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枫从院子回到屋里时,苏曼儿仍躲在洗手间里没出来。
有收获就得有付出,老天没道理让谁平白无故就白捡一个男人。
偶尔担惊受怕一回,在她看来,不过是附赠品罢了。
一回生,二回熟,到了这第三回合,她已经不像当初那般惊惶失措了。
古枫推开门,她立刻从里面扑上来,上上下下将他查看了一遍,急急问道:“古枫,你有没有事?我好担心你!”
苏曼儿的进步也很明显——从前遇上这种事,她喊的是“我好怕”。
前两回的经验早已告诉她:这种关头,自己出去非但帮不上忙,反而会变成他的累赘。所以,躲起来,让男人无后顾之忧地去应付,便是她唯一能做的事。
“我没事。”古枫摇摇头。
“那女人呢?”苏曼儿探着脑袋往外张望。
“让她逃了。”古枫语气淡淡。
“她到底是什么人?来做什么?是来杀咱们的吗?”
“我也不清楚。”古枫答得老实。
“古枫,往后你可得加倍小心了。”苏曼儿忧心忡忡。
“嗯。姐姐才更该小心才是。”古枫比苏曼儿更忧心——他自己好歹还有一身功夫傍身,可苏曼儿,却实实在在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女人。
“呵呵,我你就不用操心了,我这命硬得很。”苏曼儿笑了笑,把手里的手机递给他,“喏,你的手机。”
“哦。”古枫伸手接过,这才想起方才冲凉时把它落在洗手间了。
“刚才我接了个电话。”苏曼儿声音低了下去。
“嗯?”古枫疑惑地看向她。
“我不是故意的。”苏曼儿脸上一红,有些心虚地道,“我躲在这儿的时候,你手机正好响了,我就接了。”
在苏曼儿心里,古枫那个古怪的毛病早已在不知不觉中痊愈了。
既然他是个正常人,又是个男人,多少总该有些自己的隐私。
电话这东西,私密得就像日记本一样,不经允许便去翻看,实在不地道——尽管她实在很想知道,平日他不与自己在一起时,究竟还与哪些人来往,又跟谁常常发信息。
但那份男人不会喜欢的好奇心,她还是生生忍住了。
“没事,接了便接了。谁打来的?”古枫倒无所谓。反正手机里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顶多不过是李啸澜发来的那几条限制级段子。
“一个女人。”苏曼儿神情有些古怪。
“又是女人?”古枫眉头皱了起来。自己这女人缘,是不是也太旺了些?
苏曼儿一阵无语,心里道:这话,该是我说的才对吧。
“她有说什么事吗?”古枫又问。
“说身子不大舒服,想来找你看看,要到咱们家来拜访。”苏曼儿道。
“又是咱们家?”古枫眉头拧得更紧。苏曼儿再度无语——古枫怎么老抢她的词呢。
“你问过她叫什么没有?”古枫想了想,又问。
“我……那时候太紧张,忘了问了。”苏曼儿窘道。这一下,轮到古枫无语了。
两人正说着话,门铃忽然响了。
这是苏曼儿装上之后头一回有人正正经经地按它——只因那按钮就藏在院门外一个极不起眼的地方,粗心的人是绝寻不见的,所以大多数人都宁可辛苦些,直接用敲的。
当然,也有人是用砸的,比如郑则东那帮人。
古苏二人听见门铃声,不免相顾一眼,苦笑起来。
计划果然赶不上变化,访客这般络绎不绝,看来苏曼儿今儿精心筹划的那造人计划,怕是要泡汤了。
二人一道出了院子,看见门外站着的那位来访者,心底同时极默契地冒出一个念头:想必,这就是方才打电话的那一位了。
因为来的,又是一个女人,又是那种狐狸精级别的。
只不过,这个女人古枫却是见过的。
说熟悉,倒算不上,可也算是有过“肌肤之亲”了——眼前这位,不正是市人民医妇科诊室里,被古枫耍了一回“流氓”的那位施玉柔吗?
“施女士,你好。”古枫晓得这位绝不是上门来找茬的,本能地便拿出该有的礼数。
“医生,你好。冒昧来拜访,你别见怪。”
施玉柔一见他,脸上也是本能地一红,因为她想起了之前发生的一幕。
“呃,进来说话吧。”
苏曼儿对这位的态度,明显与前一位有些不同。或许是已在电话里通过气,有了心理准备;或许是看在那女人手里提着的大礼品篮的份上;又或许,是这个女人给她的感觉完全不同……
总之,她对这位来访的女客,要友善得多。
“你好,你就是医生的姐姐吧?方才接电话的,就是你么?”施玉柔温文有礼地冲苏曼儿一笑。
“是的。来,请进吧。”伸手不打笑脸人,这女人给苏曼儿的感觉很舒服,所以语气也跟着温和起来。
其实说到底,她觉着这女人对自己构不成威胁。
虽说这成熟稳重、温柔大方又高贵优雅的女人,年纪看去顶多比自己大个三四岁,可最多最多,也就是跟自家男人玩个友谊赛的样子!
真要做二房,这年纪未免稍大了些。况且她在电话里早已说得明明白白:她是来找古枫看病的,可不像方才那位——态度暧昧,目的不明,反倒像是来看古枫似的。
三人客套着进了屋。要是那位蜂后同志撞见眼前这一幕,怕是要当场吐血——同样是拜访者,差别怎么就这么大?
这一回,不用古枫动手,苏曼儿亲自替施玉柔沏起茶来。
老广嘛,素来没有问旁人喝什么的习惯,进门便是茶。
这是一种习俗,也是一种极真诚的待客之道。
“施女士,你是怎么知道我的电话的?”古枫满是疑惑。
“呃,医生你忘了?那日在医院,我不是借你手机,打给底下的人交代过一些事么?后来我回去,便问他讨了这号码。事先没得你同意,真不好意思。”施玉柔轻声解释。
“哦,不要紧。咦,这么说来——那些短信,都是你发的?”古枫又问。
“什么短信?”施玉柔一脸茫然。
“呃,没什么了。”瞧她脸上不似作伪,古枫便也不再追问,话锋一转,直入正题,“施女士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是想请医生给我看病的。”施玉柔倒也不拖泥带水,开门见山。
“哦?你不是打算做手术吗?”古枫问。
“我反复考虑过。后来也再找过严医生,仔仔细细问过手术的流程。这个手术,不但风险极大,而且还要从那里开刀……”
施玉柔说到这里,脸上不禁红了红,很不好意思地望了望古枫和一旁坐着的苏曼儿,却还是鼓起勇气说了下去,“严医生讲,手术即便顺利,对那里也多少会有些影响。虽说我已经没有打算再嫁人,可要是能不影响、能不去冒那个险,我还是情愿用些保守的法子。在心里挣扎了好些天,终究还是决定来找医生你替我瞧一瞧。”
“看了要是还不好,再去做手术,是么?”古枫语气淡淡地问。
施玉柔脸上又是一红,这回却不是羞,是窘——古枫一下便道破了她那点小心思。
不过她还是坦诚地点了点头:“对不起,医生,我确实是这样打算的。”
“没关系,我能理解。”古枫神色温和。
“谢谢医生。”施玉柔满眼感激。
“病,我倒是可以替你治。只不过……”古枫话说一半,又停住了。
“不过什么?医生,你只管说就是。”施玉柔忙道。
“我替人看病,有个不成文的规矩——诊金,一百两黄金。”古枫语气平缓,像是在说一桩再寻常不过的事。
施玉柔听了,还是不免暗暗倒抽一口凉气。
这医学生还未出师,名气也谈不上多大,可这脾气与规矩,却当真大得吓人。
苏曼儿到了这会,心里终于透亮了:这个女人,不是上门来找茬的,是上门来给他们送钱的。方才原本瞧她就有些顺眼,此刻倒越看越觉着顺眼了。
她忍不住便开了口:“古枫,你看这位姐姐这么诚心来请你看,她又不是楚汉三那种可恶的人,咱是不是……收便宜些?”
古枫一阵无语:还有你这样的?头一个替外人讨价还价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