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半晌，景明帝才问吕敬渊：“吕爱卿，从户部借出去的银子你可都有借据？”
“回皇上，有的有借据，有的没借据，但臣都记账了，且都有人证！”
说着又从袖中抽出一本册子，寿安赶忙接了呈给景明帝。
景明帝垂首开始看账册，时不时点出一两个官员的名字，越看脸色越难看。
一看账册最后，景明帝气得差点儿背过气去，借出去的银子加上各州欠的粮税总计竟然高达一千万两！
其中欠银最多的是安湘王，足足欠了35万两，其次是李承乾，欠银30万两，忠义侯欠银十万两！
景明帝猛地将手里的账本拍到龙案上：“好啊，真好啊，没想到朕的国库养了这么多大老鼠！”
“李承乾，你可知罪！”
景明帝首当其冲先问李承乾。
“父皇，父皇赎罪，儿臣，儿臣可以解释的！”
“你要朕听你的解释？”
“不，不，儿臣不敢，儿臣，儿臣一定想办法将所欠的银子还上。”
景明帝略一沉吟，道：“好，朕再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你负责将账本上这些欠银全部追缴回来！”
虽然自己并没看过户部的账本，但刚才吕敬渊已经说了，国库现在存银只有八百余万两，外面需要追缴的有多少想想就能知道。
这种事，做好了把朝廷上下都得得罪一遍，做不好，他在皇上跟前再难翻身。
况且，他现在连裕王头衔都没了，那些早在暗中蠢蠢欲动的人肯定会趁机将他按死。
若是以前他还可以仗着皇后唯一的儿子这个身份跟那些人碰一碰，现在呢，他已经知道皇后不是自己亲娘，自己只是一个棋子。
一个跟皇后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棋子，等事情无法收场，皇后肯定不会保他！
所以，他坚决不能接这个烫手山芋。
好在朝中大臣并不知他的真实身份，他们还在维护他。
又是丞相秦松年第一个发声：“启奏皇上，二皇子自己就有欠账，实在不堪担任这么重要的差事。
五皇子、六皇子年纪尚小，大皇子又远在边塞——”
话说到这里，他言外之意已经明了，那不就只剩四皇子了吗！
兵部尚书赶紧接过话头：“禀皇上，秦大人所言极是，事涉六部和诸位大人，这催还欠银一事臣以为四皇子最合适。
四皇子不仅自己没有借款，与朝中各部官员更无甚往来，这样才能做到一视同仁”
“臣复议！”
“臣附议！”
……
兵部尚书刚说完，底下就响起一片应和之声。
景明帝冷笑，哼，这些人，这是在给老四下马威呢！
他刚要发怒，突然发现小团子正朝他点头。
李承曜已经朗声接下：“禀父皇，儿臣愿催还欠银，为父皇分忧，为大周分忧！”
他话一出口殿内瞬间安静，一众老家伙虽然还跪着，但不妨碍他们私下里眼神交流。
到底是民间养大，够天真的！
年轻人根本不知道这里面的水到底多深。
不过也好，一个本就没有根基的四皇子，再把朝臣和各部甚至地方长官都得罪一遍，啧啧啧，他们就等着看戏好了！
户部尚书道：“皇上，四皇子临危受命，实是我大周之幸啊！”
其他人也都是看好戏的心情，反正夸两句他们也不损失什么，于是奉承话不要钱似的往外冒。
兵部尚书忽然道：“禀皇上，既然要催还欠银，不如趁此机会请四皇子一并查一查户部的账！”
“韩肃言，你什么意思？你这是怀疑我户部监守自盗？”
吕敬渊气得连韩大人也不叫了。
韩肃言也不恼：“吕大人，你急什么？本官又没说你户部监守自盗，既然没监守自盗，查一查又如何！”
他的话也得到了不少人的附议：“就是啊吕大人，都查一查，这样显得公平，户部也能洗清嫌疑，毕竟，你近水楼台嘛！”
吕敬渊气得脸都涨红了：“岂有此理，什么叫本官近水楼台，本官清清白白！”
小团子看向上首的景明帝，她现在也看出点儿意思了。
皇祖父总是先看着这些胡子一大把的人自己吵，然后再出声做判官。
果然，就听景明帝道：“都别吵了，吕爱卿，众位大人说的也有道理，朕自然是信你的，你就让他们查嘛！”
皇上一锤定音，吕敬渊再不忿也不敢说什么了。
就听皇上又道：“安湘王是朕的亲弟，又常年奉养太后，所以，这账册上安湘王欠的银子朕从自己私库里出，替他还了。”
言罢略微俯身对李承曜道：“曜儿，朕将此事交给寿安处理，你回头找寿安要银子。”
李承曜和寿安俱是俯首应是。
景明帝抬头正色道：“账册上欠银最多的已有着落，也算是朕给你们的交代，其余的，尤其是二皇子，朕绝对不允许你们以各种借口推脱不还。
若是朕发现有谁因此故意为难四皇子，定不轻饶！”
“臣等谨遵皇上圣命，定会配合四皇子！”
众人齐应。
漂亮话谁都会说，但银子还不还就是另一回事了。
借银子的又不是一个人，正所谓法不责众，他们就不信，皇上还能因为这个将他们全都治罪！
一上午的朝会就这一件大事，景明帝坐了这半天竟有些饿了，寿安按照惯例喊了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因催还欠银一事各大臣突然被整得兴致缺缺，一个个都表示无事，于是便散朝了。
秦松年年纪不小了，这些年还是第一次在上朝的时候跪这么长时间，起身的时候就觉得这腿有些不听使唤似的。
他按着膝盖刚将一条腿曲起来，就见那个小丫头从绣墩上蹦下来径直走到他面前。
皇上还在上面看着呢，秦松年没办法，只好又跪下了：“福祯郡主！”
其他大臣见小郡主去跟秦松年搭话，一个个都很好奇，打算走的也停下了步子，回头看着这边。
就听小郡主奶声奶气地问：“他们都算上，是不是你的官最大？”
秦松年一愣，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问。
左丞相顾允中一直在外面探访常山四皓，是以这朝中确实是他最大，于是便点了点头：“回郡主，老臣惭愧，确为众官之首。”
“这样啊，那就先去你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