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场回学校的路上，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
彭靓佩的脸一直红扑扑的，说是去看电影，可看了一场半，压根儿不知道银幕上放了些什么。脑子里反反复复转着的，全是古枫亲吻自己的那一幕。
可当她婉转暗示想做他女朋友时，却连一句明明白白的答复都没等到。
就这么沉默着走到校门口，古枫挥了挥手，说了句“明天见”，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彭靓佩真是服了他——把人撩得不上不下，结果挥挥衣袖，拍拍屁股就走了。
这么不负责任的男人都有，也真够可以的。
不过说到底，也怨自己犯傻：什么人不好挑，偏偏挑中个最标准的四不男人。
古枫到家时，远远便瞧见院门外停着一辆警车。
那牌号他认得——不正是昨晚楚汉中开来的那辆吗？楚大局长这么心急就来复诊了？不是跟他约好了明晚么？难不成，真这么迫不及待要重振雄风？
刚踏进院子，苏曼儿便迎了出来：“古枫，你手机怎么回事？怎么一直关机？”
古枫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一瞧，果然没电关机了。
“怎么，有人找我？”
“是楚局长。他来好一阵子了，说有急事找你。”苏曼儿道。
急事？
肾虚又不是伤风感冒，能急得来的？
古枫不禁苦笑，和苏曼儿一块儿走了进去。
刚进门，坐立不安的楚汉中立时从沙发上弹起来，急急蹿上来，一把拽住他的手就往外拉：“古枫，快，快跟我走！”
“上哪儿？”古枫一头雾水。
“小染她……她病了！”楚汉中声音里满是焦灼。
“病了就去医院找大夫啊。我又不是你们家私人医生。”后头那句，古枫自然是在心里说的。
“她要是肯去医院倒好了，问题是她死活不肯去啊。”楚汉中忧心如焚。
古枫原本半点也不想搭理那个姓楚的小娘皮——他始终觉着她就是策划那桩“非礼案”的幕后主使。
可转念想了想，还是点了点头：“好吧。”抬眼瞥见一旁站着的苏曼儿，便又问，“姐，今儿那些药丸弄好了吧？”
“弄好了。”苏曼儿应道。
“去帮我取二十粒来。”
“好。”苏曼儿转身进了房间，不一刻便取来一只没有标签的小玻璃瓶，里头装着些乌黑油亮的小药丸。
古枫接过药瓶，转头对苏曼儿说：“走，你也跟我一道去。”
“我也去？”苏曼儿愣了下。
“别磨蹭了，都去，都去！”楚汉中心急火燎地催。
“好吧。”苏曼儿应下。化妆打扮是来不及了，不过也是——这又不是去赴宴，这是去救人，自然不能磨叽。
心系女儿安危的楚汉中明显急得不行，一上车便将油门踩得又深又猛，不过他到底没按响警笛。
女儿固然是他的命根子，可怎么说这也是私事。
不用公家的权力替自己谋利，是楚局长一贯的原则。
小舅子郑阿牛那回，已算是他唯一一次破例。
不过说起那桩事，不论秉公还是徇私，原本都左右为难，眼下这样的收场，未必不算一个不好中的好结局。
一路风驰电掣，楚汉中载着古枫与苏曼儿，紧赶慢赶总算到了家。
单位分的家属房，百来平米，装修偏中档往上的格调，收拾得整洁干净，比苏曼儿那屋子瞧着还顺眼几分。
只是有点奇怪——不是说楚欣染那小娘皮得了急病？怎么不见人影？古枫左顾右盼，只瞧见楚汉中的弟弟楚汉良和楚汉三在屋里。
一瞧这两人，古枫眉头便皱了起来。这楚家，从上到下，老老小小，真没一个能讨他欢心的。
可那两人一见到他，表情却分明一松，仿佛总算盼来了组织、盼来了救星似的。
“古枫，你来了。”楚汉良挤出丝笑。
楚汉三张了张嘴，终究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胳膊虽已无碍，古枫留下的阴影却深深扎在心底。
此刻能没浑身筛糠、面色如土，已经算他本事了。
古枫却是谁也没理，只回过头问楚汉中：“人呢？”
“在房里，这两日都没去上学。问她哪儿不舒服，死活不说；要带她看医生，也不肯。实在没法子，我只好去请你。”
楚汉中心疼又气恼，显是拿这宝贝女儿一点儿辙也没有。
古枫恍然——难怪这两日没见着这小娘皮，原来是病了。
不过，也是活该。亏心事做多了，早晚要遭报应。
随着楚汉中走到楚欣染门前，只见房门紧闭，里头隐约传出细微的、带着痛楚的呻吟。
楚汉中轻轻敲了敲门，柔声道：“小染，小染，古枫跟他姐姐来看你了。”
“别进来！别进来！”里头立时传来楚欣染慌乱的声音。
几人面面相觑，一时作声不得。过了好一阵，才传出她有气无力的一句：“让……让姐姐一个人进来，好吗？”
“姐，要不你进去瞧瞧她吧。”古枫轻声提议。
女人的事，自然女人家去办更妥当。
苏曼儿心领神会，点点头，心里倒微微有些宽慰——原以为自己跟来只能当个陪衬，没成想还真派上了用场。看来是金子，到哪都得发光。
古枫和楚汉中等人退回客厅坐了，苏曼儿这才又敲了敲门：“楚欣染，你好，我是古枫的姐姐。”
“就你一个人吗？”楚欣染小心翼翼地问。
“就我一个。”苏曼儿瞟了眼客厅沙发上坐着的古枫与楚汉中。
房里一阵轻悄的脚步声响过，门裂开条缝，楚欣染那张憔悴的小脸从门后露了出来。
等到确确实实瞧见只有苏曼儿一人时，才悄悄把她让了进去。那扇门一关，便良久再没动静。
客厅里，古枫与楚汉中等人枯坐着，异常沉默。
原本就没有半分共同话题，这般硬凑在一起，气氛自然尴尬得紧。
楚汉良想调和调和，可似乎说什么都不合适，索性闭了嘴，和楚汉三一道闷头灌茶。
“那天医院的事……”楚汉中声音艰涩地开了口，颇有些无奈，“因为嫌疑人突然猝死，所有线索全断了，这案子恐怕只能不了了之。”
“哦。”古枫没什么情绪地应了一声。
这个结果，早在师爷同他玩“猜猜看”时便已预着了，此刻听来，半丝意外也无。
直到此刻，古枫仍觉得这桩事的幕后策划者，极可能就是躺在里屋、不知是真病还是又在给他布迷魂阵的楚欣染。
若果真如此——那在座的这些人，又有没有份参与呢？
不过，单就那天情形看，楚汉中应该是不知情的。而他那一回的确出现得及时，也算实打实救了自己一把。
想到这一层，他从兜里摸出那只小玻璃瓶，递给楚汉中：“这药，一回一粒，早晚各一次，连服十天。要是不见效——那对不住，您只能去打听打听华佗的坟在哪儿，瞧他有没有给您留下什么秘方了。”
“多谢，多谢。”楚汉中神情难掩激动地双手接过。
“谢就免了，这是我该还的。那天你救我一把，今儿我治你一回。从今往后，咱俩就算两清，谁也不欠谁了。”古枫语气淡淡，可那股子拒人千里的意思，却再分明不过。
楚汉中闻言，脸上泛起一丝苦笑。
看来，莫说把他拉拢过来做义合帮的内应，光是想跟他平平和和地处下去，都难比登天。
这小子对楚家的成见，着实太深了。
正有一搭没一搭说着，楚欣染房中忽然传来一声惊呼——那声音，分明是苏曼儿的。
古枫心头一震，腾地弹身而起，几步便蹿到门前。正要破门而入，又觉不妥，忙用手拍门急问：“姐！你怎么了？”
“没什么。”苏曼儿的声音从里头透出来。听她嗓音并无异样，古枫这才稍稍定下心，却仍不放心地追问：“真的没事？要不要我进来？”
话音刚落，里头登时响起楚欣染一声夸张的尖叫：“别进来！你敢进来，我可喊人啦！”
古枫不禁失笑：你爸、你叔、你全家老小都在这儿，你还能喊谁来？他们要是能替你出头，还用得着大老远把我叫来？
惹得我火起，信不信我当着他们的面收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