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枫,我这套衣服还是新的,咱俩身材差不多,应该合你穿。赶紧去洗个澡,换上吧。”丁力生将衣服递了过去。
“好。”古枫大大方方地接过,连声谢谢都没说。
在他看来,自己落到这衣不蔽体的狼狈地步,全是丁力生害的。
穿他件衣服,吃他顿早餐,顺带调戏一下他女儿,他觉得一点也不过分。
古枫拿着衣服,在下人的引领下,进了一间比苏曼儿家客厅还要大的浴室,舒舒服服地洗澡去了。
“爸,你叫他来干什么啊?”丁寒涵满心不悦。
“给你爷爷复诊。”
“哦。”丁寒涵刚松了口气,可听完父亲后面那句话,却不禁倒抽一口凉气。
“顺便请他护送你上学。”
“啊?干嘛要他护送!”丁寒涵立刻叫了起来。
“我已经找人试过了。如果连他也没办法保护你的安全,我想,这世上恐怕就再没人能护你周全了。”
尽管丁寒涵一百个不愿意,可她心里清楚,父亲说的是事实。
“而且你千万别不乐意,人家肯不肯答应,还不一定呢。”丁力生忧心忡忡地补了一句。
“不愿意就拉倒,我才不稀罕他!”丁寒涵气闷地嘟囔。
“丫头,眼下是非常时期,不是任性的时候。别说是你,就连爸都遭遇了好几次有组织、有预谋的暗杀。义合帮的地盘,也被人莫名其妙地数次捣乱。我手上握着几万人马,可到现在还查不出幕后主使是谁。爸心里烦得很。你乖乖听爸的话,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爸才能没后顾之忧地去解决这场危机。”丁力生语重心长地劝着。
丁寒涵从未在父亲脸上见过这种神情,心里不由一震,到嘴边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丫头,这事你爷爷已经知道了,也找我商量了好几回对策。在这个节骨眼上,你千万千万要好好的,一步都不能踏错,绝不能给敌人可乘之机。”
“爸,我明白了。”见父亲脸色凝重,丁寒涵也懂事地不再反驳,逆来顺受地点了头。在家里,她始终都扮演着乖乖女的角色。
古枫从浴室出来时,丁力生和丁寒涵齐齐一呆,脸上的表情要多复杂有多古怪。
古枫疑惑地低头打量自己:裤链拉好了,也没神经错乱到像电视里那个什么超人一样,把内裤穿在外头。可他们怎么还像看奥特曼似的盯着自己?
真了不起,古大官人连奥特曼都知道了。
“怎么了?”古枫纳闷地问。
“呵呵,没什么。古枫啊,其实你平时要是稍微注重一下穿着,还真是个靓仔。你要是不想学医,想出头露面,丁叔可以花全力把你包装成明星。”丁力生颇为感叹地赞道。
正所谓人靠衣装,佛靠金装。
换过一身行头的古枫,简直就像经历了一场神话大变身。刚才还落魄得仿佛街上表演胸口碎大石的,这会儿已然成了风度翩翩的美少年。
他的眉毛浓重如墨,若是长在女人脸上,一准是个笑话;可偏偏生在这张棱角分明的男人脸上,平添了一股英气。一双极有神的眼睛,配上一张略带慵懒的笑脸,恰如一道亮眼的风景,让人挪不开视线。
就连一向对他不屑一顾的丁寒涵,也费了好大力气才勉强移开眼神,一颗小心肝却不受控制地活蹦乱跳起来。
周围的女佣可没有丁大小姐那份自控力,大半的目光都已黏在了他身上,里头有惊讶、艳羡、妒忌,甚至还有不加掩饰的爱慕,不一而足。
被这么些人像盯怪物似的盯着,古枫脸红了。
大多时候,他习惯了默默隐于人群。就算他真是颗珍珠,也惯于收敛光芒。
这冷不丁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简直像自己没病没灾,却突然被人当神经病一样围观,浑身都不自在。
“咳——”丁力生重重干咳一声,这才让那些定格了的女佣如梦初醒,各自忙去了。“古枫,咱们吃早餐吧。”
“不用不用,丁叔,我已经吃过了,再吃我就要吐了。”后面那句,古枫自然是在心里说的。
“那趁现在还有点时间,咱们去看看老爷子,行吗?”丁力生很少用这种商量的语气,就算对着师爷时也极少。这或许是他坐上龙头位置以来,头一回如此与人说话。
“行。”古枫痛快地应了下来。他以为自己总算弄明白了,丁力生死乞白赖地请他来的原因。
丁力生领着古枫进了一个堪比排球场大小的房间,古枫见到了躺在床上的丁老头。
丁老头一见他,情绪明显激动起来:“古枫,老头终于又见着你了!真是恍如隔世啊!老头真不知该怎么感激你才好,要不是你,我这条老命可就没了。”
“呵呵,老头儿,感觉怎么样?”古枫的语气不卑不亢,一如平常那般没大没小,心里却道:我才是真正的两世为人呢。
“还好,还好,比在医院时强多了。”丁老头应着,却又不免叹了口气,“要是我肯早些听你的话,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不吃点苦头,你怎么知道死活,又哪能知道我这位蒙古大夫……不,神医,绝世神医的能耐呢!
古枫这般想着,手上也不啰嗦,立刻给丁老头检查起来。
视、触、叩、听、望、闻、问、切一番之后,他直起身,吁了口气道:“老头儿,没什么大碍,好好养着,很快就能好。”
“爷爷,您看,人家……医生都说了,您没事的,安心养养就好,您还说我骗您呢。”丁寒涵凑到床边,握着丁老头的手说,不过她明显对叫古枫“医生”很不习惯。
丁老头慈爱地抚了抚孙女的秀发,转头问古枫:“真的吗?古枫,你不是和这丫头合起伙来哄老头子的吧?”
“当然不是。古枫是大夫,又不是风水术士,从不骗人。”古枫笑道。他一般不骗人,但骗起人来绝对不一般,更不骗一般的人。
“呵呵,有你这句话就行了,那我就安心养着。”丁老头乐呵呵地道。
“嗯,一会儿我给您开个养生的方子,您按剂量煎服,很快就能好起来。”古枫说完,便准备告辞。
谁知丁老头却脸色一凝,对其他人吩咐道:“你们先出去,我和古枫说几句话。”
丁寒涵有些意外,丁力生却很坦然,仿佛早料到一般,领着女儿和下人退了出去。
等门关上了,丁老头这才开口:“古枫,我听彭院长说,我这病不是肝炎,是中毒,对吗?”
“可以说是肝炎,也可以说是中毒。”古枫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哦?怎么说?”丁老头皱了皱眉。
“肝脏是人体最大的解毒器官。可如果长期吃进去的东西都含有毒素,累积的毒性超过了肝脏能代谢的范围,超出了负荷,自然就会引起肝损伤。”
“那我到底吃了什么东西呢?”
“这个,恐怕只有问您老人家自己才知道了。”古枫摊了摊手。
丁老头陷入了沉思。
“老头儿,您喜欢鸽子吗?”古枫忍不住多嘴问了一句。
“嗯,老头我鸡鸭猪牛羊都不喜欢,独独爱吃鸽子。”丁老头说着,勉强撑起身子,显然想下床去找什么东西。
“您想拿什么?我给您去拿。”古枫连忙上前。
“那边书架上,第四排最末一格,有一本我专门请大厨编写的鸽子食谱。”
果然是有钱人,连食谱都是私人定制的。古枫暗叹一句,走过去将食谱取了下来。翻开一瞧,不禁咋舌。
牛奶鸽子汤、香菇煲乳鸽、党参当归炖乳鸽、红卤乳鸽、脆皮乳鸽、清蒸鸽子、天麻乳鸽、樟茶乳鸽、酸梅乳鸽、四宝鸽肉……
上头竟详细记载了鸽子的八十几种做法,事无巨细,从配料准备、调味、火候掌握,到最后成品彩图,无一不罗列其中。
“我的私人厨师平时就是按这上头做的。我吃鸽肉,就跟别人吃猪肉一样平常。”
“那您平时吃的鸽子,有专人负责吗?”
“嗯,我有六个秘书,其中一个是专门打理我生活的。日常大小事务都由她负责。检查我每日饮食是否安全卫生,就是她每天的工作之一。”丁老头说这话时,并无炫耀之意,只是在平铺直叙一件事。
负责生活?那叫保姆好不好?古枫撇撇嘴,暗自腹诽,随即又问:“既然吃的东西有专人负责检查,那您怎么会误食了长期食用苦楝子的鸽子呢?”
“这个……我恐怕得问问我的秘书才行了。”丁老头说着,便拿起了床头的电话。
古枫眉头轻皱。他本不想开口,可到底还是管不住自己这张嘴:“丁老头,如果我是你,我就不打这个电话。”
丁老头手上动作一顿,看向古枫的目光倏地复杂起来,缓缓放下电话:“小子,你是不是认为,我这次中毒并非偶然,而是有人蓄意为之?你真正想说的是:有人想害我?”
古枫没说话,他已经开始后悔刚才的多嘴了。
“你让我别打这个电话,是让我别打草惊蛇?”丁老头句句紧逼。
古枫还是没吱声。他此刻真有点想抽人,不过不是抽别人,是抽自己。到了这会儿,他总算明白过来:丁老头要打电话是假,试探自己才是真。而自己竟莫名其妙地上了当,心里别提多郁闷了。
这头老奸巨猾的老狐狸!自己还真是小瞧了他。
丁老头显然对古枫的沉默极其不满,脸上浮起愠色,焦躁地道:“你倒是给句话!”
这一点,倒和丁寒涵如出一辙,一言不合就甩脸子。古枫不禁暗叹:有其爷必有其孙啊。
“丁老头,刚才我什么都没说,您也什么都没听见。现在您什么也没说,我也什么都没听到。我只是来给您复诊了一下,仅此而已。”古枫淡淡地说道。
丁老头死死盯着他,目光阴晴不定。直到这一刻,这位素日里慈眉善目、温和憨厚,瞧着极好欺负的老头,才散发出那属于雄狮般气吞天下的霸气。
饶是古枫这般神经大条的人,也被盯得鸡皮疙瘩层层冒起。
然而,这般眼神也只是一闪而逝。
丁老头哈哈大笑起来:“哈哈,我明白了。古枫,你这只小狐狸,是怕自己被卷进这件破事里!”
古枫忍不住苦笑,什么也没说。前世的教训太过深刻,差那么一点,小命就彻底报销了。至今想起,仍心有余悸。正所谓吃一堑长一智,他确实得吸取教训——高调做人,低调行医。
“你小子,很聪明嘛。”丁老头饶有趣味地盯着他。
“古枫惭愧。”古枫下意识地想抱拳谦虚一下,可手臂微抬,又颓然放下。如今这世道,早不兴这一套了。
“你确实该惭愧。因为,你这是假聪明。”丁老头声音陡然转冷,变得比丁寒涵更冷,而且说变就变,半点让人适应的前兆都没有。
古枫抬起头,没有恼怒,只是疑惑地看着丁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