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吕敬渊摊上了命案,景明帝心里一喜,他看向自家淡定吃零嘴儿的乖孙,就见小团子冲他眨了眨眼。
景明帝了然,面上还要装作吃惊的样子:“吕爱卿?命案?”
燕止钺将刚才得到的消息全数上报:“回皇上,刑部的人已经去了吕府,报案人指证他看到的杀人者正是吕大人本人。
至于后续,臣已命人再探,随时进宫来报!”
景明帝微微颔首,就见李承曜上前一步道:“父皇,清查户部账册也就这一两日的事,吕大人千万不能出事,儿臣也去看看。”
小团子连忙举手:“我也去,我也去!”
景明帝笑着看向自家乖孙:“好,去吧!”
又对燕止钺道:“燕止钺,你带人跟着,保护好殿下和郡主,有消息随时让人送进宫来。”
燕止钺躬身应诺,李承曜和小团子告退后直接奔吕府而去。
到底事涉一部尚书,刑部的尚书裴衡禀报了皇上也跟着出去了。
尚书大人都去了,刑部的两个侍郎也都请了旨跟着去了。
剩下的大臣各怀心思,抬眼望去,偌大的朝堂,忽而像是冷清了很多。
先是右丞相秦松年抄家灭族,然后是兵部尚书韩肃言丑事暴露因贪墨军饷被查,家人都被流放,如今又是户部尚书吕敬渊涉命案。
还真有些风声鹤唳之感,留下的这些六部堂官一个个噤若寒蝉。
秦松年和韩肃言的位置至今出缺,若是以前朝中各方势力早就蠢蠢欲动了,吏部衙门的门槛都能被踏平。
作为吏部尚书的齐日昇肯定不知道是该收银子好还是金子好。
但这次却无人敢轻易伸手,别说私底下没人敢动作,就是朝堂上也没人敢提醒皇上找人补上他们的位置。
兵部现在由两个侍郎暂代职务,丞相嘛——
左丞相被派出去找常山四皓了,其实这就很不正常,但皇上决定了也没人敢置喙。
然后是右丞相被抄家灭门,所以有明眼人早就看出来了,或许皇上本意就是想借着这次事件废了丞相这个位置。
彻底改组中枢,这必然会引起一阵不小的动荡,所以聪明人都知道现在还是静观其变的好。毕竟,谁都不愿成为下一个被掀开底牌的棋子。
吕家门口,刑部的两个主事已经带人将吕敬渊带了出来。
吕家孙少爷没了,所以吕家今日在办白事,从门口的灯笼到院子里的布置处处都透着哀戚。
吕敬渊没想到背后之人还是不肯放过自己,他面如死灰却强撑着没倒下去。
他本已打算好,不见李承曜或者皇上他是不会开口的,哪知出门就看见李承曜下了轿子。
吕敬渊双膝一软,对着李承曜就跪了下去:“殿下,一切皆是臣之罪过,望殿下给吕家上下留一条活路。”
李承曜便知吕敬渊这是愿意配合了。
见吕敬渊如此,后面跟着来的吏部尚书和两个侍郎也都松了一口气。
毕竟吕敬渊若咬死不认,查下去便如抽丝剥茧,到时候牵扯出越来越多人,他们刑部可兜不住。
如今好了,四皇子愿意管,吕敬渊愿意配合,他们刑部就是给四皇子打个下手的事儿。
到了刑部大堂,吕敬渊主动交出账册十七卷,里面都是他个人记的暗账。
暗账涉及的内容可谓是包罗万象。
既有其他各部官员的贪墨明细,也有宗室亲贵的私产隐匿记录,甚至就连户部内部的私下操作也都记得一清二楚。
小到各部衙门每年办公经费、纸笔差役银,大到军饷拨付、河工修缮、皇庄田租,乃至太后寿礼采办的每两银子去向,只要有不正常操作都有记录。
李承曜翻了几页,自己都开始佩服吕敬渊了,不亏是户部尚书,这记账本事堪称一绝!
吕敬渊一直暗中观察李承曜,见他将账册合上,忙道:“微臣不敢求将功补过,只求殿下念在微臣知无不尽的份儿上能向皇上求情,求皇上饶过微臣一家老小。”
李承曜颔首:“你的意思我自会禀明圣上,至于结果,那就要看皇上的意思了。”
“微臣知道,知道!”
殿下肯答应自己将此事禀明皇上吕敬渊已经千恩万谢,好在这些年他本人贪墨不多,真正经手的不过万两,且多用于打点疏通、保全家人。
要说有罪,也就是知情不报这一点了,若皇上仁德,他的家人应该罪不至流放。
就听李承曜又道:“你的家人我可以向皇上求情,但你——”
“吕大人,你身上有人命,且不止一条!”
吕敬渊猛地抬头,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有两行老泪顺着脸颊滑落。
“吕大人,他可是你的骨肉,你怎么忍心——”
吕敬渊身子晃了晃几乎栽倒在地,趴在地上痛哭流涕:“微臣,微臣枉为人父!”
小团子歪着小脑袋问:“啊?枉为哪个儿子的人父啊?”
吕敬渊抬起头开始左右开弓疯狂扇自己耳光,很快,两边脸颊就肿了起来。
“求殿下开恩,可否对家人隐瞒真相,微臣,微臣想保留最后一丝体面!”
李承曜直接回绝:“这个怕是不行,毕竟,谢氏是你儿子的夫人,谢氏死了,你儿子也是受害人,有权力知道真相!”
吕敬渊颓然垂首,罢了,罢了,当年他与谢氏初次入港便该料到会有今天。
也许,这就是自己的报应吧!
吕敬渊对自己掐死谢氏毒杀小儿子的罪行供认不讳,自己欠国库的银子也已还清,所以他的案子倒不难审理。
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司会审定谳,判吕敬渊斩立决,秋后问斩。
至于吕家其他人,因未涉贪腐,景明帝便网开一面,只判他们入狱十年。
虽说景明帝饶了他们,但舆论却没有。
公公和儿媳妇通奸生下私生子,还为掩盖丑事杀人灭口——此事被说书人编成《吕尚书秘闻》里面加了很多香艳的细节,在茶楼日夜说唱。
吕家主子们虽都入狱,但旁支亲戚并未获罪,风言风语的都落到了他们身上。
这些人日日受些闲言碎语便每日里去监牢冲吕敬渊的夫人和儿子发泄,不上几日,吕夫人和儿子就羞愤吊死了。
吕敬渊得知消息后,当夜便在狱中撞墙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