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名干警捧着一叠厚厚的资料,匆匆奔了进来,附到楚汉中耳边低语了几句,随即便将资料递到他手中。
楚汉中只匆匆翻了几页,再抬眼时,已朝吴队与大胡子不着痕迹地递了个眼色,眼角的余光,却冷冷瞟向了那个女人。
吴队心领神会,一个虎扑便猛扑了上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女人仰面朝天地按倒在地。
大胡子更是凶猛,一记泰山压顶,直接将那瞧着老实巴交的男人压得动弹不得,那姿势,活像要给他捡肥皂!
楚汉中确认二人已被彻底制服,这才扬起手中那叠资料。
“各位群众,这俩人,全都是惯犯!男的,是穿墙入室的扒窃老手,案底多得数不清,两个月前才刚从牢里放出来。至于这个女的——不说不知道,一说,你们准要吓一跳。她身上背着抢劫、杀人、投毒的重案,还涉嫌参与邪教组织,是正在被全国通缉的要犯!没想到,今天他们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说到末了,这位楚大局长的脸上竟浮起一丝颇为猥琐的笑,“嘿嘿,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们倒闯进来了。古枫,我没说错吧?我既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绝不会放过一个坏人。”
古枫白了他一眼,真想送他一句“老不正经”。
可他懒得再说了,他要趁自己还清醒,把这口闷气给出了。
他怒吼一声,拼尽身上最后一丝气力,一头便扎进了身后那片黑压压的围观人群之中。
场面登时大乱。谁也闹不明白,这刚刚洗清了冤屈的小伙子,怎么又突然发起疯来。
“古枫,你干什么!”楚汉中大惊,厉声朝他喝道。
可古枫早已没入混乱的人群中,尖叫声、惨呼声霎时此起彼伏!
在场的一班干警投鼠忌器,唯恐伤及无辜,竟都踌躇着不敢贸然冲进去。
人,一个接一个,被古枫从人群中扔了出来。
最先飞出来的,是那个看着憨厚老实的农民大叔。
紧跟着,是那斯斯文文、瘦瘦弱弱戴着眼镜的西装男。
再然后,是那满脸猥琐的胡须男。
最后,是那个唯恐天下不乱、叫得最凶的时尚潮男。
这四人,正是方才率先挑起战火、引得群情激愤,害他遭到围殴的“托”。
方才吃了古枫重击的他们,好不容易才互相搀扶着混进人群里,原想着趁乱开溜,可万万没料到警察已将出口统统封死,只好藏在人堆里,想等着局面再乱些好浑水摸鱼。
楚大局长口口声声说不会放过一个坏人,可古枫清楚,自己若再不出手,这几个跑龙套的,势必会在混乱中溜之大吉。
所以,尽管此刻他已难受得要死,却仍是硬憋着最后一口气,把这四人一个个揪了出来。
古枫做人极有原则。
他一般不记仇,仇若是小一点的,他当天便报了;若是大一些的,他便天天去报。
当这四人像“人肉三明治”一般被叠摞在一起之后,耗尽了最后一丝内气的古枫,当真已是油尽灯枯了。
至于那个女人,他懒得再费手脚——他相信,那女人绝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更何况,他也真是一丝气力也没有了,半点也挤不出来了。
只是在倒下去的前一刻,他仍不忘朝楚汉中喊了一句:“老楚,揪出幕后黑手的任务,可就交给你了。记住你今天说的——绝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我答应你的事,等我醒了,立刻给你办。就这样了……我顶不住了,先眯一会儿。”
楚汉中还没来得及应声,古枫便已摇摇欲坠,一头栽倒下去——自然,他断不会直接摔在冷冰冰的地上。
为丁寒涵遭了这么大的罪,不占回点便宜,怎么对得起劳苦功高的自己?于是,他便径直倒在了丁寒涵的怀里。
丁寒涵明知他是故意朝自己身上倒来,本能地便想闪开。可一想到方才他拼死护住自己的那一幕,心头不禁一犹豫。只这一犹豫间,古枫便已结结实实地靠在了她身上。
……
古枫再醒过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气味。瞧了瞧周围的装修陈设,这才恍然——自己还在医院里。
目光逡巡一圈,回到床边,才发现床畔正伏着一个女孩,发出均匀细微的鼾声。
那张侧脸线条唯美,优雅迷人,此刻沉睡着,竟是那般安静,全没了清醒时那股拒人千里的冰冷。
每个人都是一样,唯有睡着的时候,才看得出人性最真实的一面。
古枫猜想,丁寒涵大约也不是一出生便是这副淡漠性子的。
这冰冷的外壳之下,定然包裹着一颗柔软的心——她不过是用这层伪装,来证明自己的坚强罢了。
瞧着丁寒涵眼下这般安静、甚至可说是柔弱的模样,古枫不免开始反思:自己对她,是不是当真太过刻薄了些?自己素来的原则,不是对事不对人么?为何偏偏对她,事无巨细,都是那般生硬尖锐的态度?
正良心发现,他瞧见有几缕发丝从她颊畔垂落下来,凌乱地掩在睫毛与鼻尖前,惹得她仿似睡得极不舒服。
他便很自然地伸出手,想替她将秀发挽到耳后。
谁知指尖刚一触到她的肌肤,她的眼睛便倏地睁开了,随即整个人像受惊的猫儿般弹了起来,一脸警惕地盯着他:“你想干嘛?”
古枫的手就那般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神情窘得不行,活脱脱像是被人当场捉了奸。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两句,却又觉得实在多余。就算给他机会解释,他也不知该说什么。
直到此刻,他自己还没闹明白,方才为何会鬼使神差地向她伸出爪子。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丁寒涵并未像往常那般死死揪住他不放,只是拉过一把椅子,安静地坐在一旁,既不说话,也不看古枫。
空气里流淌着一股淡淡的尴尬,古枫只好没话找话:“现在什么时候了?”
“晚上十点。”丁寒涵淡淡应了一句。
“十点了?”古枫愕然。自己在床上竟躺了整整四个钟头?忙伸手去摸手机,却发现手机不知何时已关了机。他疑惑地看向丁寒涵,“你把我手机关了?”
“嗯。”丁寒涵点头。
“谁让你关的?”古枫忍不住冲她吼了起来。
丁寒涵眉头微微一紧。尽管心里委屈,却也懒得多作解释,譬如说“你的手机响个没完,我怕吵到你休息”之类的。
古枫狠狠瞪了她一眼,刷地一下从床上弹起,掀开被子便要下地。
“你干嘛?”丁寒涵惊声问。
“我得回家。”古枫手忙脚乱地蹬着鞋子。他可是亲口答应过苏曼儿,不论多晚都一定记得回家的。
待他瞧见丁寒涵那一脸错愕的神情,又想起自己方才那副粗鲁的口吻,声音这才缓和了些,“都这么晚了还不回去,姐姐要骂的。”
丁寒涵听了,脸上露出一丝恍然,却又不免冷笑:“我还当你真是天不怕地不怕呢,原来这世上,还是有你怕的人。”
若说古枫是颗炸弹,那丁寒涵,一准就是那条引线。只一句话,又把古枫满肚子愠意给勾了起来:“切,什么叫怕?我这是尊重,你懂不懂?”
“我是不懂。可你便懂吗?除了尊重你那位姐姐,你还懂尊重谁?”丁寒涵冷声讥讽。
“你不必拿这种话刺我。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对谁都可以尊重,偏偏对你,不行。”古枫抬手朝她一指,又摇了摇,“因为,你没这个资格。”
“你——”丁寒涵登时又被气得牙根发痒。
“怎么?又想咬我?来呀!”古枫不知死活地挑衅。
话音未落,丁寒涵当真像一头被激怒的小母虎,纵身便扑了上来,一把将元气未复的古枫扑倒在床上,张嘴便朝他身上咬了下去。
又来了又来了,这一对冤家,方才好不容易才和谐了片刻,这会儿又开始狗咬狗了。
只不过,这一回情形倒有些特别。早间那一场,是古枫有力气躲而不想躲;可眼下,他却是想躲也躲不开了。
眼看着丁寒涵压到自己身上,张嘴便咬,他浑身酸软无力,偏偏避无可避。
“呃——”古枫闷哼一声,脸上满是痛苦之色。显然,他又被咬了。更惨的是,这一回咬的,恰好就是早上那一处旧伤。
丁寒涵狠狠咬了一口,这才稍觉解气,松了牙关,正要抽身退开。
谁料,就在她抬头的刹那,古枫竟一把用双手摁住了她的后脑,他自己的大嘴,紧跟着便凑了上去。
他也要咬我?
丁寒涵呆住了。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双唇已然失守。
古枫那张大嘴,竟结结实实吻上了她柔软微凉的樱唇。
你敢咬我?难道我便不敢……吻你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