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地中海美极了,落日把蒙特卡洛的海岸线染成一片金红。
然而这片美丽也极为割裂,赌场只对外国人开放,原住民很难去得起,大多数游客都挤在街巷景点和港口区拍照。
而一墙之隔的富人区里,游艇林立,劳斯莱斯法拉利迈凯伦拥挤,出行的工具是直升机豪车以及豪华游艇,有钱人连狗戴的都是钻石项圈。
这是一个美丽而梦幻的世界,也是一个拥挤而割裂的世界。
是有钱人的世界。
褚知聿本没打算这么快带唐茉枝出门。
她刚到摩岛两天,因为水土不服一直闷在酒店房间里,神色恹恹,整个人没什么精神。
傍晚时分,为了让她能开心一点,他终于问她,“今晚巴黎大酒店的帝国厅有个酒会,我带你去散散心?”
“会影响到你谈生意吗?”
这是这几天来,唐茉枝第一次用这样温和的语气和他说话。
褚知聿心跳蓦地快了一拍,嗓音也不自觉地放柔。
“不会。”
项目收尾的事,前几天就已经和合作方谈好签完,今晚不过是走个过场。
“你放松就好。”
褚知聿原以为她会拒绝的,没想到她安静片刻,竟然答应了。
去之前,他先带她去商场购物,并去了一间名叫Louis XV的餐厅垫了点胃。
唐茉枝只穿了一条简约的长裙,一字肩,素净得算不上礼服,也不想再去搭配珠宝。
至于她穿什么戴什么,褚知聿并不在意,也不会去干涉她的自由。
只要有他站在她身边,即便唐茉枝穿一身运动服进去,也没人会因为dresscode将她拦下。
这是唐茉枝来到摩岛后,第一次陪褚知聿在公开场合露面,地点就在巴黎大酒店的帝国厅,是一场半正式的社交酒会。
有乐队演奏,衣香鬓影,宴厅的落地窗望出去,外面是流光溢彩的赌场,游艇,以及盘旋的直升机,遍布资本与权力的气息,会让人错觉世界都臣服在脚下。
因为开在地中海区域,所以基本上唐茉枝看到的都是外国,其中许多都是电视上常见的面孔。
一整晚,许多人的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她身上。
褚知聿在这群人里应该也很有名望,几个人刚看到他就迎上来,寒暄着好久不见,约他去蒙特卡洛的赌场玩一局。
褚知聿婉拒了,守在唐茉枝身边检查每一件她想要入口的东西。
虽然看起来在和身边的人对话,但余光一直注意着她,在她拿起一杯鸡尾酒后自然地伸手拦下,招来侍者换成无酒精饮料,一边和旁边的人说话,“抱歉,没有时间。”
随后褚知聿擦掉杯子上的水珠,递到唐茉枝手边,“乖,先润一下嗓子。”
唐茉枝算是给面子,拿起来喝了一口,搁在一旁的桌面上。
褚知聿便自然而然地将那只杯子拿起来,就着她沾过唇印的地方将剩下的饮料喝下去,又细心替她挑了一块奶油最少的甜点。
这样的互动让旁人感到惊讶。
唐茉枝却不领情,没什么反应,目光仍落在窗外。
都说这个世界的分水岭是羊水,会有无数个瞬间来佐证它的正确性。
周围人都在谈笑风生。
以她的听力水平,辨认出零星的英语,讨论的核心是一场华尔街博弈。不少股民闹着要跳楼,世越系似乎也有投资跳水。
有人问褚知聿什么感想,他笑着说没有感想。
数字的起伏,除非立即变现造成伤害,否则都无法对他们造成波澜。
这些顶级富豪们看起来惬意慵懒,所有人讨论的都是庞大到不真实的数字,听起来像玩大富翁跳棋游戏一样轻松,周围就餐的人大概都是千万美元级的富翁。
唐茉枝有种错觉,似乎自己不小心掉入了游戏当中。
她曾经过过一段极为艰难的日子,为了攒学费,在咖啡馆摘豆子的时薪都是按个位数计算。
那些数字在他们眼中,大概还不如闲置账户里每秒产生的利息多。
因为生来接受的一切都围绕着极小的数字,唐茉枝不知道再这样的场合要如何自我定位。
褚知聿回头,对上了她的眼睛,“怎么了,不合胃口?”
“没有。”
她不再开口。
酒会上很少有人特地进餐,只有褚知聿喊了服务人员,点了一些她爱吃的东西。
简单的社交过一轮之后,他带着她在旁边坐下,帮她剥开蟹壳。
地中海饮食,蟹壳上有些油腻,褚知聿修长白皙的手指沾上酱汁香草碎,一向洁癖的人却没什么反应。
唐茉枝继续配合,在他递过来时给面子地吃下。
他又给她盛了一碗汤,“这个很好喝,尝一尝。”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接过。
玻璃杯沾上她的唇。
褚知聿无法形容自己在被她看到那一眼时的心情。
她的眼睛那样干净,折射着他的面容,只是看他一眼,就能让他感觉到痴迷。
他想,这样的感觉的确有些不对劲。
如果冷静下来想一想,会发现事情早已不受他的控制。
“茉枝,”褚知聿低声说,“今晚回去,我们谈一谈。”
这个世界很小,站在权力巅峰的只有那一些人,所以即便在这样的场合,唐茉枝依然能看到许多人都在讨好褚知聿。
他外貌和能力都是顶级,走到哪里都是众星捧月,无数人上前搭讪。
这些人自然也注意到了他身边的唐茉枝。
这种名利场上许多漂亮的男女都是商品,唐茉枝这样未佩戴任何珠宝,连包都没带的东方女性,看起来像个异类。
这个世界默认钱能买到一切,包括人,而被购买的商品绝大多数都是自愿的,并乐在其中。
可她实在不像是娇生惯养的千金,也不太像被捧在手心骄纵的宠物。
已经有许多人发现了他们之间相处模式的奇怪。
唐茉枝对于褚知聿从来没有露出过一个笑脸,反而褚知聿会一直留意她的行为紧张她的情绪。
“这位甜心是?”有人凑过来问,眼神古怪。
唐茉枝看过去,还没开口,褚知聿已经先一步回答,“我未婚妻。”随即与对方碰了碰杯。
对方夸张地扬起眉,说未来想去中国参加他们的婚礼。
褚知聿礼貌地笑了下,没有接话。
他平等的厌恶一切向唐茉枝看过来的目光。
好像她这样的无价之宝也成了那些商品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