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家餐桌上,十几个从“客家王”大排档打包回来的菜,一字排开。
花的是别人的银子,填的是自己肚子,古枫一点也不手软——专挑贵的,也挑对的,满满当当全是自己和苏曼儿平素爱吃的。
“姐姐,这会儿有胃口吃饭了吗?”古枫笑着问。
“有了有了!”苏曼儿喜笑颜开,连连点头。亲眼瞧见方阳杰那副下场,她心里痛快得不能再痛快了,哪怕一口不吃也不觉得饿,哪怕再吃多少也觉着不够饱。
“真的吗?太好了!”古枫脸上也绽开喜意,跟着又问一句,“有好久了?”
“刚有……死古枫,你讨打是不是!”苏曼儿这才发觉上当,佯怒扬起手作势要打。
“你不该说‘死古枫’,该说‘好古枫’。要是古枫死了,看哪个来对你好,哪个陪你吃饭,陪你玩老虎大战。”古枫嬉皮笑脸。
“哼哼,臭美。四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三条腿的男人不到处都是?我随便一伸手,就能抓一大把。”苏曼儿横他一眼。
“男人虽然多,可像古枫这么耐战的,天下少有哦。”
“呃……”苏曼儿明显有点招架不住,“古枫,你这嘴皮子什么时候学得这么利索了?”
“那还不是姐姐调教有方?”古枫笑嘻嘻地恭维。
“油嘴滑舌!”苏曼儿笑骂一句,忍不住又问,“刚才那些人,全是你找去为难方阳杰的?”
“只有一个是。”古枫竖起一根指头。
“哪个?那个女人?还是她丈夫?还是那个赵队?”苏曼儿一肚子疑惑。
“呵,姐姐,全猜错了——是那个小孩。”
“啊?”苏曼儿一下瞪大了眼,“那小孩的妈妈,又是找谁演的?”
“演什么呀,那就是小孩的亲妈。”
“呃……”
“所以嘛,千万别招惹女人和小孩,厉害着呢。”古枫冲她挤眉弄眼。
“你也知道女人厉害呀。”苏曼儿笑。
“那可不,把你折腾死了,你还心甘情愿呢。”古枫意有所指。
“嗯?你在说我呢?”苏曼儿眼波柔中带凶。
“没、没,我就是打个比方!”古枫舌头有些打结,眼光一扫桌上搁着的红酒,赶紧转话题,“姐,要不要喝一点儿?”
“那就……意思意思吧。”苏曼儿晓得酒能助兴,一点薄酒,往往能将快感放大许多。
“姐姐在上,我在下,姐姐说几下就几下。”古枫一边贫嘴,一边替她斟酒。
两杯落肚,苏曼儿原本白里透红的脸蛋愈发酡红,端着酒杯,眼神迷迷蒙蒙地望向他!
“你呀,我都快不认识你了。你还是我刚捡回来那个扎辫子的古装男吗?怎么都不问那些稀奇古怪的问题了?”
“确实是变了些。不过……这样不好吗?”古枫轻声问。
“好是好,可总觉得不大真实。从前,爱情、男人、财富、幸福,对我全是遥不可及的东西。可现在,一下子,什么都有了。成天都像活在梦里一样。”苏曼儿浅浅啜着杯中酒,慢慢倾吐着心底话。
“如果这个梦是甜的,那就一直做下去,又有什么关系。”古枫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抚上她微酡的脸颊。苏曼儿像只猫儿,柔柔地蹭着他温厚的手掌。
“古枫,你知道吗?从前每天一睁眼,看着这空荡荡的屋子,心里也是空落落的。工作,挣钱,仅仅是为了活着,没魂没奔头,像一具行尸走肉似的,成天在这座繁华的大都市里穿来穿去。可自从你来了,我的心每天都沉甸甸的,那么踏实,做什么都有精神。这种感觉,真的好棒。”
“呵呵,难怪姐姐在床上也那么有劲儿。”
古枫笑着,手指轻滑过她樱红的唇,正要收回,不防被她一口轻咬住!
古枫心里一震,一股奇异的酥麻从指尖直窜入心肺,再散向四肢百骸,刹那间竟有些失神,只痴痴望着眼前这个妩媚到骨子里的佳人。
“嘻,呆子,赶紧吃饭。吃好了,还要干活呢。”苏曼儿吐出他的手指,脸颊绯红,声如蚊蚋。
……
夜半醒来,苏曼儿习惯性往旁边摸了摸,原以为会触到那副熟悉的滚烫身躯,不料竟摸了个空。
她霍地睁开眼,床上早已没了古枫的影子。
左右瞧瞧,半个人影也没有,空气里却弥散着一股浓重的药味。
她勉强爬起身,脑袋还有些昏沉沉的,许是酒劲儿还没全消。
缓缓走出房间,厅里桌上竟摆着两个茶杯。
苏曼儿不禁奇怪——难道自己睡着以后,家里来过客人?仔细想,却什么也想不起。
酒喝得稍多了些,再加上跟那冤家好一番折腾,一睡下去,怕是打雷都惊不醒。
楼上楼下找了一圈,不见古枫,倒是院子里传来一阵窸窣动静。
于是她循着声响和药味寻去,推开大门,这才瞧见古枫正蹲在院中。
他用几块砖头支起自己那只早已弃置不用的旧铁锅,又不知从哪里弄来不少柴火,正煮着什么。
“古枫。”她轻轻唤了一声。
“呃,姐,把你吵醒了?”古枫转过头来。火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金灿灿的,瞧上去格外帅气逼人。
“没有,我自己醒的。”苏曼儿摇摇头,又忍不住问,“你干嘛呢?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儿煮什么?”
她探身往锅里望去,只见里头的汤汁已经浓稠发黑,蒸腾的热气里飘出醇厚的药香。
“做一点独门秘方。”古枫一面用筷子搅着锅中药汁,一面答道。
“给谁做的呀?”苏曼儿觉着有趣,也蹲下身子。
“给楚汉中。那天他替我解决了一桩麻烦,我答应让他做个真正的男人。咱总不能言而无信不是?”古枫轻描淡写。
“他?他得了什么病?”苏曼儿诧异。
“还能有什么,就是……那个不行呗。”
“啊?”苏曼儿眼睛一下瞪圆了。那么一个牛高马大、堂堂七尺的汉子,居然……这实在大大出乎她的意料。她仍半信半疑:“你确定?”
“确定。刚才他不是来过了么,我仔细给他瞧过。腰膝酸软,两腿无力,心烦易怒,眩晕耳鸣,形体消瘦,失眠多梦,颧红潮热,盗汗,咽干,阳强不倒——典型严重的肾虚之症。”古枫将楚汉中的症状一一道来。
“那你这会儿是给他做什么?壮阳药?”苏曼儿又问。
一听这话,古枫不免失笑:“壮阳药,现今药铺里满架子都是,如今的许多大夫也动不动就补肾壮阳。那法子,对人体遗害极大。病人不懂,很多大夫自己也不晓得壮阳之品的祸害。那好比一盏油已将尽的残灯,你偏拿火柴硬去挑那灯芯,也只能亮得一时片刻。等那点子油全耗光了,才是真正的油尽灯枯,弄巧成拙,反见大害。”
“那你做的是什么?”
“健脾生精,固本培元,强精固肾。今天你给我抓回的那三百味药,我差不多全用上了。”古枫一面说,一面又往锅下添了把柴。
“药不是已开了吗?这还不够?”苏曼儿看着锅里翻腾的药汤。
“还早呢。得把这药汁熬成糊,再搅成凝胶,最后搓成丸子,烘晒晾干之后才算完。”
“那得熬多久?怎么不用天然气?”
“估摸到天亮就差不多了。天然气那火太纯,煮不出药香。柴火叫做文火,不论是煲汤还是熬药,用柴火都更香浓。不过,要有煤炭,应该更好。”
“哦,小女子受教了。”苏曼儿也学着他从前的模样,拱手抱拳拱了拱。
“呵呵。”古枫忆起自己刚来时那傻头傻脑、洋相百出的模样,也忍不住笑了。停了停,又道:“姐,要不你先去睡吧,这药得熬很久,我今晚恐怕是睡不成了。”
“我明天又没事做。要不,你去睡,我来替你熬,你教我怎么弄,好不?”苏曼儿体贴入微,“你明天还得上学呢,不睡觉哪来的精神。”
“这……恐怕不大行。这药极讲究火候,到了什么程度用什么样的火,很难拿捏。再说了,让你在这儿熬药,我去呼呼大睡,我也不忍心。”
“那——咱俩一块儿熬吧。”苏曼儿冲他挤挤眼。
“不好。我说了要让姐姐幸福,哪能叫姐姐跟着我吃苦。”古枫很是过意不去。
“呵呵,傻瓜,我已经很‘性福’了呀。再说了,就算陪你一起吃苦,也是幸福的。”苏曼儿柔柔地依偎到他肩上。古枫也跟着笑了起来。
星夜,火光,微风,恋人。这样的夜晚,苏曼儿觉着再浪漫不过,温馨得几乎要化开。她忍不住轻轻哼唱起来!
“……我们越来越爱回忆了,是不是因为不敢期待未来呢?”
“……你说世界好像天天在倾塌着,只能弯腰低头把梦越做越小了。”
“……是该牵手上山看看的,最初动心的窗口有什么景色,不能不哭你就让我把你抱着,少了大的惊喜也要找点小快乐,就算有些事烦恼无助,至少我们有一起吃苦的幸福。”
“……每一次当爱走到绝路,往事一幕幕会将我们搂住,虽然有时候际遇起伏,至少我们有一起吃苦的幸福。一个人吹风只有酸楚,两个人吹风不再孤单无助……”
古枫当真没有想到,素日不肯轻易开口唱歌的苏曼儿,竟有这样一把迷人的声线。
悦耳,美妙,动听,优雅,如天籁之音,洋洋盈耳,袅袅不散。
仿佛有一团最软的棉花,在轻轻拂揉着你的心弦,舒服得令人发颤,又能牵出心底最深处的共鸣。
即便是不通音律的古枫,也在这一刻被那美感包裹住了,听得如痴如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