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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夜战(中)

    车一停稳,后面丁寒涵那辆车也紧跟着靠边停下。

    没一会儿,丁寒涵就拉开车门坐了进来,开口便问:“师爷,现在咱们怎么办?”

    “别急。”师爷摆摆手,掏出手机拨给那个负责在周围盯梢的手下。

    电话挂断不到一分钟,一个穿着一身休闲运动装、踩着滑板车的青年就“唰唰”地滑了过来,出现在几人视野里。

    到了商务车前不着痕迹地一顿,身子顺势一收,人就像只猴子似的缩上了车。

    “师爷,大小姐!”这人冲丁寒涵和师爷恭敬地打招呼,至于旁边的未来姑爷,他不认识,也就自动略过了。

    丁寒涵点点头算作回应。师爷却没废话,直接问:“石头,现在什么情况?总共来了多少人?”

    石头赶忙回话:“具体多少人说不太准,不过面包车、商务车、小轿车,林林总总来了十二辆。停得挺分散,可差不多把医院所有出口全掐住了。我刚才壮着胆子踩着滑板绕了一圈,没敢靠太近,但能看见车里黑压压坐满了人,最少也得有四五十个。”

    师爷点了点头,又问:“他们到了多久了?”

    “好一阵了,差不多有两个钟头了。”

    “没一个人下过车?”

    “没有!”

    “好,还有别的事要报吗?”

    “有。”石头又说。

    “说。”

    “刚才在您还没到的时候,蓝媚堂主和雷日堂主领着几个人进去了。”

    “几个人?”师爷脸色微微一动。

    “五六个女的,还有两个男的。”石头答。

    “好,我知道了。你先下去继续盯着。”师爷挥了挥手。

    那个叫石头的古惑仔二话不说,拉开车门溜下去,踩着滑板“呼呼”几声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师爷自言自语地嘀咕:“奇了怪了,蓝媚和雷日这时候跑来干嘛?难道他们也想对丁生……”

    “应该不至于。”丁寒涵截住话头,把晚宴上发生冲突的那档子事跟师爷大致说了一遍,最后道,“我估摸着,蓝媚多半是陪雷日来看伤的。他们要是真想对我爸下手,不至于只带这么丁点人。”

    “古枫,你对雷日下重手了吗?”师爷听完,转头问古枫。

    “我只用了半分力道,不过对普通人来说,估计够他喝一壶的。”古枫语气淡淡。

    “哦。”师爷点了点头,没再言语。

    几个人一时都没说话。过了好一阵,丁寒涵才忍不住问:“师爷,守在外面的这帮人到底在等什么呢?”

    “他们要真是冲着你爸的命来的,无非两种可能。一,是等上面的人发话。二,是在踩点、摸清周围的环境。”师爷分析道。

    “这么说,想要我爸性命的这个人,心里头顾虑不小?”丁寒涵道。

    “这人不但有顾虑,而且相当狡猾、相当谨慎。”师爷语气沉了下去。犯上作乱,那可是义合帮的大忌,任谁动手前都得再三掂量。

    “不管他是谁,也不管他有多狡猾,只要他敢动我爸,我一定要把他碎尸万段!”丁寒涵咬牙切齿,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在场的几个大男人,听了这话心里都不免打了个寒噤。

    丁寒涵摇下车窗朝外头望了望,随后对古枫几人说:“走,咱们找个高点的地方,好好看看今晚这场戏,到底有多热闹。”

    几个人下了车,从后面绕到医院对面的一栋酒楼后门,进了大堂,直上二楼,找了个窗户临着马路、能望见医院动静的包厢坐了下来。

    随便点了几样吃的,阿布等人便守在门外,古枫、师爷还有丁寒涵则靠在窗边,观察着对面那伙人的情况。

    怪得很,直到他们点的东西都端上桌了,那群窝在车里的人还是半点动静没有。

    远远望去,车里黑漆漆一片,好像压根没人。

    要不是事先得了消息,任谁也猜不到医院周围的车里已经藏了这么多人。

    古枫看了半天,觉得有些无聊,干脆坐回桌边,自顾自地喝茶吃点心。

    看着仍全神贯注趴在窗口的师爷,心里不免有点埋怨他沉不住气——好戏这不是还没开场吗?这么早把我喊来干嘛,喝茶吃点心?那还不如跟丁寒涵交流切磋来得有意思。

    要是正忧心忡忡盯着事态进展的丁大小姐和师爷知道,古大官人这会儿脑子里竟然还转着这种念头,不知心里会是什么滋味。

    古枫一连喝了五杯茶,干掉了六份点心,甚至还发了会儿呆,这才听见师爷压低了嗓子喊了一句:“蓝媚出来了!”

    古枫赶紧凑了过去,往对面一瞧,只见医院那边突然气势汹汹地冒出近十辆车。

    车一停,呼啦啦从上面跳下数十个大汉,个个手持刀枪棍棒,凶神恶煞。

    为首那人手朝医院一指,几十号人便齐齐朝医院冲了进去。

    “咦,有点怪啊,那不是迴龙社的傻强吗?他怎么跑来了?”师爷自言自语,语气里满是疑惑。

    “师爷,怎么了?”古枫问。

    “带头这个,是咱们义合帮的死对头,迴龙社那边的老大,跟龙头之间可以说是有血海深仇的。可这事透着邪门啊,按理说,他们迴龙社的人一直缩在关外,尤其是傻强的弟弟疯狗被龙头亲手劈了之后,就再没人敢踩进咱们地盘一步。现在不但来了,还直冲医院,目标肯定是龙头。可他这消息打哪儿来的?我不是早吩咐下去了吗,谁走漏风声就砍谁手脚。”师爷眉头拧成了疙瘩。

    “呵呵,师爷,您老怎么又不开窍了。昨晚来了那么多人,人多口杂,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走漏点风声也不稀奇。更何况您忘了?自己动手虽说丰衣足食,可要是能借刀杀人,那多省时省力,得来全不费功夫。”古枫淡淡笑道。

    “你的意思是,咱们这边有人故意漏消息给他?”师爷恍然。

    “我只是这么猜。想知道真正原因,那恐怕得问傻强同志本人了。”古枫还是那副轻描淡写的调子。

    “你们看,又来人了!”丁寒涵忽然低声惊叫。

    师爷和古枫齐刷刷看过去。果然,医院那头又来了一辆商务车,车门一开,跳下几条牛高马大的汉子,体格魁梧,但不是纯种东方人——两个金头发的,一个黑皮肤的,还有三个看着像国人,可细瞧之下,那骨子里的感觉又不太像。

    只见这六人一下车,极有默契地四散开来,从不同方向往医院走去。

    他们身上的西装革履都鼓鼓囊囊的,有几个还背着细长的包,比网球拍的套子还要长出一截。

    “狗日的,这几个家伙全带着重家伙呢。看来今晚这阵仗,不光隆重,还热闹得紧。”师爷低声骂了句。

    “呵呵,不然我怎么敢说今晚有大戏看。”古枫仍旧没心没肺。

    “古枫,其实我也纳闷,你怎么就那么肯定是在今晚,不是明晚?”师爷疑问道。

    “有句话师爷肯定听过——夜长梦多。过了今晚,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出什么变故。也许丁叔被转走了,也许咱们反应过来加派人手了,也许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谁知道呢。反正打铁得趁热,杀人,更是得挑在对方防守意识最薄弱、最松懈的时候下手,这才容易得手。比方说今天,事情发生还不到二十四个钟头,一班大佬正云集深城,谁能想到这节骨眼上,竟然有人敢对龙头动手?”

    “有道理。”师爷点了点头。

    在这三人里,丁寒涵或许地位最高,可论到计策谋略,她还差着师爷和古枫一大截。

    所以每当两人分析局势、交流看法的时候,她总是把自己当成学生,虚心听着。

    她心里明白,这两个人虽然睿智过人,但不可能给自己保驾护航一辈子。

    有些事,迟早都得独自去面对。

    因此现在,她就像块海绵,拼命吸收着两人说出的每一个字。

    也许,古枫和师爷也都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在讨论和交换意见的时候,总是尽量深入浅出,把问题掰开揉碎,好让丁寒涵能听得进去、消化得了。

    其实,很多地方两人压根儿没必要说那么透,他们之间在潜意识里早就形成了一种默契,正如师爷所说,彼此就像一面镜子,看着镜子里头的自己,还有什么好废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