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可古惑仔报仇,只争朝夕。
傻强原本就被仇恨烧得脑袋发昏,白天就想直接杀进关内,把丁力生乱枪打死。
可光天化日这么猖狂,显然不明智。
于是他硬是按捺着,一直捱到晚上,掐准了时间,才领着大批人马直扑关内那家医院。
可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的人马刚冲进医院,还没见着丁力生的影子,另一拨人也紧跟着杀了进来。
两边还没来得及搞清楚青红皂白,就已经猛烈交上了火。
傻强带的全是土系古惑仔,家伙多是刀棍铁棒,顶多就几把五四手枪!
可对方手里操的,全是重火力杀伤性武器,连AK-47都有。
仅仅一个照面,他底下的人就被扫掉了一大半。
傻强以为自己中了埋伏,吓得魂飞魄散,当场丢盔弃甲,仓皇逃窜。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人还在,这仇迟早能报。
可逃到最后,带进来的这批人马,就剩他自个儿一个了。
不过,傻强的命到底比手下那帮弟兄要硬一些。
跟着他冲进去的,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全被后来天兵般神降的警察逮了个正着!
而他,仅仅受了点皮外伤,就趁乱摸到了心内科,溜进医生更衣室扯了件白大褂往身上一套,竟给他混出了医院。
看着身后被密密麻麻的警灯包围的医院,傻强仍是心有余悸,魂不守舍。脑子里就一个念头:此地绝不可久留,三十六计,逃才是上计。
他掏出手机,拨给那个事先留在外头接应、叫小黑的小弟,可响了半天,愣是没人接,气得他差点把手机砸了。
往前踱了几步,发现自己和一帮小弟开来的车,都还好好地停在那儿。
虽然警察就在不远处,但明显已在包围圈外;旁边还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群众,和好些受了惊吓跑出来的医护人员跟病人,里头也不乏穿白大褂的医生。
同样一身白大褂的傻强混在人群里,竟没引来任何注意。
傻强见没人留意自己,这才稍稍把那颗受惊的黑心肝往肚子里放了放,强作镇定、大模大样地朝车子踱过去。
实际上心里紧张得要死,因为这时但凡有个警察上前盘问几句,他就彻底玩完了。
庆幸的是,根本没人搭理他,不管是警察,还是群众。
他走过一辆又一辆车子时,心里又不禁疑云重重。
奇了怪了,他明明吩咐过,让几个留在车里望风接应的小弟原地待命,可这会儿一个个全不知死哪儿去了,连那个贴身司机小黑也不见踪影。
车钥匙却还插在车上,车门也没关紧。
王八蛋,这帮兔崽子肯定是不想活了。
傻强心里暗骂一句,只当他们溜号开小差,不知跑哪儿野去了,也没多想,拉开车门就坐上去。
发动车子后没敢猛踩油门,直等到驶出了医院范围,后视镜里也再看不见闪烁的警灯了,这才猛轰油门,急驰而去。
落荒而逃的傻强,打算连夜出关,赶回自己的老巢。
今夜的复仇行动,计划堪称绝对完美。
可要非让傻强用一个字来形容这次行动的结果,那只有一个字——衰。
连丁力生的影子都没见着,就已经损兵折将!
要再把他自己搭进去,那可真是全军覆没了。
傻强的车驶得老远,远到再也听不见半丝警笛,远到他自己这条惊弓之鸟都认为安全了,这才勉强定下神来。
口干舌燥,郁闷透顶。傻强一手扶着方向盘,腾出另一只手,从口袋摸出烟和火机,叼了一根在嘴里。
他放慢车速,划着火机正要点烟的刹那,借着火光一闪的反射,骤然觉得前挡风玻璃上,有什么不对劲。
傻强猛地一个激灵,霍地回头一看。
“嘶——”他倒吸一口凉气,差点当场吓得背过气去。
原本空无一人的后座上,不知何时竟大马金刀坐了一个人。
午夜幽灵这种邪门事儿,傻强是听过的,但那只限于电影里,而且一般都是女的,长得还挺漂亮。
可他后座上这位,却是个男的。
虽说长得挺英俊,可他傻强又不搞玻璃。
退一步讲,就算真有那嗜好,眼下也没那份心情了,光这巨大的惊吓,就差点让他犯了心脏病。
傻强只当自己时运低,撞了邪,出现了幻觉。他下意识猛踩刹车,把车靠路边停住,深呼吸几口,做足了心理准备,再战战兢兢往后看——结果那人竟然还坐在那儿,而且脸上挂着一副极其恐怖的邪恶笑容。
吓得我发呆,这是什么鬼时代。
傻强再一次吓懵了。他听说医院里天天死人,时常有不干净的东西,难道是自己方才跑出来时,不小心把那种玩意儿也带出来了?
想到这种可能,傻强那张脸刷地就青了,心脏狂跳得像跑火车,一下猛过一下。
“你、你、你是人是鬼啊?”傻强壮着胆子,结结巴巴地问。
“你说呢?”后面那位,一字一顿,有气无力,仿佛死人没断气似的颤声回答。声音空洞幽怨,整个车厢都回荡着“呢呢呢”的余音。
“妈呀!鬼啊!”
傻强再也绷不住了,推开车门,撒开抖成筛糠的腿就跑。
可双腿早软得不成样子,“扑通”一下,结结实实跌了个狗吃屎。
在哪儿摔倒,就在哪儿躺着——那是介于牛人和傻叉之间的做派。
傻强哪种都不是,他连滚带爬地挣扎起来,拼了命朝车后方向跑去。
车后座那位,嘴角再次漾开一抹诡异的笑容,随后也推开车门,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这不知是人还是鬼的生灵,就那么悠悠地跟在傻强身后。看着跑得并不快,甚至不能叫跑,只算漫步。
可他的速度竟一点也不慢,不管傻强跑得多疯,行云流水般的他始终不前不后,就黏在傻强身后两米左右。
以至于每回傻强觉得该甩掉他了,回头一看,总能清清楚楚地瞧见那张挂着诡异笑容、妖孽似的俊脸。
“救命啊,救命啊,冤鬼缠身了!”饱受精神摧残的傻强终于撑不住,失声狂喊起来。
深更半夜的深南大道上,出现了诡异的一幕奇景:一名形如癫狂的男子,歇斯底里地嚎叫着,亡命飞跑;后面跟着一名仿若闲庭信步,速度却丝毫不减的年轻男子。
傻强此刻心里绝望透了。
他的力气,已在连续近半个钟头的狂奔中渐渐消耗殆尽。
做了老大之后,他很少再亲自砍人了;健身房什么的,更是从没兴趣。要说有什么运动爱好,那也只能是床上那种。
可现在,这时间跨度,早就远远超出他的能力范围了。
“呼哧——呼哧——”大半夜被鬼追得上气不接下气,傻强真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就在他绝望到极点时,前方一道车灯缓缓驶来。刺眼的光柱扎得他连眼睛都睁不开。
可他非但没有生气,反倒欣喜若狂,甚至不顾死活地朝那车子冲去。
被车撞了,有可能死,有可能半死不活,更可能只是一点皮外伤;可要是被这鬼东西缠上,那才是真正的生不如死。
更何况,这辆车已在明显减速了。
“救命,救命,救命啊——”傻强的呼救声,尖锐中透着嘶哑,笔墨难以形容其万一;而他这颗不算幼小却备受巨创的心灵,也不是旁人能体会的,不过看看他那张已濒临崩溃的脸,多少也能猜到一二。
那辆迎面而来的车,终于停了下来。傻强扑到车前时,累得只剩半条命,可脸上却露出了一种仿佛盼来了人民、盼来了党的解脱神情。
然而,当他看清楚从车上走下来的那两个人时,他的表情,呆了,滞了,僵了,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