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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我不是禽兽

    千钧一发的关口,丁寒涵的声音忽然从古枫身下幽幽地飘了上来。

    “古枫,要是你告诉我,接下来你要做的事也跟治病有关,我是死也不会信的。可如果你觉得,救我几条命,用我这副身子就能一笔勾销的话,那行,等我把最宝贵的东西给了你,咱俩就两清了,谁也不欠谁。”

    话音落下,她像是怕古枫反悔似的,忽然翻过身,反手按住了他。

    “不!”古枫猛地一激灵,用了不知从哪儿攒来的力气,硬生生从她身上挣开,翻身坐到床沿,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古枫不是圣人。

    非但不是,某些时候他还很混账、很自私,骨子里带着一股蛮横的占有欲。

    今晚摸进这扇门,原本打的就是推倒她的主意。

    征服丁寒涵这样一个冷傲至极的女人,那滋味儿,怕是比征服整个世界还要让人痛快,让人膨胀。

    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以丁寒涵那说一不二的性子,她既然撂下了这种话,自己要是还不管不顾地强占了她,那么他和她之间,就仅仅只会有这一次了。

    为了一时的痛快,换来一辈子的遗憾,这绝不是古枫想要的。

    他原本的盘算,是想借着这一次的征服,让她完完全全、死心塌地地拜倒在自己那条名牌西裤底下。

    可现在,他忽然觉得,自己那点趣味,实在低级得可怜。

    得到她的人,也得不到她的心啊!

    小孩子才做选择,男人必须全都要!

    “丁寒涵,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

    古枫迅速地冷静下来,她方才那一番话,像兜头浇下的一盆冰水,呲的一声浇在他滚烫的心尖上,蒸起一缕白烟之后,那颗心彻底凉了下来,再翻不起一丝邪念。

    甚至,就在这一刹那,他好像忽然看清了先前的自己有多肤浅——得回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哪怕这躯壳艳惊凡尘、美若天仙,那又跟逛窑子有什么区别?

    “那你想怎样?”

    丁寒涵并不去整理凌乱的衣物,就那么一动不动地保持着方才的姿势,眼光直直地盯着他。脸上潮红未退,眼神却静得出奇,矛盾得很,矛盾到古枫压根儿读不懂这女人心底到底在翻腾些什么。

    “我……我不知道,反正,我不想要这样。”古枫的声音透着少有的无力。

    “我明白了。你想要的不是一晚,是一辈子,对吧?”丁寒涵的语气出奇平静,平静得几乎不带一丝感情。

    “我……确实是这么想的。”古枫答得艰难,可还是硬着头皮说出了口。

    “呵。”丁寒涵笑了,这是她在古枫面前第二次笑。头一回是情难自禁,这一回却满是凄凉,“古枫,你胃口也太大了。你救的只是我的命,不是我的魂。”

    “……”古枫再次哑然。他只是个大夫,尽管前面挂着个“神医”的名头,可那是虚的。他救得了命,救不了魂。

    “古枫,咱俩都已经这样了,我觉得再跟你兜圈子、装样子,实在没什么意思了。好吧,我认了。我确实对你动了心,或者说,老早就动了心——早到你头一回跟我说,你不喜欢我,你甚至看不起我的时候。我就对你心动了。只是我这病,或者说我这性子,还有我这要命的骄傲,不许我去认。其实我早就明白,你让我放音乐,让我喝酒,又让我信你,拐弯抹角,无非就是想上我罢了。也许你真觉得我已经信了你,把你当成个有高尚医德的正经大夫看了吧。可你根本不知道,要不是我心里有你,别说什么大夫了,就算你是上帝,想让我心甘情愿地让你看、让你亲、让你碰——除非我死了。”

    古枫僵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这丁家果然是个藏龙卧虎的地儿,上上下下,没一个不精明得叫人后背发凉。

    “喏,现在我认了,我喜欢你。可那又能怎样?”丁寒涵又笑了一下,这一回,泪珠子却开始在眼眶里打转了,“古枫,你以为我丁寒涵是谁?你以为,我会低声下气地跟别的女人去分同一个男人?”

    古枫伸了伸手,想把她揽进怀里,可手探到半途,终究颓然落下。

    丁寒涵到底是丁寒涵,哪怕身上所有防线都已失守,她骨子里还是那个骄傲得让人心折的丁寒涵。

    说实话,他从来不曾真的看轻过她,他之所以一而再、再而三地嘴上不饶人,不过是想给自己找一个征服她的借口罢了。

    其实,他早被她那份人格魅力打中了,只不过,他和她一样,打死也不愿先开口承认。

    “古枫,你我都别自欺欺人了。你是喜欢我的,对吧?”丁寒涵幽幽地问。

    这问题太深,古枫拿自己文化水平不够当挡箭牌,用一个沉默搪塞了过去。

    “是,你确实喜欢我。可你喜欢的,只是我这个人,我这副身子,不是里头那个活生生的我,对不对?”丁寒涵继续追问。

    “你……喝醉了。”古枫答非所问地咕哝了一句,因为此刻他的心已经全乱了套。这丁家的人,个个都厉害得邪乎,上至丁力生,下至他闺女,都像练过读心术一样。

    “那你就当我喝醉了吧,就当我现在说的是醉话。你们男人不是常挂嘴边吗?女人不喝醉,男人没机会。现在我给你机会了啊。”

    丁寒涵说着主动伸展开来。

    这个样子,相当的性感,古枫却从她身上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一种破罐子破摔的颓废。心里那一丁点扑过去的火苗一减再减,到最后,冲动竟全化作了怜悯。

    “你怎么不来?我不好看吗?”丁寒涵很认真地问他!

    古枫费了好大的劲儿才艰涩地开口:“你好看。这世上能比你再好看的女人,恐怕也没几个。可我知道,你并不是心甘情愿想给我的。”

    “不,你错了,我是心甘情愿的。”丁寒涵执拗地摇头。

    “你所谓的心甘情愿,跟感情无关,纯粹是为了报恩罢了。”古枫一语道破其中的差别。

    “古枫,你真的好贪心。现在我才算真弄明白了,你想要的不光是我的人,你连我的心也想一块儿吞了。”

    古枫没有否认,点了点头,叹了口气:“不过看来,我是在做梦了。”

    “要是你能承诺这辈子只有我一个女人,这点要求,一点都不过分,半点也不。别说你想连人带心一块儿拿走,就是你想让我像侍女伺候皇帝那样伺候你,我都做得到。可是——你做得到吗?你敢给我这个承诺吗?”

    男人天生就得扛着责任,被要求诚实、勇敢、坚强,被要求不许掉泪、必须忠贞、成熟、有担当。

    可男人也是人,也有撑不住的权利。

    到了撑不住的时候,他们便开始学会撒谎。

    有些谎,是因压力和责任所迫,尚可寻得几分谅解。

    可男人的贪婪,却从无半分值得原谅的余地。

    你可以因肩上担子太重而撒一个无伤大雅的谎,却绝不能因为心底那填不满的欲望而编织谎言——那样的谎话,早已不是欺骗,而是彻头彻尾的背弃与恶心。

    多少男人仗着一份被偏爱的权利,便肆意挥霍,得到了全部,还想将另外的全部也一并纳入囊中;得到了包容,却反咬一口说那是禁锢。

    古枫很想学某些男人那样,吐出些花言巧语,先把她哄顺了、把她占有了再说。可他做不到那样自欺,也做不到那样欺人。

    他还有苏曼儿,他肩上有属于他自己的那份责任。所以,他摇了摇头。

    “古枫,我确实没看走眼。你是个无赖,却是个极品的无赖。你想独占我,却又不肯抛下别的女人。可即便是这样,你依然没让我失望。因为你哪怕无赖,却坦坦荡荡承认自己是无赖,不像别的男人,编出各式各样花团锦簇的谎话来遮掩那副贪婪嘴脸。你这样的男人,是有资格拥有我的,但也只限于我这副身子。你既然给不了我‘唯一’的承诺,我也绝容不下自己的男人身边还有别的女人。所以,咱俩最多、最多,也就是报恩式的一次。”

    “……”古枫今晚已经数度失语,丁寒涵实在给了他太多的震撼。

    “来吧,这一夜,我是你的。你想怎样都可以。等天一亮,咱们谁也不欠谁的了,好吗?”丁寒涵对他用的,竟是恳求的语气。

    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稀松平常,可从丁寒涵口中吐出,却是千难万难。

    古枫再也忍不住了,伸手一把将她揽进怀里。“对不起。我从前……都错了,行吗?”

    终于,终于,终于听到了这句像是等了一个世纪那么长的话。丁寒涵的表情猛地一滞,随后整个人便无法自控地颤抖起来,眼眶再一次泛红,却仍死死咬着下唇,拼命克制着。

    “别忍了,想哭就哭出来吧。我再也不敢看不起你了。”古枫长叹一口气。如今他终于明白,跟这个女人来硬的,屁用没有。

    终于,“哇”的一声,丁寒涵像个受尽委屈的孩子,失声痛哭起来……

    二楼那头,丁力生隐隐听见这阵哭声,循声赶来,见好几个睡眼惺忪的女佣正不知所措地聚在门外,便摆了摆手,示意她们全退下。

    女人头一回之后,心情总是复杂得很,这一点丁力生能理解,毕竟他经验老道,见识过不少这样的场面。

    只是女儿的反应这般激烈,倒让他隐隐有些心疼,暗里埋怨古枫那小子不懂怜香惜玉。可这当口,他也没敢贸然敲门,只是暗叹一声,转身回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