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绍“哼”了一声。
他将答案纸递给姜安生,“先生,请勘业。”
姜安生扫视着答案,随即意外地看了眼嬴绍,“不错,全对。”
竟然比从小就接触现代算法的嬴政只慢了一步,看来这嬴绍在算术方面天赋很不错。
姜安生从草篓子里取出两支圆珠笔,“这是你的奖励。”
没想到晚了一步也有奖励,嬴绍顿时喜不自禁,朝姜安生行了敬师礼,“多谢先生!”
姜安生摆摆手。
公子们陆陆续续交了卷,其中有三人的卷面全对,姜安生全都奖励了一支圆珠笔,以示鼓励。
嬴绍看着手里的两支圆珠笔,很是满意。
作为除了嬴政之外的第一名,他就应该比旁人多得一支!
“今日算术就教到这里,现在教你们如何使用圆珠笔。”
姜安生给每个人握笔的姿势调整了一番,练了会儿字,便下了课。
临走前,姜安生看了一眼嬴政。
他离开后,其他公子们一拥而上,围着嬴政唧唧喳喳道,“嬴政,把计算器拿出来给我们瞧瞧吧!”
“没错没错,让我们试试,我们以后带你玩!”
“我知道咸阳城哪家的饭肆最好吃,我可以请你客!”另一个公子迫不及待道。
嬴政不在意地扫了那人一眼。
再好吃,能比得上阿兄亲手做的吗?
嬴政将计算器摆在学案上,轻飘飘地看向嬴绍,“堂兄,你暂时帮我保管吧。”
嬴绍愣了一下,“我?”
嬴政颔首点头,眼底蓄起浅淡的笑意,“我算术能力很强,用不上此物,而堂兄你是算术课代表,由你暂时替我保管计算器,供公子们试用再合适不过。”
嬴绍不禁挠了挠脑袋。
奇怪,总觉得嬴政好像在示好,又好像在炫耀什么。
“那我就……”
嬴绍刚要应下,就听嬴政又道,“不过,若是这计算器丢了,或者坏了……”
嬴政站起,身体缓缓逼近嬴绍,眼底笑意不减却多了几分凉意,“我便要向堂兄问责了。”
嬴绍:……
好熟悉的感觉,但又想不起来是什么!
嬴绍当然想不起来,因为这是最基本的帝王权术,先予恩,再立威。
当众将稀世器物托付给他,抬他身份、示以信任,卖一份人情;转瞬便定下规矩,把看管的压力尽数压在他身上,让他不敢懈怠,更不敢怠慢自己。
一柔一硬,恩威并济,无需厉声训斥,便轻松拿捏住人心。
嬴绍果然中招,“你就放心吧!我绝不会给你弄丢,更不会让人弄坏!”
嬴绍是真心说这话的,他也怕这小子去姜安生面前告一状,撤了自己课代表的身份。
嬴政勾了勾唇,“那我便放心交给堂兄了。”
说完,他便离开座位,快步朝外追了出去。
“阿兄!”
见姜安生坐在走廊尽头一直等着自己,嬴政跟只小狼般扑了上去,窝进姜安生怀里蹭了蹭,“阿兄,政儿好想你!”
好萌好萌好萌!
姜安生被萌得鼻血都要喷出来了,他揉了揉嬴政的脑袋,“阿兄也好想你!”
几个月不见,嬴政又拔高了,都能勾到他的下巴了。
姜安生算了算,不出三年,嬴政就能跟自己一般高了,但他也恰好到了男生蹿个子的年纪,能立马把嬴政甩飞。
嘻嘻嘻,他还能多维持几年阿兄的姿态。
嬴政听着心声,又无奈又好笑。
阿兄还是一如既往的心坏。
“阿兄教完课,便要离宫么?”嬴政不舍得松手,他恨不得让姜安生就住在华阳宫。
“不急,我带你去见华阳夫人。”
嬴子楚被过继给华阳后,成为了嫡公子,嬴政便也成了嫡孙,如今赵姬还未归秦,嬴政背后没有母家撑腰,姜安生自然便把主意打到了华阳夫人身上。
“好,听阿兄的。”嬴政乖巧地牵上了姜安生的手。
姜安生顿时被可爱得要死。
他的政哥现在还是太嫩太纯了,对上嬴姓宗室那群老狐狸,很容易被吃干抹净,他要尽快为政哥谋划,让那些宗室翻不起风浪!
“走~”
姜安生拉着嬴政,朝着华阳宫主殿走去。
嬴政亦步亦趋地跟着,抬眼轻轻望向姜安生,眼底除了曾经的崇慕与依恋,还多了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向旁人示弱,是韬光养晦、蛰伏蓄力,寻求一击毙命,但向姜安生示弱,是喜欢看着阿兄为他操心、一心向他的模样。
阿兄是唯一一个,不管去了哪里,都会回来的人。
是绝对不会抛弃他的人。
……
华阳宫今日一片欢声笑语。
嬴政嘴甜,姜安生的嘴更甜,二人逗得华阳夫人咯咯直笑。
华阳夫人一直盼望膝下有子,奈何身子不争气,虽然过继了个儿子,却从没享受过将儿子亲自抚养长大的感觉。
认下嬴子楚后,她便将韩夫人赐给了嬴子楚,三年前,韩夫人生下嬴成蟜,华阳夫人也算尝过抚育婴子的滋味,但心底始终隐隐觉得缺憾。
直至嬴政与姜安生来到跟前,她方才恍然明白自己究竟缺了什么。
是垂髫稚子的嬉闹笑语,是翩翩少年的意气锋芒。
不同年岁孩童的鲜活意趣,竟在同一时段让她享受到了,简直美哉美哉。
“祖母,今日先生教课,政儿拿了最优呢!”嬴政坐在华阳夫人身旁,给她捶着腿,嗓音稚嫩又清甜,“不过也是先生从小教我,我才侥幸赢了那些兄长,今后还需更努力。”
华阳暗暗点头,寻常同龄的宗族子弟,若是得了课业魁首,免不了四处张扬夸耀,但嬴政却胜而不矜、不骄不躁,心性远非常人可比。
赵姬生了个好孩子啊。
华阳对那位未曾谋面的儿媳,不禁多了几分好奇。
正想问问,外面走来一人,那人一身玄衣,气质仁厚温和,但脸上布满红血丝,眼袋厚重,一瞧便是纵欲酒色之人。
正是安国君嬴柱。
嬴稷在位时间太长,原本的太子悼死在魏国后,嬴柱成为太子,这一做就是长达十五年。
嬴稷晚年多疑,嬴柱终日谨小慎微、压抑度日,常以沉溺酒色来自污避嫌,身子自然也垮了不少,历史上,他服丧结束后,继位仅三日便溘然长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