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这个中年男,正是彭靓佩姑姑彭婉娴的丈夫,也就是那个一直瞧不起彭院长、把他当笑话看的妹夫——茂仁新。
“大舅哥,这可不关我的事,是他!是他非要进去捣乱,我不让,他就推我,还把我的手下全打伤了!”茂仁新恶人先告状,指着古枫就往外推卸责任,末了又指向外面那群参加他老婆生日派对的亲朋戚友们,“你们问问他们,他们都能替我作证!”
外面人群中,彭婉娴一直沉默着,一言不发。
听了这话,古枫总算咂摸出点味儿来了。
这位彭院长的妹夫突然跳出来搞风搞雨、装神弄鬼,原来针对的并不是自己,而是为了打断专家们的抢救。
至于这家伙为什么要这么干,古枫一时还没想透。
但有件事他是彻底明白了——可怜的他,又一次被别人当成了炮灰。
“茂仁新,你胡搅蛮缠什么!他是我请来急救的专家!”
彭院长以前就受够了这妹夫一肚子窝囊气,刚才又在茂家别墅被狠狠恶心了一把,这会儿总算可以名正言顺、借题发挥,顺带报一报私仇了。
他声色俱厉,指着茂仁新怒喝。
茂仁新闻言,表情一滞,扫了一眼古枫,脸上又浮起不屑,不依不饶地嘟哝起来。虽然声音不大,但在场的人全听得一清二楚:“毛都没长齐,你请的鸡儿专家啊!”
他有心思胡搅蛮缠,彭院长可没有。生与死的较量,是分秒必争的。
他懒得再搭理这货,赶紧指挥那班专家去摆弄急救仪器。
可那些仪器已经短路冒烟了,不是专业人士根本没法子让它们起死回生。
古枫这时也终于回过神,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他疾步走上前,经过茂仁新身边时,顺手悄悄在他身上一点,压低了声音说:“你丫良心大大滴坏了,先罚站一天,回头再收拾你。”
他出手快如闪电,声音也极低,除了茂仁新自己,根本没人看见古枫动了手脚。
走到手术台边,古枫才看清,一个绝色艳美的女孩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嘴唇发紫,安静地躺在手术台上。
她身上的红裙已被剪开,从领口一直豁到肚脐,连同内衣一起被剪成了两半!
女孩天姿国色,极品美艳,极其符合古枫那挑剔的口味。
可眼下,他已经完全没有了欣赏的心情。
古枫虽然好色,但绝不是那种连命悬一线、整只脚都踏进鬼门关的女孩也不放过的牲口。
他凝神屏气,驱除心里所有杂念,脑海里只剩一个念头:救人。
伸手触摸女孩已经发凉的身体,手腕、脖颈、桡动脉、颈动脉的搏动全消失了,心音早已没了,瞳孔也放大了。
从临床医学角度看,这女孩已经处于死亡状态,再抢救已经没有太大意义。
探明情况,古枫也感到头痛欲裂。
都这副模样了,能救回来的希望渺茫得不能再渺茫,几乎已没必要再垂死挣扎了。
然而,就在他抬眼的一瞬,他看见那班专家看向他的目光,依旧千篇一律地带着不屑与嘲讽。可就在这些目光中间,却夹杂着一双充满希冀、祈求、无助、可怜,还蓄满泪水的眼睛。
那一瞬间,他的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嗡地响起来。
那双眼睛,是彭靓佩的。
这个女孩,是把他当成神一样来看的。
古枫也许算不上一个好人,但他绝对是个热心肠、有担当的男人。
他未必能改变这场已经发生的悲剧,可如果连试一试都不肯,不但彭靓佩会失望,连他自己都会看不起自己。
让人失望,尤其是让这个深深仰慕自己的女孩失望,那不是古枫愿意看见的。但让他有勇气、有决心去挑战这个不可能的,却不仅仅是因为这一点。更多的,是因为生命本身。
每一条生命来到这世上,都不容易。
每一条生命活着,都该有她或他的尊严。
每一个生命的消逝,也许都有它的因果。
年轻生命的夭折,或许就是天意;可如果人力可以胜天,古枫绝不介意逆天而行。
这一刻他下定了决心,无论如何,哪怕耗尽一切最终只是徒劳,他也要试上一试。他的生命里,绝不允许留下任何可以后悔的遗憾。
事到如今,唯一的办法就是在全无希望的情况下硬造出一点希望来——真正把死马当活马医。
他手刷地一伸,针盒已出现在掌中。在那班专家鄙夷、不屑、甚至像看戏一样的目光中,古枫将一根根粗细长短不一的银针,缓缓扎进了女孩的身体……
没一会儿,数不清的银针已布满了女孩身上,部位却很集中,几乎都围着心脏四周。在无影灯的照射下,那些只露出柄端的银针,闪着幽幽的亮光。
扎完银针,古枫深吸一口气,五指收拢成拳,把内气尽数汇聚到掌心,随即五指猛张,疾快无比地朝那片银针尾端弹去。
“铮——”很清脆,很悠扬,很悦耳,仿佛一声,又仿佛无数声汇成一声的金属相击,响在众人耳畔。
女孩纹丝未动,一点反应也没有。而古枫这一弹过后,汗水立刻冒了出来,后背瞬间湿透。在旁人看来,这只是轻轻松松一弹指,好像不费吹灰之力,但只有他自己清楚,这一下耗费的精力、体力、内力有多么巨大。
“铮——”再一声响,古枫五指又一次弹过银针,像在弹奏一曲生命的悲呼,一曲从地狱返回人间的绝唱。
这一次弹指过后,古枫的脸色白了,像纸一样。整个人也像刚从水里捞出来,被汗水打得透湿。
——只有女人才是水做的吗?看来也不尽然。瞧,男的也可以这么多水。
到这会儿,那班原本抱着看戏心态的专家,也渐渐瞧出些端倪了。
这个在市人民医院已悄悄传开、号称“彭院长储备王牌”的年轻医生古枫,正在用一种神奇的古医手段,试图让患者起死回生。
专家们都很好奇,想亲眼见识见识这所谓的“王牌”,到底有没有传闻中那么神。
很可惜,他们失望了。
这家伙给患者扎了无数针,又连弹两下,把自己折腾得半死不活、摇摇欲坠,可那已经挺尸般的女孩仍直挺挺地躺在那儿,一丝反应也没有。
神奇吗?在场的专家不敢说这年轻医生不神奇。
毕竟,就那么轻描淡写弹两下,就能把自己弄得脸色惨白、全身大汗,任谁也办不到。
可再神奇,救不了人,又有什么鸟用呢?
古枫连续两次拼尽全力施展内气,眼看好不容易才恢复些许的内气又要被折腾一空,可死神偏偏跟他较上了劲,硬是不肯把这女孩从鬼门关里放回来。
“妈的!老子让雷劈了都没死,你不过被水淹一下就敢死了?你听到没有,老子让你醒来,你他妈耳聋了吗!”
古枫终于怒了,急了,暴走了。
他两眼血红,将全身内气再一次硬生生催到掌心之中。
这声暴喝粗俗不堪,可在场那么多人,却没有一个人觉得好笑或不屑。
因为听在他们耳中的,也许只是一句叫骂,可真正感受到的,却是一个救人者在痛苦与绝望至极处的嘶声呐喊。
“铮——”第三次响起。
依旧那么悦耳,那么悠扬,那么动听,可这一次听在众人耳里,却显得无比沉重。
这,绝对是生命的绝唱,是想把灵魂从地狱唤回人间的终极召唤。
古枫这一弹,震动的是那些银针,可真正引起共鸣的,却是众人的心脏。
他们当中有人已经从医数十年,短的也有十数年,面对这样的死亡,从来没有哪一次像此刻这样,如此迫切地期盼奇迹出现。
他们说不清自己为何忽然生出这么强烈的期盼,唯一可能的解释,也许是这个年轻人真诚而无畏的救人之心,把这些早已接近于麻木的他们,给深深触动了。
第三次弹针后,古枫已彻彻底底竭尽全力,再没有一丝后继之力,整个人“扑通”一声栽倒在地。彭靓佩惊呼一声,扑过去把他从地上扶起来,搂住虚弱至极的他。
“天啊!我看到……”就在这时,现场一个小护士突然一手紧紧捂住嘴,一手指着那女孩的遗体尖叫起来。
“你看到什么了?”站在她旁边,被她吓了一跳的一名专家忍不住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