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曼儿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跟她挤在一块睡的彭靓佩不见了,同时消失的,还有自家那个男人。
她想也没想,摸出电话就拨了过去。
“古枫,你在哪儿呢?”苏曼儿声音放得柔柔的,尽管心里早猜了个八九不离十——这家伙,准是又跟那小妮子跑哪儿风流去了。
“喂,柳医生,你好。”电话那头,古枫却莫名其妙地冒出这么一句。
“古枫,是我呀,是姐姐。你听得到吗?”苏曼儿一头雾水。
“什么?何小姐醒了?”古枫忽然在那边神经质地欢呼起来。
“什么何小姐醒了?古枫,你搞什么鬼?你在跟谁说话呢?”苏曼儿彻底成了丈二和尚,连尼姑都摸不着头脑了。
“是真的吗?那太好了!”古枫竟然又傻呵呵地在电话那头笑开了。
“喂!古枫!你这是干嘛呀?你别吓我啊……”苏曼儿一下紧张起来,可话还没说完,听筒里已传来“嘟、嘟、嘟”的忙音。
这通电话打下来,苏曼儿整个人全懵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呀?难不成是上回被自己用车撞过的后遗症,这会儿又犯了?
一想到这个,苏曼儿心里便一阵阵发疼。
她宁可他现在正跟别的女人鬼混,也绝不愿他再变回从前那样疯疯癫癫的。
至少,鬼混还能证明他是正常的呀。
她揪着心又拨过去,可一连好几遍,全是无法接通。
直过了二十分钟,电话里终于传来一声长长的“嘟——”,通了。
那一瞬,苏曼儿真有种要喜极而泣的感觉。
“喂,古枫!你能听见我说话吗?”她急急地朝那头喊。
“能听见。”古枫的声音很平静。
“你现在在哪儿呢?”苏曼儿赶紧追问,一颗高悬的心总算落回去一半——听这答话的条理,好像又恢复正常了。
“我在公安局。”
“啊?”苏曼儿刚放下的心又猛地抽紧,失声问,“你跑那儿干嘛去了?出什么事了?”
“没出什么事。我跟楚汉良在一起呢。”
“哦……那你别走开,我这就过来接你。”
“好。”
挂断苏曼儿的电话,古枫一回头,见楚汉良仍直愣愣地盯着自己,不由问:“怎么了?”
“师父……你怎么敢这么骗茂仁新?”楚汉良喃喃道。
其实,何止茂仁新被骗了?连他自己,也被古枫刚才那场惟妙惟肖的表演给蒙得死死的。
“这样不挺好吗?案情终于真相大白了。”古枫淡淡地应道。
“这就叫真相大白了?”楚汉良瞪大了眼。
“怎么不是?茂仁新已经亲口承认他害了何巧晴,又因为怕坐牢,畏罪自杀了。”古枫语气仍是淡淡的。
“可我怎么觉着,事情根本没这么简单,案子也压根儿没完呢。”楚汉良心不甘情不愿地说。
他这么想,古枫又何尝不是?他却只是叹了口气:“楚汉良,我现在总算明白了,为什么你混了十几年,到如今还是个小刑警。”
“为什么?”楚汉良愣愣地问。
“因为该放手的时候,你偏不放手。非把自己折腾到焦头烂额才肯罢休。这么不识时务,怎么能往上爬?”
“我……只不过是想要个真相罢了。”楚汉良老脸涨得通红。
“真相,往往是残忍又冷酷的。我为什么要骗茂仁新?不也是为了求个真相吗?可结果呢,你亲眼看见了。”古枫面无表情地看着正被人抬出去的茂仁新。
楚汉良好半天说不出话。可挨到最后,还是心有不甘:“这案子……真就这么结了?”
“是。”古枫点头,转身便朝门外走去。
“可是——”楚汉良还想再说什么,却见古枫头也不回地摆摆手,径直走了。
“小楚啊,恭喜你!”楚汉良还想追出去,局长已经满脸堆笑地迎面走来。
“恭喜我什么?”楚汉良一头雾水。
“何巧晴溺水案,短短几个小时内顺利告破,这难道不是大喜事?你放心,我跟班子领导们再碰碰,应该很快就能提你做大队长了。”
“可是……茂仁新死了啊!”
楚汉良简直难以置信。
在他眼里,这案子根本不是告破,而是随着茂仁新的死,所有线索齐齐断了个干净。
这充其量只能叫告一段落,绝谈不上告破。这后头,必定还藏着不为人知的阴谋,极可能是一个惊天的大阴谋。
“茂仁新是畏罪自杀,在场所有人都有目共睹。这份结案报告,我会亲自写的。”局长不紧不慢地说道。
“局长,我怎么觉着这案子透着邪乎,分明还有没查完的东西!”
“一案归一案。如果后面还有别的案情,咱们再另案侦查也不迟。但眼下,‘何巧晴溺水案’,咱们已经可以交代过去了。”局长摆了摆手。
“可是——”
“没什么可是但是的。为了这案子,你一整宿没合眼。现在,放下手头所有事情,回家睡觉去。要是实在累得紧,我可以放你几天假。就这样。”局长说完,再不理楚汉良,转身也径直走了。
审讯室里,最后只剩下楚汉良一个人,木然地呆坐在那儿。
古枫和彭靓佩站在公安局大门口时,苏曼儿的车还没到。
“古枫,这案子……真的就这么结了?”彭靓佩轻轻问了一句。
“这样结束,未必不是件好事。咱们本来就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现在耗子已经死了,又何必非去追问这只耗子平时是谁养的呢?”古枫叹了口气。
茂仁新的死,留下太多解不开的疑问。
古枫直觉告诉自己,如果非要硬着头皮往下查,后面牵扯出来的,必定是更见不得光的秘密,牵连的人和事,也必定更广。
“那照你估计,何巧晴能平平安安地醒过来吗?”
“醒,肯定会醒的。可要说平平安安、毫发无损——只怕连华佗在世,也不敢打包票。咱们呐,只能静观其变了。”古枫摊了摊手。
“说的也是。不管这些了,奔波了一整夜,可真是累死了。”彭靓佩伸了个懒腰,纤秀的小蛮腰弯出一道迷人的弧线。
“要不要我给你按摩放松放松?”古枫眼光有点坏,色眯眯地问。
“才不要。上回在电影院……”彭靓佩说到这儿,脸腾地一下红透了。后半截话,打死她也说不下去了。想起电影院那一幕,她简直羞得恨不得就地挖个洞钻进去。
苏曼儿的凯迪拉克姗姗来迟,但总算是到了。
坐进车里,苏曼儿上上下下把他仔细确认了一遍,确定他是真的没事,那颗悬了一路的心才算真正放了下来。
等车再停稳时,古枫朝外一望,不免有些纳闷:“不是回家吗?怎么跑学校来了?”
“晕死,你当天天都是周末呀?你该上学了。”苏曼儿嗔怪地翻起她那招牌式的白眼。
“哦。”古枫这才恍然。
“好了,下车吧。好好念书,多吃饭,少惹事。”苏曼儿叮嘱道。原本她还想跟彭靓佩也说一句:你也一样,用功学习,别一天到晚总惦着勾搭别人家的男人。可想想,终究还是忍住了。
“知道啦。姐姐再见。”古枫说着推门下了车。
“苏姐姐,再见。”彭靓佩也乖乖巧巧地道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