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饭店时,已是华灯初上。
满街霓虹招牌次第亮起,闪烁着斑斓的光。
大街上人流穿梭,车流不息,点缀着这座城市的喧嚣与繁华。
“回家吗?”发动车子时,施玉柔侧头问古枫。
古枫摇摇头。苏曼儿不在,家便没了那份温暖,回去,也寻不着半点慰藉。
“那你想去哪儿?”施玉柔又问。
古枫没有回答,目光只是茫然地望着窗外。
城市这么大,去处那么多,他连自己算个过客还是主人都不清楚,又怎知该往哪里去。
“你不说话,那我就做主了。”施玉柔轻声说了一句,便载着他径直驶向一个地方——“新豪城”迪厅。
刚踏进门口,震耳欲聋的音乐和 DJ近乎疯狂的嘶吼便迎面撞进耳朵。
昏暗的光线里,拥挤而嘈杂。
闪烁不定的灯光晃得人眼花缭乱,舞池中却是人头攒动,人们随着狂乱的节奏疯了一般摇摆,犹如群魔乱舞。
空气里混杂着热气、烟味、酒气、汗味和香水味,让人有些喘不过气,却又隐隐觉得刺激。
这里,是年轻人的天堂,绝不是上了年纪的人该来的地方,它随时都能让你的血压飙高。
这里,是成年人的乐土,却不是孩子能踏足的场所,它眨眼就能让你迷失方向。
这里,是寻欢作乐、发泄过剩精力的去处。
古枫皱了皱眉。
这种地方,他好像来过。
仔细一想,当初去找四哥算账,不就是在类似这样的场子里吗。
此刻回想起来,刚到这里时的自己,是多么幼稚可笑,竟把迪厅看作荒唐银乱的所在。
如今,自己居然也跑来这种地方沉溺,还真是造化弄人,可悲可叹。
两人跟着穿超短裙的女招待,走到角落里一个光线很暗的卡座坐下。
施玉柔本不想再让古枫沾酒了,可既然来了这种地方,不点酒又好像说不过去,便只要了一打啤酒,权当意思意思。
十瓶啤酒端上来,古枫伸手就要去拿。
施玉柔却按住他。震耳欲聋的音乐逼得她把嘴唇凑到古枫耳边,才勉强能说话:“你不能再喝了!刚才喝了白的,现在又灌啤的,你真会醉死的。”
古枫摇头,也凑到她耳旁。
一股灼热的气息灌进耳中,施玉柔只觉一阵酥痒,下意识想躲,顿了顿,却又鬼使神差地把耳朵重新凑了上去,便听他低声说:“姐姐,别管我。让我醉吧。”
“姐姐”那两个字清晰地落入耳中,施玉柔心底猛地一震。激动之余,又涌起几分悔意——早知如此,该带他去兜兜风、散散心才对,怎么偏生来了这种非要有酒才像话的地方。可眼下,她也只能无奈地松开了手。
啤酒都是小瓶装,这里大多数人也不兴用杯子,几乎都是对着瓶口直接往嘴里灌。
古枫一口气灌下三小瓶,余光瞥见施玉柔竟也把瓶口凑到唇边,仰起头,小口小口地喝着。
那雪白修长的脖颈,吞咽时微微滚动,说不出地诱人心魂,让人几乎不由自主地浮想联翩。
一打酒眼看下去小半,施玉柔察觉古枫的眼神开始有些迷离了,便借着音乐,伸手把他拉进了舞池。
与其闷在这里死灌,不如跟着节奏跳一跳,把情绪释放出来。
两人面对面,随着强劲的节拍,施玉柔曼妙的身子柔弱无骨地款款摇动起来。
她整个人仿佛已经和音乐融为了一体,不像是她在配合着音乐舞动,倒像是音乐在配合着她身体的韵律。
每一个举手投足,每一次摇摆,都带着一种莫名的震撼与张力。
起初,她也不过是群魔乱舞中的一员,可很快,人们便发现了她独特的那份魅力,竟极有默契地让出一个小圈,将她围在当中。
敏锐的灯光师瞬间捕捉到这一幕,一束聚光打下,将她笼在光影中央,紧接着,四射狂扫的激光灯也齐齐朝她身上招呼。
整个舞池在这一刹那彻底沸腾了,她冶艳柔媚、风流尽现的热舞,牢牢吸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古枫愣了愣神。
眼前的施玉柔,与平日里那个文静优雅、成熟高贵的形象完全脱了钩,摇身变成了狂野而性感的热辣女郎。
可奇怪的是,他竟很喜欢她这副模样。
音乐激昂澎湃,那 DJ女郎嗓音沙哑带磁,煽情无比,仿佛这节奏永远不会停歇。
在震耳欲聋的音乐里,在施玉柔的带动下,古枫也微微闭上了眼,轻轻晃起了头。
这种能让人暂时忘掉一切的感觉,确实有些舒服。
节奏越来越快,周围的人随着 DJ的挑逗疯狂尖叫着,理性在这种场合似乎已荡然无存。
酒意微醺的古枫,轰隆隆的重低音像一记记闷锤敲在他心坎上,说不上是舒服还是难受。
可很快,他便也彻底融入了这颓废迷离的气氛里,像恨不得把烦恼一并甩掉似的,猛地摇起了头。
他不会跳舞,可像旁人那样拼命摇头,却根本不用学。
只是,他摇头的动作与别人不同——旁人摇得再快,也还能看得清;
他一旦摇起来,频率快得惊人,在闪电般频闪的灯光中,只能看见一团模糊的影子在晃动。
会摇头的人很多,但能把头摇得这么快、这么持久、又这么疯狂的人,却实在少见。
四周的红男绿女很快就被他吸引,围着两人愈发尖叫起来。
古枫并非有意炫耀他被改造后的身体有多强悍,他只是想借这极致的眩晕,来发泄心中那份对彭靓佩的亏欠与愧疚……
从迪厅里出来时,夜色已很深。古枫有了几分醉意,头重脚轻,走路都有些发飘。
然而,即便这般狠狠糟蹋了自己,心头那股解脱之感,依旧寥寥无几。
胸口的闷郁,始终盘桓着,挥之不去。
坐回施玉柔车里,古枫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萎靡不振的模样。
车子前行不过几百米,便是一个红灯,时长足有一分钟。
施玉柔的车刚稳稳停下,一红一蓝两辆跑车也跟着刹停,一左一右,像三明治一样把她夹在了中间。
“咦,这不是刚才在迪厅里跳舞那骚娘们吗?你们瞧,那个差点把头摇断的傻逼也在呢!”
红色现代跑车里,响起一个聒噪刺耳的鸭公嗓。
一个穿着鼻环、染着金毛的年轻男人,伸手指着车里的施玉柔与古枫,朝同伴大呼小叫。
“哟,还真是她!这骚货可够浪的,刚才看她跳舞,扭得那叫一个出水,我都看嗨了!”车内另一人猥琐至极地淫笑起来。
“喂,靓女,刚才跳过瘾了没?没过瘾跟哥回家,骑哥身上接着跳!”金毛男冲施玉柔嚷出极其下流的话。
“哎,妞儿,要不跟哥几个去宵夜吧,有特大号火腿肠请你吃!”另一旁蓝色马自达 M6里的人也扯着嗓子叫嚣。
两辆车里的人放肆地哄笑起来。
红色跑车里的金毛更是探出半边身子,朝施玉柔比了个下流至极的手势。
施玉柔又气又羞,一张脸都白了,握着方向盘的双手指节因太过用力而泛白。
可对方人多势众,她硬是把到嘴边的怒斥咽了回去,敢怒不敢言。
古枫却仍呆呆靠在那里,沉浸在自己的心事里,对两旁的人置若罔闻。
直到一声尖锐的口哨响起,他才微微回过神。
扭头看去,旁边车里的几人正对他指指点点,比着乱七八糟的手势,其中一人甚至冲他高高竖起了两根中指。待
到反应过来自己正被挑衅时,他那本就紧锁的眉头,愈发拧成了一团。
就在这时,绿灯亮了。左右两辆车呼啸着蹿了出去,抢先掠过他们。
“追上他们。”古枫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
“你要干嘛?”施玉柔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
“追上他们。”古枫沉声重复了一遍,眸中迸出两缕刀锋般的冷光。
施玉柔心头一凛,再不敢多问,一脚油门踩下,直朝前面两辆车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