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凉亭时,古枫一伸手,把李啸澜拽了进去。
“师弟,干嘛?这儿又没美女。”李啸澜一脸不解。
“李师兄,刚才我看你弯腰时龇牙咧嘴的,我给你瞧瞧。”
“嗐,我当什么呢。这点小伤,不碍事。想当初我念高中那会儿,哪回跟人干架不是头破血流的。”李啸澜满不在乎。
“李师兄,腰跟别处可不一样,腰是男人的命。这地方要落下病根,往后见了美女,你也只剩干瞪眼的份儿了。”古枫正色道。
“对,师弟这话在理。”杨肖晨大为赞同。男人的腰,那是动力的源泉,腰一坏,再好的女人摆在眼前也是白搭。
几人说着便进了凉亭。
李啸澜被他们说得也有些发毛。他可不想处男身还没破,腰就先废了,于是乖乖往石凳上一趴,嘴上却还硬撑:“师弟,你可真会吗?别把一条好腰给我整成废柴。”
“没事,废了我们也不嫌弃你。”岑竞鹏笑得猥琐,“将来洞房花烛,夫妻生活,要是这腰不给劲,大可以让兄弟们代劳嘛。他们要是都推三阻四,大不了我个人多辛苦一点,全给你包了。”
“去死!”李啸澜一个马后蹄就撩过去,岑竞鹏早防着他这一手,嘻笑着闪开了。
“放心。我这门古医术,活死人肉白骨不敢说,活血化瘀、舒筋畅血,还是不在话下的。”古枫说着替他挽起衣摆,伸手在他腰背上缓缓按了几下,顺着指尖的力道和李啸澜的反应寻到了最痛的那几处。紧接着,十指齐动,以种种古怪而又自成路数的手法,在他腰背间或捏或拿,或推或掐,起起落落地敲打扳按起来。
还真别说,被古枫这么一轮敲敲打打,李啸澜渐渐觉着腰间发起热来,刚才那股酸痛麻木的不适,竟一点点消散开去——腰不疼了,腿也不酸了,再出去干几架恐怕都使得。
李啸澜一骨碌从石凳上翻下来,伸伸腿,弯弯腰,顿觉浑身爽利,忍不住用力一拍古枫肩膀:“真是神了啊,师弟。有你这么个强有力的后盾,往后我可以更放心地去跟人干架了。”
“师兄,少打架,多吃饭,对你对别人都是好事。”古枫搬出苏曼儿的那套教诲,依样画葫芦。
几位师兄齐齐睁大眼睛看他。
“咳……这话是我姐姐教的。”古枫有些不自在地补了一句。
“行啊,师弟,你命真好,有这么个好姐姐,捡到宝了。”二喜笑得浑身肥肉乱颤。
古枫擦了擦手,好一会儿才慢慢道:“我是个孤儿,能到这里来纯属阴差阳错。要不是碰上她,这会儿,我恐怕已经在哪个太平间里躺着了。”
几个师兄面色都不由一滞。
气氛一时有些发闷,古枫连忙岔开:“走吧,赶紧找彭靓佩去。我连早饭都还没吃,肚子要饿扁了。”
“对,找木美人去。”
几人重新抖擞起精神,鱼贯出了凉亭。
到了女生宿舍楼下,李啸澜颇有深意地朝上面一指:“师弟,到地方了,传闻木美人就住在203。”
“到了?那我上去叫她。”古枫抬脚便要往楼上迈。
二喜那条肥壮的膀子一下便把他拽回来,指着门前一块厚实的铁牌,说:“师弟,看清楚点。”
古枫抬眼一望,登时倒抽一口凉气,只见上头白底红字写着:女生寝室,男生止步。
“凭什么呀?不是讲男女平等吗?”
古枫很是忿愤,方才在男生宿舍,他可没见着有这种牌子。
几个师兄齐齐叹了口气。师弟还是太纯太天真了。话是那么说,可哪有真正的平等。
一到周末,女生宿舍楼下便要聚集一大群大老爷们,眼巴巴地等在那儿,活像一排排牛粪等着让人往上插花。杨肖晨便是深受其害的一个,他的相好便住在这栋楼里,在男生宿舍那边恰好能望见她寝室的窗户。他每日对窗遥遥相望,把那窗户当画看,把楼下的距离当银河,整天活像个现代版的望妻石。
有一回,他站在窗边,忽然就嚎啕大叫起来:“这该死的学校,你们都给我听着,我反对,我抗议,你们把男生女生隔开是愚蠢的,错误的,不人道的,是不利于同学团结的,是解决不了人民内部矛盾的……”
几位师兄当场看得傻眼,见他那模样分明有些走火入魔了,赶紧七手八脚将他按在床上。李啸澜一时找不到镇静剂,索性抄起一盆凉水,没头没脑便泼了下去。
水淋淋的杨师兄躺在那里,嘴里仍旧念念有词:“狗日的,挨千刀的,老子要女人……”
瞧他那歇斯底里的模样,几位师兄只能摇头叹气。
古枫初来乍到,到处听着“男女平等”的口号,便真以为世道早已平等了,万万没想到这里还藏着这么一条不平等条约。
这倒也罢,大辽那会儿女人的绣楼,男人本也该望而却步。可当他看清那块铁牌上完整的内容时,一股邪火终于压不住了。
“轰”的一声巨响,整栋女生宿舍都为之一震。受了惊吓的女生们还以为是地震,纷纷慌慌张张跑出来探头张望。
楼下铁栅栏外,几个大男人直愣愣地杵在那儿,看见那铁牌时,一个个都失了声。铁牌中央,已赫然多了一个入铁三分的拳印——那自然是古枫的杰作。
“师弟,你这是干嘛?”二喜最先回过神,赶紧去拉他。
“你们看。”古枫压着怒气,一指那牌子。
几位师兄凑头细看,也不由恨得直咬牙——原来那行“女生寝室,男生止步”的大字底下,竟然还写了一行小字:女生重地,男人与狗不得入内。
“干嘛,想干嘛,你们?”一个女保安从楼梯间的值班室探出身来,睡眼惺忪,显然是刚在偷懒。
见来了保安,哪怕是个女的,几位师兄也有些收敛。二喜更是想拽着古枫低调走人。
本就是嘛,女生寝室男人止步,在哪儿都是规矩。虽然底下那行小字,把男人和狗扯在一块,心态确也太轻佻了些。可话说回来,男人和狗,在某些时候不也的确是很有几分神似的。
追姑娘的时候,一个个都像宠物一般摇尾乞怜,乖得不得了,让蹲着绝不站着。
等到得手,尤其是攻破最后一关之后,立时便换了副嘴脸,凶相毕露,顺心时爱搭不理,不顺心便横眉冷对。
你要觉得委屈,那好,拜拜了您呢。
横竖肉骨头那么多,谁还非守着这一根啃过的呢。
男人和女人原本你哄我骗。
男人见色起意,是谓本性。
女人闻蜜沦陷,是谓天真。
古枫之所以气愤,是因为他觉着自己绝不是狗,因此那女保安跑出来质问他时,他指着铁牌便反问:“你们这上头写的什么名堂?女生寝室,男生止步也就罢了,下面再挂一句男人与狗不得入内,是什么意思?”
那女保安起初看见那行小字,也先是一怔,再看见上头竟被人凿出个拳印,更是大吓了一跳。缓过劲后,她便冷笑一声,反唇相讥:“哟,这位同学,好歹是个大学生了,连这点理解力都缺?男人,和狗,都不能进去。这还不明白?”
“混账。在你们女人眼里,男人和狗,就一个等级?”古枫只觉血往上涌。
“是不是一个等级,还用得着我说?”女保安转身,朝楼上探出脑袋的那些女生大声问,“姐妹们,你们自己说,男人跟狗,有没有区别?”
“没有——”楼上竟响起一片齐齐的娇喝,声势惊人。
“我靠!”古枫顿时气炸了肺。
几位师兄在一旁直冒冷汗。他们哪想得到,这个小师弟这般不经逗,稍一受激便分寸大乱。不过也好,这倒显着他是性情中人,往后更好相处。
几人原以为,女保安听他爆了粗口,定会拿腔调说你怎么骂人、你怎么耍流氓,谁知她腰一叉,胸一挺,一句话竟将几人全数劈成了化石——“有种你就来呀。”
此言一出,不仅古枫那几位师兄当场凝固,就连楼上的女生们也齐刷刷红了脸。她们的保安大姐,实在是彪悍得过了头。
古枫再气再恨,也万万没料到,这女人竟没脸没皮到这步田地。当着人前众目睽睽,他就是被气得吹胡子瞪眼,也拿她毫无办法——她不要那一张面皮,自己还要呢。
“瞪什么瞪。有胆你就进去,瞧老娘怎么收拾你。”女保安朝身后的值班室一指。
几位师兄又是一阵外焦里嫩。
这女人,怕是早已修成精了。
小师弟如此天真,岂能让这老妖给祸害了。
他们赶忙拦在古枫身前,怕他真被一激,做出什么糊涂事来。
其实他们的担心倒有些多余。
古枫这个人看起来冲动,骨子里的廉耻规矩却还在。
他不是那种随便的男人。虽说随便起来,他便不大像人。
可眼前这位,实在是勾不起他多少兴致。
他法眼一瞧,便知这女人衣裳底下的身段已开始走了下坡路。
这种货色,他连一场热身友谊赛的兴趣也欠奉。
那女保安见几个男生居然齐刷刷同仇敌忾地瞪着她,便咯咯笑起来,活像只护窝的老母鸡:“哟,单挑没胆子,还要跟我玩群挑?”
群挑?这等专业词眼都冒出来了,真是无敌。
几位师兄当场石化在原地,背脊阵阵发冷,冷汗都淌成了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