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枫出门时,刚过清晨六点。
离八点半上课还早得很,如果苏曼儿还有精力,再折腾两回都绰绰有余。
可惜,看她方才那手脚发软、无精打采的模样,别说再战,能禁得住折腾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走出巷子,外面已渐渐热闹起来。
晨练的大爷大娘、开始为一天奔忙的打工族,还有那些西装革履、打着领带、夹着笔记本,煞有介事端着架子的白领,一同点缀着这座繁华的都市。
古枫悠悠然地踱着步子,细细体会着当现代人的感觉。
“靓仔,买个早餐呗?”一个卖煎油饼的妇女热情地朝他招呼。
古枫笑着摇摇头。
这女人他天天见,总在这儿摆摊。
倒是旁边那个围着汗巾、正吆喝卖油条的汉子,头一回见。
汉子身前支着一口油锅,下边架着煤炉,油条现炸现卖,可惜生意冷清得很,想来是天太热,大家都怕上火吧。
古枫不经意地和那汉子打了个照面,表情不由一滞,整个人也立刻警惕起来。
都说女人心细如发,其实男人同样有天生的危机感。
像古枫这种级别的高手,感觉何其敏锐,稍微有点风吹草动,便能察觉。
就在二人目光相触的一瞬,空气仿佛陡然多了一股令人窒息的压抑。
神经大条的人或许会以为是天气闷热的缘故,但古枫清楚,那不是——是杀气,是杀心极重、戾气极浓之人才能散发出来的杀气!
这么浓烈的杀气,不去当杀手,倒跑来这儿当无证小贩,未免也太浪费材料了吧?
古枫正这般想着,突变骤生!
那汉子突然端起整锅滚沸的热油,劈头朝他泼了过来。
果然没浪费材料,这汉子还真是个杀手!
所幸古枫早有防备,在路人的惊呼声中,他如同被狂风卷起的泡沫,轻飘飘地荡了开去。
那锅足以把人烫熟的热油半点也没沾到身上,但溅落地面时发出的“嗞嗞”声响,以及冒起的白烟,依旧令人触目惊心。
“兄弟,你该不会是嫉妒我长得帅,想毁我的容吧?”古枫脸上笑得轻松,心里却暗道一声好险,幸亏哥们儿练过,不然这回可真被你害惨了。
那汉子一击失手,不由得愣了一下,随即迅速回神,手中铁锅脱手甩出,直直砸向古枫。
锅未到,人已动。
古枫刷地腾空弹起,凌空一脚远射,铁锅便被他踢得倒飞回去。
“嘭”的一声闷响,好一记世界波,铁锅正中那汉子,连人带锅一齐摔翻在地。
古枫正想乘胜追击,身后陡然劲风袭来,凌厉又迅猛,显然是有人偷袭。
他不敢托大,立刻向前一扑,接连几个翻滚,虽然躲过了身后一击,却也弄得灰头土脸,狼狈不堪。
待他站定看清,才发现偷袭他的是个穿工厂制服的打工仔,手里握着一把尺许长的刺刀。
“这一大早的,你们就出来开工,可真够敬业啊!”
古枫打了个哈哈,心里却直犯嘀咕,自己最近也没招谁惹谁啊?
难道是郑家五子识破了自己移花接木整郑凤娇的那一手?可郑家似乎没这么精明的人啊。
又或者,是郑凤娇因为陈弘胤最后歇斯底里吼出的那句“你阴我”,突然顿悟了?
再不然,是丁力生和师爷把自己卖了?
还是几个师兄走漏了风声?
古枫想到这里,无奈地叹了口气,就像广告里说的,一切皆有可能啊!
那持刀男一击不中,并未继续抢攻,反而走到卖油条的汉子身边查看伤势。
不用猜,这伙人是一起的。古枫看了看自己刚换的衣服沾满了土,怒气一点一点从心底冒了起来,正想扑上去将这两人一并收拾掉时,尖锐的破空之声再次传来。
初时极远极细,可转瞬即至,快得难以形容。
子弹,是远处射来的子弹!
古枫大惊,哪还顾得上什么形象,就地一个懒驴打滚,再滚、又滚、还滚……一直滚到电线杆旁,猛地猫腰缩到了杆后。
此时他早已满头满身冷汗,因为翻滚之际,身后“笃笃”之声不绝于耳——那是子弹射入地面的闷响。
若是动作再慢上那么零点零几秒,他非被射成筛子不可。
“这帮家伙,真够狠的!”古枫喘着粗气缩在电线杆后,脑筋飞转,思谋着如何脱困。
子弹斜角射入地面,说明枪手在高处。
他往后瞥了一眼,约莫十米开外有个巷口,以他的速度,三秒之内应该能冲过去,只要拐进转角,那就是射击的死角。
可四下再无掩体,电线杆下只有几块半截砖头。难不成还能拿砖头当盾牌不成?
嘿,还别说,这异想天开的念头,真让他想出了个主意。
他飞快脱下衬衫,将两只袖子各打一个结,分别塞进一块砖头,心里默数一、二、三,数到三的瞬间,猛地将衣服朝外甩出,与此同时,身形暴起,直扑巷口。
果然,狙击手被这声东击西的招数骗了个正着,对着那件衬衫连连射击。等发现那只是件衣服时,再想瞄准,古枫的身影早已消失在了巷口。
“这小子,太狡猾了!”狙击手悻悻地收起长枪,一件件拆下,装进一个长条琴盒里。
正要背着离开,房门却被人一脚踹开,迎面飞来的便是一块砖头。
不用猜,扔砖头的,正是睚眦必报的古枫。
你敢做初一偷袭他,他就敢做十五反偷袭!
古大官人做事向来很有原则:对付凶恶的人,他会比他们更凶恶;对付卑鄙的人,他会比他们更卑鄙;对付潇洒的人,他会比他们更潇洒;对付比他英俊的人……他会毁他们的容!
那枪手还没明白怎么回事,额头便一阵剧痛,眼前一红,腥咸的液体流了下来。
一阵天旋地转间,头发已被古枫一把揪住,整个人被提溜起来,阴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谁派你来的?坦白从严,抗拒打残!”
古枫原以为,自己撂下这话后,这人肯定会硬气地吼一声:“你弄死我吧,老子要是皱一皱眉,就是你孙子!”
他都已经准备好拿出对付四哥的手段,让这搞地下工作的同志知道知道厉害。
谁曾想,这货竟点头如捣蒜,连声求饶:“别别别,大哥,我带你去,我这就带你去!”
古枫意外得不行,就这点立场也敢出来当杀手?也太没职业操守了吧!
血流满面的枪手领着光着上身的古枫下了楼,穿过两条小巷,来到一辆停在路边的奔驰轿车前,伸手敲了敲车窗,车窗便缓缓降了下来。
当古枫看清车里坐着的那两人时,脸色骤变,吼道:“你们两个搞什么名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