等待着宣判的南海国王堆里。
从那一张张期待的脸上扫过一圈后,阿史那动了动手指,点出了五个人。
包括最先出声的那两个小国国王。
两人被点到的时候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紧接着就是欣喜若狂,甚至直接跪了下去,磕起了头。
然后,是那两个反应最快的大国国王:爪哇国和压梨大国,两位国王矜持地抱拳行礼:“谢王上。”
最后一个是一位中型国家的国王,因为他养的兵最多,在那些大国国王中间硬生生地挤出了最后一席。
这便是五位议事长老了。
阿史那选定完长老,继续开口:“至于我们的新国相和五位长老,随我入宫议事。”
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断,拍了拍手,大声吩咐:
“给国相和长老们备车!”
很快有士兵从最近的城镇中买来了马车。
马车是西域特制,车身用的是此地特产耐旱耐潮又坚硬的铁桦木,轮子包着一圈熟铁皮,在沙地和泥地上都能平稳行驶。
六人依次坐进去,马车动起来,跟在了骑着马的阿史那身后。
往后是南海原本的贵族官员以及少许百姓,穿着绫罗的贵族此刻走在湿漉漉的沙路上,靴子和袍角都沾了泥。
有人手里还抱着从船上带下来的包袱,包袱的布面已经被雨水浸透,颜色深一块浅一块的。
队列拉得很长,在蜿蜒的沙路上宛如一条缓缓移动的灰色河流,沉默地流向远方矗立在天际线上的灰色城池。
他们的周围围了一圈随行的士兵,甲片在细雨中泛着冷冽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