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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归来的王

    第四场,麦迪逊广场花园。

    赛前两小时,MSG的门外已经排起了长队。不是那种有条不紊的、礼貌性的排队,是那种“我要第一个冲进去喊到嗓子哑掉”的排队。

    蓝色的球衣在午后阳光下连成一片海,有人在脸上画着“NY”的油彩,有人举着“ROSE IS BACK”的牌子,有人穿着一号球衣,背后印着“ROSE”,号码已经被汗渍洗得发白,但穿它的人挺着胸,像穿着国王的袍子。

    更衣室里,罗斯坐在自己的更衣柜前,膝盖上缠着绷带。绷带是新的,白色的,在灯光下很亮。他的右腿伸得笔直,脚尖点地,像一个即将起跑的短跑运动员。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在说话——那种“我等了太久了”的光,不是愤怒,不是兴奋,是一种在黑暗中关了三天之后终于看到门被打开时的迫不及待。

    加里纳利坐在他旁边,小腿上也缠着绷带,但他的绷带比罗斯的薄很多。

    卡特医生说他的小腿恢复到了百分之八十,可以打,但不能超过二十五分钟。加里纳利看着计时器,心里在给自己倒计时——二十五分钟,每一秒都要用在刀刃上。

    周一鸣走进更衣室,站在门口,看着他的球员们。他没有说话,因为他不需要说。罗斯回来了,加里纳利回来了。这句话本身就是战术,就是士气,就是一切。他转身走出去,把空间留给哈斯克。

    哈斯克站在战术板前,上面画着和第三场下半场一样的魔球阵型——四个点站在三分线外,一个点在篮下。但今天多了一个箭头——罗斯的名字被圈了起来,画了一条线直通篮筐。

    “德里克,你不打魔球。”哈斯克的声音很大,大到更衣室的墙壁都在嗡嗡响。“你打的是——你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罗斯抬起头,看着哈斯克。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我等这句话等了两天了”的释然。

    MSG的穹顶下,两万个人坐着,但没有人安静。他们在等,等罗斯从球员通道里跑出来。大屏幕上放着罗斯的集锦——第五个加时的绝杀,洛杉矶的那一夜,他拖着一条腿投进三分,躺在地上,眼泪流进耳朵里。画面停在最后一帧:罗斯躺在地板上,右腿伸直,左腿蜷着,脸上没有表情,但眼角有一滴泪。

    然后球员通道的灯光亮了。罗斯跑了出来。

    不是走,是跑。他的右腿上缠着绷带,但他的步伐是轻盈的,像一只被关了太久终于放出来的鹿。他跑到场上,捡起一个球,在中圈附近投了一个三分——球空心入网。MSG炸了。

    不是那种“我们领先了”的炸,是那种“他回来了”的炸。两万个人同时站起来,同时喊,声音大到球馆的钢架都在共振,大到地板在震动,大到罗斯的耳朵在嗡嗡响。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跪在地上双手合十。

    科比站在另一端的半场,看着这一切。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眼睛在告诉所有人——我见过这种场面,我不会被吓住。

    跳球。

    拜纳姆和马克·加索尔站在中圈。马克·加索尔起跳,碰到球,拨给罗斯。罗斯接球的那一刻,MSG的声浪又上了一个台阶——不是喊,是吼,是两万个人同时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原始的、野兽般的吼声。

    罗斯运球到前场,费舍尔防他。费舍尔的脚步比两天前慢了,不是因为他老了,是因为他在第三场打了四十分钟,他的腿还没有恢复。罗斯看了一眼费舍尔的眼睛,然后启动——从右侧突破,第一步快得像闪电。费舍尔被过掉了,拜纳姆补过来,罗斯没有减速,他跳起来,在空中和拜纳姆撞在一起,右手把球换到左手,低手挑篮。球在篮筐上转了一圈,滚了进去。二比零。

    罗斯落地的时候,右膝弯了一下,他站稳了,没有倒。他跑回去防守,脚步轻快得像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应该有的样子。MSG的看台上,有人在喊“MVP”,不是喊科比的,是喊罗斯的。

    湖人进攻。科比在弧顶接球,杰弗里斯防他——和第三场一样,贴身的、令人窒息的、不让接球的防守。但今天的科比不一样了,他的腿恢复了,他的第一步快得杰弗里斯跟不上。科比一个变向,过掉杰弗里斯,杀进内线,马克·加索尔补过来,科比没有硬上,传给了拜纳姆。拜纳姆接球,起跳,扣篮。二比二。

    尼克斯进攻。罗斯运球到前场,叫了马克·加索尔的掩护。拜纳姆换防,罗斯面对拜纳姆,一个变向,拜纳姆的脚步跟不上,罗斯杀进内线——诺阿又来了。罗斯没有传,他跳起来,在空中把球从右手换到左手,躲开诺阿的封盖,低手挑篮。球进。四比二。

    下一个回合,科比在弧顶三分出手——球进。四比五。

    再下一个回合,罗斯突破分球给底角的加里纳利,加里纳利三分出手——球进。七比五。

    第一节打了六分钟,比分是十八比十二。尼克斯领先六分。不是魔术,不是奇迹,是罗斯的回归让尼克斯的进攻找到了那个丢了整整一场的齿轮。内特不用再组织进攻了,他回到了他最舒服的位置——替补席上的微波炉。加里纳利不用再持球了,他回到了底角,等着罗斯的传球。马克·加索尔不用再站在三分线外当射手了,他可以回到低位,和拜纳姆肉搏。

    一切回到了正轨。

    第一节结束,比分是二十八比二十。尼克斯领先八分。罗斯单节十二分,三次助攻,他的每一次突破都像是在告诉湖人——我回来了,我的膝盖没事,你们防不住我。

    第二节,尼克斯的替补阵容延续了第三场的魔球打法。内特在弧顶和米利西奇打挡拆,米利西奇外切投三分,内特突破分球,杰弗里斯在底角接球就投。湖人的替补阵容被这一套打得晕头转向,分差在第二节中段扩大到了十五分。

    菲尔·杰克逊叫了暂停。他看着科比,科比点了点头。他知道,他不能休息了。

    科比在第二节剩下的时间里没有下场,他打了整整一节,单节十四分,但他的每一次得分都是用尽全力换来的。

    尼克斯的防守策略和第三场一样——杰弗里斯贴他,不让他接球;他接到球之后,包夹立刻上来;他突破进去,马克·加索尔在禁区里等着他。他的每一次得分都像是在爬一座山,爬到了山顶,发现还有一座更高的山。

    半场结束,比分是五十二比三十九。尼克斯领先十三分。

    MSG的看台上,两万个人站着,没有人坐下。他们站着鼓掌,站着喊,站着唱歌。有人在唱“New York, New York”,声音沙哑但整齐。有人在唱“We Are the Chaions”,虽然系列赛还没有结束。有人在哭,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他们看到了——看到了罗斯在场上奔跑,看到了加里纳利在底角投进三分,看到了马克·加索尔在内线像一堵墙,看到了尼克斯离总冠军又近了一步。

    罗斯走回更衣室的时候,右腿拖了一下,只有零点几秒,但周一鸣看到了。他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没有叫住他。他知道罗斯的膝盖在疼,但他也知道,罗斯不会下来。

    更衣室里,哈斯克站在战术板前,画着下半场的防守策略。但他的声音被球员们的欢呼淹没了——内特站在椅子上挥舞毛巾,加里纳利在发Instagra米利西奇在用塞尔维亚语和保罗·加索尔聊天。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像一场普通的常规赛。

    但周一鸣知道,下半场不会轻松。科比会在第三节爆发,他会用他的方式把分差缩小,他会让尼克斯的球迷重新紧张起来。但周一鸣也知道,只要罗斯在场上,只要尼克斯的球员们相信他们能赢,科比一个人打不死他们。

    下半场开始。科比在第三节的前四分钟连得八分——两个三分,一个突破上篮。分差从十三分缩小到了七分。MSG的声浪小了一些,不是球迷不想喊了,是他们的心又悬了起来。

    然后罗斯站了出来。

    他在弧顶接球,面对费舍尔,一个变向,费舍尔跟上了。罗斯急停,后仰,出手——球进。分差九分。下一个回合,科比三分不中,罗斯抢到篮板,推进,到前场,面对费舍尔,一个变向,过掉,杀进内线,面对拜纳姆,起跳,在空中把球传给底角的加里纳利。加里纳利三分出手——球进。分差十二分。

    科比再想追,尼克斯的防守不给他机会。杰弗里斯贴他,包夹来了,他传给拜纳姆,拜纳姆被马克·加索尔防住;他传给奥多姆,奥多姆被米利西奇贴住;他传给费舍尔,费舍尔被内特缠住。湖人的进攻像一台生锈的机器,每一个零件都在动,但每一个零件都动得不顺畅。

    第三节结束,比分是七十六比六十二。尼克斯领先十四分。

    第四节,湖人试图反扑。科比在第四节一开始就连得五分,分差缩小到九分。但尼克斯的回应来得更快——罗斯突破上篮得分,加里纳利底角三分命中,马克·加索尔低位勾手得分。分差重新回到十五分。

    最后四分钟,菲尔·杰克逊换下了主力。科比坐在板凳上,用毛巾盖着头,毛巾下面的脸没有人能看到。他的赛季还没有结束,但今晚的比赛已经结束了。

    终场哨响。比分定格在一百零二比八十四。尼克斯赢了十八分。

    MSG炸了。不是那种“我们赢了”的炸,是那种“我们把系列赛拖进了天王山”的疯狂。两万个人同时站起来,同时鼓掌,同时喊着同一个名字——“DE-RICK ROSE!DE-RICK ROSE!DE-RICK ROSE!”声音大到球馆的穹顶上的灰尘被震了下来,在灯光下像一场金色的雪。

    罗斯站在场上,双手叉腰,仰着头,看着大屏幕。大屏幕上打出的是他的数据——二十六分,八次助攻,五个篮板。他看着那些数字,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我终于回来了”的释然。

    加里纳利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马克·加索尔走过来,抱了他一下。内特跑过来,跳到他背上,像一个小孩子爬到了大人的肩膀上。罗斯笑了,真的笑了,那种从心底里涌出来的、压都压不住的笑。

    周一鸣站在场边,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他的球员们在庆祝。他的表情和平时一模一样——没有表情。但他的右手在裤兜里攥成了拳头,不是紧张,是那种“我们还有机会”的用力。

    他转身走向球员通道。通道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有一条短信,是科比发来的,只有四个字——“天王山见。”

    周一鸣看着这四个字,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回了一个字——“好。”

    他把手机收起来,走向大巴。纽约的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像水一样。他坐上大巴,靠窗的位置,看着麦迪逊广场花园的穹顶在夜色中渐渐远去。蓝色的穹顶还在亮着,像一只眼睛,在看着这座城市,看着这支球队,看着这个还没有结束的系列赛。

    二比二。

    天王山,洛杉矶。科比在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