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什么?”古枫回头问身后的丁寒涵。
“不知道。不过我觉得,总归不是什么好话。”丁寒涵应了一句,等于什么也没说。
古枫叹了口气,正想站起身来,眉头却猛地一紧——这件事,还没完。
危险的感觉再一次从他敏锐的直觉里浮了上来。
刚才他还在想,那名刺客的脱逃会不会是调虎离山,结果,还真就来了。
纷乱而轻盈的脚步声,踏着满地的雨水,从远处急急逼来。
雨雾混着升腾的水汽,视野极窄,三十米开外便已一片模糊,根本看不清人影。
可古枫凭着一双耳朵,已然分辩得清清楚楚——来的不下十人,个个都是高手。
他低头扫了一眼手上那道还在淌血的刀伤,眉头拧得更紧,左右一扫,正想寻点什么来止血。身旁的丁寒涵见状,慌忙打开包,胡乱翻了几下,终于掏出一样东西递过去。
只是递过去的同时,脸却腾地红了个透。
古枫抬眼一瞧,眉头非但没松,反而拧得更死了——丁寒涵递过来的,竟然是一张还没开封的大创口贴。
“这个……垫着,能止血。”丁寒涵脸红得像要滴血,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用女人用的这玩意儿来止血?丁大小姐这份聪慧,果然无人能敌。
这法子,也真难为她能想得出来。
不过,从稍微专业一点的角度看——这东西,好像确实能止血。
古枫心里却是寒了又寒,丁寒涵果然够可以的,这当口还有心思寒碜人。
护垫这种东西,古枫没用过,却是见识过的。
苏曼儿的包里时常就备着这玩意儿。
头一回不小心瞧见时,他还满眼好奇地指着它问东问西。
可等苏曼儿红着脸告诉他这到底是做什么用的之后,他就再没肯碰过一下,避之唯恐不及。
“我……我没用过的。”丁寒涵吞吞吐吐地补了一句。
废话,你用过的我还能用吗?可就算你没用过,我也不好意思用啊。
古枫心里一阵无奈叹气。
脚步声已经越来越近,再容不下婆婆妈妈。
古枫来不及再犹豫,一把攥住自己一只衬衣袖子,咬牙发力猛地一扯——“撕拉”一声,整只袖子被他硬生生扯了下来,露出底下精壮结实的手臂。
原本他就是要用这截袖子去裹手上的伤。
可丁寒涵却眼明手快,抢在前头一把撕开那包大创口贴,飞快地贴到了他淌血的伤口上。
那感觉比把它贴到自己内裤上要羞臊一万倍,可她手上的动作却干脆利落,半点不拖泥带水。古枫也顾不上多想了,俯身便拾起那名刺客掉在地上的长刀,用那只扯下来的袖子,连着那片“巨型创口贴”,将刀牢牢绑在了手上。
他本想再用牙咬着布头狠狠抽紧些,免得待会儿对砍时刀柄脱手。
可那样一来,鼻子便非得蹭到那张护垫不可。
于是他只是用另一只手使劲拽了拽布结,随即将丁寒涵一把护到身后,一手横刀指地,等着那些人现身。
那一刻,他拖着那柄长刀,静静立在雨中。
雨水顺着他的脸庞、衣角、刀尖,点点滴滴地淌下去。
丁寒涵看得有些发怔——她仿佛看见了电影里走出来的华弟,整个人都有些失神。
此刻把腰杆挺得笔直站在雨里的古枫,是那样冷酷、那样飘逸,又那样叫人移不开眼。
很快,脚步声逼近了。
杂沓的身影纷纷从雨幕里冒了出来,十几个握着长刀的黑衣刺客,赫然出现在两人眼前。
人只要活着,总有这样那样的无奈。
讨厌暴力,却往往要以暴制暴,便是其中的一种。
古枫心里很想对丁寒涵说一句:丁大小姐,要是今天我杀了许多人,请你一定记住——我是被逼的。
他真的讨厌暴力,总觉得只有野蛮粗俗又没脑子的莽汉,才动不动就靠拳头解决问题。
真正有能耐的人,靠的是脑子。
尤其如今这个社会,摆明了就是个吃脑子的社会。
可眼下,就算他智多近妖,也于事无补——人家压根儿不是来讲道理的,是来要命的。
这一次,如此庞大规模的刺杀,显然除了丁寒涵,已把古枫也一并算进去了。
也就是说,如果这帮人就是那个想让丁家绝户的人派来的,那古枫已被真真正正地视作了丁家的一员。
不然,仅仅是要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性命,用不着这般劳师动众。
看着那些虎视眈眈、随时都可能扑上来把他们两人砍杀于乱刀之下的刺客,古枫竟忽然笑了笑,淡淡对身后的丁寒涵说:“丁寒涵,我现在开始有点后悔了。”
“后悔什么?”丁寒涵早已吓得有些发木,愣愣地问了一句。
“后悔那天晚上太能装。要是我咬死了‘只要你的人、不要你的心’那条原则,那晚便把你办了,今天就算为你死在这儿,也不至于觉着这么亏。”古枫恨恨地道。
丁寒涵吃惊得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都什么时候了,他还有心思琢磨这个?
可转念一想,好像……也不无道理。
要不是那晚事到临头自己偏还要逞那口气,眼下也用不着这么遗憾地带着处子之身去见阎王了。
又是这该死的“如果”——人生没有如果,只有结果和后果。
丁寒涵暗暗下了决心:要是这回能平安无事,她再不要什么如果了。她绝不再给自己留下任何可能后悔的机会。
然而,就在她心念电转的刹那,古枫已经挥着那柄长刀,迎着那群刺客冲了上去。
刺客是为了刺杀而存在的。不管目标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是一个人,还是一群,他们的手法都只有一种——乱刀砍杀,砍死为止。
一照面,刺客们纷纷扬起刺刀,没有单打,没有独斗,有的只是不顾死活的杀戮。
刀光剑影,兜头罩向古枫,每一招、每一式,都直指他身上的要害。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很小的时候,古枫就明白了这个道理。
在从前那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想活下去,想不被人欺负,就必须学会残酷,学会先下手为强。
所以,当他看清这些人一意只要他的命时,他便收起了所有的优柔寡断,也收起了那份慈悲心肠。
要我死?那我就先送你们下地狱。
装神弄鬼,古枫不会。
可硬碰硬、比真正的实力,他从来不怕任何人。
这一刻,他如同魔鬼附体,一头冲杀进人群,格挡着那些要命的刺刀。
只要寻到一丝空隙,只要逮着一点机会,他便会比敌人更残忍、更暴虐地将刀反刺回去。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仁心仁术的医者,也不再是那个看似诚实可欺的好好学生。
他是一个嗜血的狂魔,心里只剩一个念头——杀。
只有把眼前这些人全部杀死,他才能活下去。
随着鲜血四下飞溅,随着血腥气越来越浓,古枫心底的杀意也一点一点地沸腾起来,连眸子都渐渐染上了猩红。
蓦地,胸膛上突然一凉,紧跟着便是一阵刺痛——他的身体被一名刺客划开了一道口子。
不算深,也不算长,却有种火辣辣的、像是被烈焰灼烧般的剧痛。
当温热的血顺着胸口淌下来时,他终于彻底怒了。
敌人的血若是还不够刺激,那自己这滚烫的血,便足以将他骨子里那份本就狂妄、野蛮、残忍的天性彻底点燃。
再出手,不死不休便是唯一的结果。
一声怒吼炸开,古枫长刀一挥,像一头饿到发了狂的凶残猛兽,朝人群直直扑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