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国所图,乃在将来。”
嬴政微微颔首,漆黑的双眸里,丝毫不遮掩秦国的野心,“普天之下,莫非秦土,与其坐等赵国继续灭燕,磋磨燕国民士,我秦国自然更愿意让心怀万民的齐国占据燕地,善待燕民,为我大秦保留——”
“咳咳咳、”
一旁,姜安生抬手抵住唇间,咳嗽起来。
政哥,咱是来求人出兵的,能低调点不?你这就差怼人家君王脑门子面前直接说:我只是把燕地放在你这里暂存一下,早晚会过来取了!
嬴政这才稍稍收敛气势,“只要齐国愿意出兵,秦国可以提供齐军这一战所有的伙食,且绝非简单的素饼咸菜,保证军士可以吃饱。”
齐王有些发怔,眼前的嬴政明明只是个十岁的稚子,却比自己这个齐王还要有君王气势,他不免心想,如果嬴政日后继位,这天下局势,定会以秦国为中心,风云变动。
和秦国硬碰硬,只会损伤国力,齐国还是苟着当局外国好了。
而后姝,眼神深邃地望着嬴政,对于他一个稚子就敢将偌大的齐国视作未来自己的囊中之物,她并没有恼火,反倒生出几分无法亲眼见证未来的遗憾。
当年,齐湣王便是过于狂妄,四处树敌,引来了五国伐齐,导致齐国差点灭亡,后姝很好奇,这般狂妄的嬴政,会不会踏上齐湣王的老路,让赵、齐、楚、魏合纵伐秦。
垂眸思忖些许,后姝才开口道,“太子政应该知晓,我不欲伤齐民,灭燕之事重大,所损齐兵至少数万,齐国不愿意用这些人命扩展国土。”
嬴政没回答,转头看向姜安生。
到我出场了。
姜安生起身,朝后姝含笑道,“不知太后可听说,种花学派有一神衣,可刀枪不入?”
后姝指尖微顿,旋即目光深意地看向姜安生,“有所耳闻。”
“种花学派愿奉上15万套神衣,保佑齐国此战,尽可能不受伤亡,平安归家。”
后姝猛地站起来,震惊地看向姜安生,“15万?此话当真?”
“自然当真。”
姜安生微微点头,“我与墨家巨子交好,区区15万神衣,还是有这颜面让他出供的。”
“既有15万神衣,秦国何不直接灭赵,驱兵东出?”后姝狐疑道,“反而助我齐国?”
姜安生:“种花学派帮助弱国壮大,或许不足为惧,但若与秦国联手,必然遭到各国忌惮,不仅秦国会遭到合纵围攻,种花学派亦会夹缝求生,前路难走。”
和嬴政刚刚的“口嗨”不同,种花学派可是实打实的,能摸得着的“威胁”。
后姝一想也是,种花学派刚出现时,诸国都以为它隶属墨家,只防不攻,但现在看来,种花学派更像是一个亦正亦邪的势力,谁也不知道,他们的立场究竟为何。
而这,恰恰也让诸侯国选择了观望而不是围剿,毕竟他们也会抱有微妙的侥幸心理,万一有一天,自己用得上种花学派呢?
“如果种花学派真的愿意出15万件神衣,那么我齐国愿意出兵。”后姝指尖敲了敲案台,最终同意了姜安生的方案,“且秦国和种花学派都要保证,不会出尔反尔偷袭齐国。”
“太后放心,秦齐之间尚有一国之隔,无力猝然袭齐。”姜安生保证道,“种花学派所制神衣,不日便可送达,太后与齐王大可早作筹谋,规划燕国临海城池之事。”
后姝脊背微松,含笑道,“善。”
姜安生和嬴政离开后,齐王对后姝问道,“母后,为何不趁机多提些好处?那种花学派的神衣,若是能够尽数归齐……”
后姝抬手,敲了一下自己这个愚笨儿子的脑袋,无奈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若齐国当真收了这些神衣,下一步,便是诸侯伐齐。”
齐王顿时惊出冷汗,“母后说的是。”
“倒是这姜安生……”后姝眯了眯眸,“竟然与种花学派有所关系,建儿,日后务必与其交好,宁善不恶。”
“母后,他一个小家丁,为何会认识种花学派的巨子呢?还能让巨子帮他出整整十五万件神衣……”齐王抬手搓了搓下巴,语气里多了几分八卦,“莫非,他是墨家巨子的私生子?哎哟!”
齐王摸了摸脑袋上来自老母亲拳头留下来的栗子包。
“那墨家巨子不过二十五六岁的年纪,而姜安生已经有十五了,难不成对方十岁便有了私生子?”后姝无语道,“说他是前任墨家巨子的私生子还差不多!”
“啊嚏——”
离开齐国王宫后,姜安生一直在打喷嚏。
“谁又在嘀咕我呢?”蹭了蹭发痒的鼻尖,姜安生转头对嬴政道,“你刚刚在齐国太后面前,说话也太狂妄了,我都怕她把案上的杯盏给捏碎。”
“阿兄没说让我低调些啊。”嬴政无辜地眨了眨眼,“所以政儿以为,可以随心说来着。”
“嗯……”姜安生一时无话可说。
政哥毕竟是政哥,从小就霸道狂拽酷,野心锋芒毕露,或许也正是因为这样的人格魅力,才让那些肱骨大臣们愿意鞠躬尽瘁,为他图谋霸业。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对某人一见钟情,可能尚有转圜余地,但对某人的理想一见钟情,那你要完蛋了,你这辈子都要给他当狗了。
没错,俺就是政哥的狗。
“咳咳、”一旁的嬴政,突然咳嗽起来。
“风寒了?”姜安生抬头看了看这艳阳天,又摸了摸嬴政突然红起来的小脸蛋。
“没有。”嬴政下意识学着他蹭了蹭鼻尖,目光微挪,“不小心被口水呛到了。”
那这口水挺没眼力见的。
姜安生心里头嘀咕着,嘴上说道,“走吧,回去喝点水,润润嗓子。”
嬴政:“嗯哪~”
两日后,姜安生出城,与徐夫人会上面了。
几年不见,徐夫人看起来和从前没什么两样,他本就长着一副俊美成男脸,漂亮的丹凤眼更是显年轻,对冶炼锻造之术的执着,让他思绪单一,不曾内耗,浑身气质也愈发清透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