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靓佩前脚才刚走,楚欣染便立即补了上来,笑盈盈地迎上前:“古枫同学,你是要回家么?我顺路送你吧。”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彭靓佩方才这句话,古枫此刻越发觉得有道理。
这位穷追不舍的楚大小姐,目的恐怕当真不简单。古枫自认是个有原则的人,对事不对人。他只消用膝盖稍微一想,便知道这位楚大小姐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无非是想让他出手去替她那两个舅舅治伤罢了。
可这事儿,师爷早已出面去谈了。在那边还没有结果之前,他什么也不会答应楚欣染。
毕竟,自己的便宜早被她占过一遭,她那位三叔的伤,他也已经免费治过了。
这世上免费的午餐,吃一顿便该知足。
若吃上了瘾,那可真是神仙也难救了。
对真心待自己好的人,古枫会加倍珍惜。
可若对方是抱着功利之心而来,哪怕她妍姿妖艳,花枝招展,想要他付出真心——那是门都没有的。至于掏点别的什么东西,倒是有可能。
“呵呵,欣染同学,多谢你的好意。不过我这会儿还不打算回家,得先回趟宿舍,跟几个哥们吹吹水。”古枫笑了笑,语气里那份淡淡的推拒却是明明白白。
热脸贴了个冷屁股,楚欣染脸上也不由微微一窘。
她从来都不是个没脸没皮的女人,恰恰相反,她有她自己的骄傲与极鲜明的个性。
在校这么久,有谁听说过火美人主动去接近过哪一个男生?可为了至今还昏迷不醒的五舅,和伤重到几乎致残的四舅,就算真要她死皮赖脸一回,她也只好硬着头皮做了。
因此,脸上那抹难堪不过一闪便消了下去,笑意又重新漾回眼底:“那可真巧,我正好也想回宿舍收些东西。没事,一会儿我还在这儿等你。”
“这个……我也不知要在里头待多久。”古枫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这位,恐怕真是不撞南墙不回头了。
“反正我也不着急。”楚欣染笑颜如花,一句话便将古枫的退路堵了个严严实实。面上虽还温温柔柔地笑着,心底却已暗暗咬了牙:你总不至于一辈子不回家吧。
“那,一会儿再说。”古枫只好无可奈何地应了一声。人要当真豁出了这张脸,那可真称得上所向披靡了。
回到宿舍,几个哥们早都已在了,正聚在阳台上吞云吐雾,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
“咦,你怎么又回来了?不是说你晚上要回家住么?”杨肖晨瞧见他,颇有些意外。
“呵呵,这就奇了。就算我要回家住,难道就不能回来跟你们吹吹水、打打屁了?”古枫笑着反问。“吹水打屁”这几个字眼,还是他新近才学会的。
“莫不是小师弟良心忽然发现,知道哥几个快揭不开锅了,又想领我们去吃顿大餐?”二喜立时眉开眼笑。
“吃吃吃,二喜你一天到晚就惦记着吃。中午那顿还没把你撑够?”李啸澜笑骂着拍了他脑壳一记,顺手又掏出烟来要给古枫发。
“李师兄,不用的,我不抽烟。”古枫摆摆手。旁边几位立刻投来极鄙视的目光,仿佛不抽烟便当不成真正的男人。
“靠,你怎么不早说。我早上给你发的那一根,可不是白白浪费了。”李啸澜捧起那干瘪的烟盒颠来倒去地看,心疼得什么似的,“就剩这几根了,今儿晚上都不知撑不撑得过去呢。”
这下,轮到古枫鄙视他了。
几个人正嬉笑间,叶朋却从外头进来,一进门神情便透着几分紧张:“哥几个,这几天可得当心些。陈弘胤那个欠收拾的玩意儿,又找了乌泱泱一大帮人在学校外头晃悠,一准是想趁咱们落单的时候下黑手。”
“啊?啊?那怎么办,那怎么办?”岑竞鹏一听,脸立时便有些发白。
“靠,你丫说话能不能不带回声!”李啸澜擂了他一拳,却也拧起了眉头。
“那姓陈的小子,当真这般不识抬举?”古枫也沉下脸来。
“师弟,你是不知道,在你来之前,这家伙简直嚣张得没边,整日里就是欺负我们外地生。”叶朋愤愤不平。
“叶师兄放心——那是从前。如今我既然来了,他若还不肯老实,那我可真不止是打打他屁股那么简单了。”古枫唇角微微一挑,转过脸来拍了拍李啸澜的肩,“不必担心,万事有小师弟在这里。这几天大家尽量少些外出。我想个法子把他彻底治一治,省得他一天到晚在我眼前晃荡,碍我的眼。”
“师弟,你可千万要小心些。那家伙出了名的阴险。”杨肖晨不无担忧地叮嘱。
“嘿嘿,我最喜欢跟人玩阴险。”古枫冷笑一声。流氓也要讲究实力,败类也要有些品位。收拾这么几个不上道的家伙,他还真觉着是手到擒来。
出了宿舍,苏曼儿给他调了振动提醒的手机在裤兜里“嗡嗡”地震起来,连带着大腿根部都升起一阵酥酥麻麻的异样。
古枫苦笑一下,暗想以后还是别把手机往裤兜里塞了,免得一不小心便被震出什么毛病来。
掏出手机,是个陌生号码。他将手机贴近耳边:“喂,哪位?”
“古枫吗?是我,师爷。”
“师爷好。呵呵,我正寻思着要找你呢。”
“呵呵,我自然晓得你找我什么事——你是想问寒涵怎么样了吧。放心,她没什么大碍,明天就能照常去上学了。”
“呃……”古枫的表情微微窘了一下。这个古代人,脸上的神色倒十分新潮。
“也罢,说正事。我跟郑家的人已经谈过了。”
“结果怎么样?”古枫直奔主题。
“古枫同学,你怎地跟丁生一个德性?凡事便只问结果,你就不能先问问过程么。”
“呵呵,师爷莫生气。那古枫便先问问过程。”
“这才对嘛。年轻人总要厚道些。你是不知道,那姓郑的一家人到底有多难缠,尤其是那个女的——”
“女的?”
“便是楚局长原先那位夫人,郑凤娇。”
“原先?”
“是啊,他们已经离了婚了。不过那个郑凤娇,可当真不是个一般角色,调教好了简直能通天。和她谈条件,简直比打一百场官司还累人……”师爷在电话那头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细叙起谈判的艰辛,话里话外,全是苦水。
郑凤娇这个人,古枫虽没亲眼见过,但她的品性,他心里却再清楚不过。
那日在急救室门外,他可是亲耳听见她对苏曼儿又撕又打又骂的。这个仇,他一直还惦着要怎么报呢。
单凭她那份为人,即使师爷不说,他也猜得出这场谈判会有多狗血。
耐着性子,终于听师爷把满腹苦水倒完,他这才开口道:“师爷辛苦了。”
“那可不。”
“可师爷说了这大半天,我好像还是没听见结果。”
“他们说,一百五十两黄金。过去的事情便既往不咎。”
“我……给他们?”古枫差点跳起来。
“屁话。要你给他们,哪里还用得着谈。自然是他们给你。治疗前付一半,治疗之后再付另一半。”
“别的呢?”
“天啊,古枫同学,你是不是也太不知足了。能叫郑家那帮人乖乖掏出一百五十两黄金,已是一桩天大的本事了,你竟还想要别的?你当郑家当真是吃素的么?”
“……”古枫撇撇嘴,心里暗忖,师爷的手段好像也一般嘛。倒还不如自己去谈呢。
“古枫,你做什么那副表情。”
“呃?”古枫吓了一跳,赶紧左看看右看看,走廊里除了自己,空荡荡并无半个人影。
“呵呵,不必找了。我不在你那儿,不过你那点小心思,我一猜便能猜得到。”
“师爷真乃高人。”古枫额上微微渗出一层细汗。暗暗庆幸,这人幸亏是友,不是敌。
“你别觉着自己吃了亏。有句话说得好,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深城就这么巴掌大的一点地方,抬头不见低头见。郑家在这儿的根基,当真不容小觑。别说你现在羽翼未丰,就算有朝一日你真像丁生那般强大,也要得饶人处且饶人……”
“师爷教训得是。古枫受教了。”古枫忙端正了神色。
“古枫,师爷肯这般劝你,全是为你好。要换了旁人,我还不稀罕费这些口舌。”
“古枫明白。”
“呵呵,我话还没说完呢。那个姓郑的女人,当真很欠教训。这件事,倒有一多半是她惹出来的。这一回,她虽咬着牙乖乖掏了钱,可我总觉得,她绝不会这般轻易便善罢甘休。”
“有丁生出面,也不行?”
“行当然是行,但那也只是明面上罢了。暗地里,恐怕她还会兴风作浪。这种女人,从来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
“那就让她,见一见棺材便是。”
“呃……我什么也没听见,你也什么也没说。”
“哈哈,师爷真是个鬼灵精。多谢师爷点醒。”
“谢什么。你若自己不够灵光,我再点也是白费。还有旁的事没有?若是没有,明天你放学后,便自个儿去市人民医院外伤科病房寻他们去。师爷一会儿就得去出差,恐怕不能陪你。”
“为什么让我自个儿去?我连路都认不得。让那位姓郑的女人自个儿来接我。”古枫眼珠转了两转。
“这样……也行。一会儿我给她挂个电话。对了,丁生让我替他向你道谢,他就在我身边儿,你要不要和他说两句?”
“不必了,不必了。”古枫连连摆手。一和丁力生说话,难免便要扯到丁寒涵;一扯到丁寒涵,便免不了要心浮气躁。他可不想平白无故给自己心里添堵。
“成,那就这样吧。”
“好。古枫再谢过师爷。”
“客气个毛。”
挂断电话,人已走到校门口。根本不必抬眼去寻,只用鼻子稍稍一嗅,古枫便清楚——楚大小姐已守在那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