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的地暖无声地散发阵阵暖意,把冬日的寒意严严实实地挡在外面。
落地窗的玻璃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模糊了窗外的天际线。
远处几栋写字楼还亮着零星的灯光,在夜空中孤独地亮着。
小兜子眨了眨眼,手里还捏着一块蓝色积木,她歪着头认真地想了想。
头顶的呆毛跟着她的动作往左侧歪了一下,完成一个小小的问号,像是在替她表达困惑。
"做皇帝?"她重复了一遍,然后似乎是找到了参照物,抬起头问林烨:"就是像母皇那样吗?"
现在说起母皇,想到舒靖薇,小兜子已经没什么感觉了,不过是一个称谓而已。
这个曾经让她有所期待最终却只带来难过的称呼,如今就像是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纸片,轻轻一翻就过去了,不会再留下任何痕迹。
林烨点点头:“对,就是像她那样,小兜子就是代替她——”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小兜子脸上扫过,确认她没有被影响到情绪,也并没有对为什么是代替,原来的那个去哪里了感到好奇。
这才继续:“代替她做那个国家的皇帝。”
小兜子把手里蓝色积木按进卡槽里,咔哒一声轻响。有些疑惑地开口:“为什么要做皇帝呢?好像很多人都喜欢做皇帝……”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语气里没有向往,也没有排斥,纯粹都是好奇。
在她的认知里,皇帝大概和园长、校长差不多,都是管着一个很大的地方、很多人的人,只是地方更大、管的人更多?
林烨想了想,决定用她能理解的方式来解释一下皇帝的权力:
“大概因为做了皇帝就可以让所有人都听他的吧。皇帝就是一个国家最大的人,他说的话,所有人都要听……”
林烨停了一下,又补充道:
“就好比金太阳幼儿园的园长在幼儿园里就是最大的,小朋友和老师们都要听园长的。皇帝就是一整个国家的‘园长’。”
他没有说的是,皇帝能对人做的可比院长多的多,比如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不过这些现在倒也没必要跟小兜子说,等她大一些学到历史知道皇帝,自然就理解了。
小兜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看向林烨,眼神清澈,眼睛亮晶晶的,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像是盛着一小片星空:
“那干爹想让小兜子做皇帝吗?小兜子听干爹的!”
林烨看着那双毫无保留地望着他的眼睛,心里一软。认真又慎重地开口:
“干爹觉得,小兜子可以试试看。毕竟那个是小兜子爹爹拉扯起来的国家,给小兜子,最合适不过了。”
说到这里,原本想就此打住,但是他思考了一瞬,还是决定把另一层考量也告诉她。
林烨顿了顿,窗外的风声忽然大了一些,贴着玻璃掠过,发出一阵低沉的呼啸。
他的语气放得更轻了些:
“而且,万一以后干爹在这边出了什么意外,小兜子在那边是皇帝的话,就不会受欺负了。”
小兜子瞬间慌了。手里的积木啪嗒一声掉在地毯上,弹了两下滚到旋转木马底座旁边。
她整个人猛地往前一倾,两只手一把抓住林烨的手,十根手指攥得紧紧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着急地仰脸看向他,眼眶瞬间就红了,慌乱地问:“什么意外?干爹你出什么事了吗?”
声音整整高了一个调,甚至有些尖锐,尾音都在发抖。
林烨无奈,赶紧把手里的积木放下,反手握住她的小手。
两只小手刚才还热乎乎的,这会儿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惊吓,指尖变得冰凉,那分凉意从她的指尖传过来,让林烨心里猛地揪了一下。
他用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着,放缓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安抚和自责:“没有没有,干爹好着呢!”
“你看,干爹就在这里,什么事也没有。就是那么假设一下,假设就是假如,不是真的!”
林烨抬起另一只手,用手指在她眼角那颗还没掉下来的泪珠上轻轻蹭了一下,指腹沾上了一点微凉的湿意。
“对不起,干爹不该乱假设的,吓到小兜子了。”
小兜子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了回去。
她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从他脸上没有任何病容的气色,到他稳稳当当扶着自己的大手,再到跟平常一样盘腿坐得笔直的姿势。
确认了他确实好好的,小兜子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小小的胸膛上下起伏了一下。有些嗔怪地道:
“干爹做什么要咒自己!以后可不能说这样的话了!干爹会一直好好的,一直!一直好好的!”
语气里带着小小的埋怨和后怕,还有满满的认真。
林烨低眉笑了笑,只觉得一股暖意从胸腔沿着血管慢慢往四肢扩散,让他整颗心都软了下来。
他伸手把她额前几根刚才慌乱间掉下来的碎发别到耳后,声音依旧低沉而和缓,只是多了几分郑重:
“好,干爹听小兜子的!以后再也不会说这样的话了。干爹会好好的,陪我们小兜子长大。”
小兜子嗯了一声,用手背蹭了蹭眼角最后一点湿痕,重新坐直了身体,把刚才掉在地上的那块积木捡起来搭好。
然后她抬起头,眼睛还是红的,但瞳孔里的光芒已经重新变得笃定而明亮,就像是被雨水浇灌过的星星。
她语气坚定地说道:“那小兜子要做皇帝!”
这回轮到林烨疑惑了。
刚才她还对“做皇帝”这件事充满了好奇和疑惑,怎么忽然间就这么坚决了?
他微微挑眉,嘴唇动了动,刚准备开口询问——
没想到小兜子继续说:“这样以后小兜子就可以养干爹、保护干爹了!”
她小小的脸上带着郑重其事的表情,语气坚决地就像是在读一份宣言。
既然皇帝是最大的,所有人都要听皇帝的,那皇帝就可以保护想保护的人。
而她最想保护的人,就是干爹!
林烨顿时心头一震。
手里那块积木不知什么时候到了地毯上,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松了手。
积木落下的声音被柔软的地毯吞没了大半,只发出轻轻的“哒”声。
窗外的风又起来了,贴着落地窗呜咽而过。
玻璃上的雾气被风吹得薄了一些,但又有更多的雪落了上去,化成水珠流下。
透过水雾隐隐约约能看到远处高架桥上流动的光带,就像是这座城市发着光的血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