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写完把笔帽扣上,抬头看向苏晨:“名字我先记在这上面。但最后能不能进大名单,还要看集训期间的表现和最终选拔结果。”
“这是我的底线。”
苏晨点了点头:“足够了。”
他没有追问“如果集训表现不好怎么办”之类的问题。他知道陈处长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破例,再说下去就是得寸进尺。况且他对宁王和宝蓝有信心,这两个人从来不会在正式比赛里掉链子。
陈处长站起身,把意向书收回公文包,拉链拉好,然后朝苏晨伸出手:“那我们就说定了。后续集训的时间、地点、具体安排,会由金总那边统一通知。你好好享受假期,后面有的忙。”
苏晨握住他的手:“谢了,陈处。”
陈处长难得笑了笑:“别谢我,拿冠军比什么感谢都实在。中秋那天要是赢了,全国人民都谢你。”
这句话的份量比奖杯还沉。
苏晨目送陈处长和金亦波离开,门关上的那一刻,他靠在沙发背上长出了一口气。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街道上偶尔驶过的汽车声。
他掏出手机,打开微信,在“夺冠群”里发了条消息。
“宁王,蓝哥,你们现在有空吗?”
群里三秒之内就有了回复。
宁王:“???苏神干嘛,不是吧不是吧是不是要请我吃饭?”
宝蓝:“他一般不主动找你,你完了。”
宁王:“蓝哥你闭嘴!苏神你说,什么事,兄弟给你办得明明白白。”
苏晨看着屏幕上的消息忍不住笑了一下。他想了想,打了一行字:“你们知道亚运会吗?”
宁王:“知道啊,枣子哥当年打的那个,跟我们有啥关系?”
不过,宝蓝显然想的更多,大概猜到了什么,回道:“该不会?!”
“亚运会国家队的事,我帮你们俩把名字报上去了。”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群聊安静了三秒。
然后宁王直接弹了个语音过来,苏晨一接起来,那头的嗓门差点把他耳膜震穿:“我操!苏神你说真的?你没有在逗我吧?!”
“我什么时候逗过你。”
“我靠我靠我靠!兄弟!你是我亲兄弟!以后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打狗我绝不撵鸡。”
“行了行了,”苏晨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八字还没一撇呢,只是名字报上去了,后面还要集训选拔,能不能进最终名单还不一定。”
“那也够牛逼了好吗!”宁王的声音里全是不加掩饰的兴奋,“你知不知道多少人挤破头想进国家队?这可是替国家出征,让我爹知道,那不得爽飞鞭子!”
“你一句话就给兄弟安排上了,我他妈直接泪目了,蓝哥你说话啊,蓝哥你人呢?”
语音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宝蓝的声音响起来,比平时轻了一点:“……谢了,苏晨。”
“别整煽情的,”苏晨笑了一声,“到时候集训表现不好被刷下来,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不可能!”宁王嗓门又大了,”我他妈直接开启世界冠军打野模式,集训里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行了,挂了,你继续疯吧。”
苏晨挂掉语音,把手机扔在沙发垫上,盯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亚运会啊。
他印象中,这届亚运会最后是拿了铜牌的,之后也因为亚运会的失利,好像领导也受到了波及,之后英雄联盟就被T出了亚运会的大名单。
毕竟把决赛特意安排到了中秋,肯定是花了很大的功夫的。
结果最后却是中国台北队跟韩国队决战,弄得太难看了。
不过,这一次有他参赛,他肯定不会输!
亚运会、新赛季、转会期、卫冕……每一件事都在等着他。可他没有觉得累,反而有种久违的兴奋感,那种“下一场比赛要来了”的期待。
假期还没结束,但新的战役已经写好了倒计时。
……
冰岛夺冠的热潮在国内持续了将近两周才开始慢慢降温。热搜从“苏晨世一AD”变成了“Uzi复出传闻”,又从“Uzi复出传闻”变成了“各大俱乐部转会期引援名单”,LPL的休赛期永远不缺话题。
苏晨在这段时间里过得相当规律。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打两三个小时的排位保持手感,剩下的时间就是吃饭、散步、陪父母聊天。
有时候晚上跟宁王他们开黑打几局灵活组排,听听宁王在语音里嚎叫,听听宝蓝冷静地补刀吐槽,偶尔Rookie也上线,五个人凑不齐的时候就喊TheShy来凑数。
日子过得像温水,舒服得让人差点忘了时间在往前走。
直到十一月上旬。
转会期已经接近尾声。
宁王和宝蓝率先打电话过来。
电话接通的瞬间,宁王的大嗓门直接灌进耳朵:“苏神!你还在家呢?俱乐部那边给你发合同了没?”
“没看。”苏晨靠在沙发上,手里捏着一罐可乐,“刚睡醒。”
“我靠,你心是真大。”宁王那边传来键盘噼里啪啦的声音,像是在一边打排位一边打电话,“我这边经纪人催了我三天了,我寻思着咱哥几个得统一阵线啊,你要是不签我也不签。”
苏晨笑了一声:“你又开始给我戴高帽了是吧?”
“我说真的!”宁王的语气难得正经起来,“那什么,咱哥几个都在群里聊过了,都觉得你该拿顶薪。”
“我跟你说,校长因为这次夺冠,所以又多拿了很多钱,你这次的合同可得注意了,别再搞童工合同了!”
苏晨自然知道,笑着回应。
挂了电话后,宝蓝的电话也问了两声,紧接着是Rookie和TheShy。
每个人都还没着急签,他们都在等苏晨的消息。
苏晨都一一回应,告诉他们有了消息会第一时间告诉他们。
苏晨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刚喝完最后一口可乐,屏幕就又亮了。
来电显示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上海。他看了一眼,原本打算挂掉,但手指在红色按钮上悬了半秒,还是划开了接听。
“喂,请问是苏晨吗?”
对面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语调客气,带着一种职业经理人特有的圆润感。“我是RNG俱乐部的经理,姓李。冒昧打扰了,不知道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苏晨把易拉罐捏扁扔进垃圾桶:“你说。”
“是这样的,”李经理的声音听起来很诚恳,“我们关注你很久了,从你在LDL的时候就在看。S11这届打完,你的实力已经完全证明了自己,我们RNG这边非常希望你能加入。”
“明年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世界冠军。如果你来,我们会以你为核心搭建阵容,所有资源都向你倾斜。”
苏晨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李经理停顿了一下,像是在试探他的反应,然后语气变得稍微热切了一些:“合同方面,我们愿意给到LPL顶薪级别的待遇,三年合约,税后年薪九百万,加上绩效奖金和直播分成,综合下来每年过千万不是问题。”
苏晨在心里快速换算了一下。
这个数字放在LPL的AD位里确实不算低,但也绝对算不上“顶薪”。今年转会期行情水涨船高,一线选手的合同早就突破了这个数,更别说他刚拿了世界冠军和FMVP。
但他没有立刻表态,只是“嗯”了一声。
李经理显然把这声“嗯”当成了兴趣信号,话锋一转,语气里的热切多了几分分量:“而且苏晨,你要知道,我们RNG是全华班。你来了,就是五个中国人一起打比赛,代表的是整个LPL的牌面。”
“你去其他队伍,就算拿了冠军,那也是韩援带着你拿的。但在RNG不一样,我们从来不用韩援,每一个冠军都是中国人自己打出来的。你想想,如果你能在RNG拿一个世界冠军,那意义完全不一样。”
苏晨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全华班。
这个词在LPL已经被翻来覆去嚼了太多年,从S7的RNG到S8的RNG,再到后来每年的转会期,每次都能被拿出来当招牌使。他倒不是对全华班有什么意见,但他对这种用“民族情怀”来压价的方式本能地感到不舒服。
“李经理,”苏晨开口,语气没什么波动,“我直说了吧。你给我开的这个价,在今年的市场上排不进AD位前三,那你觉得我为什么要去RNG?”
李经理的语气开始有些发紧:“苏晨,你这话说的……我们是真的很有诚意,全华班这个招牌是其他队伍给不了你的,你想想,如果你去了其他队,粉丝会怎么看你?他们会说你抱韩援大腿拿冠军,之前那个冠军的分量也会被稀释……”
“李经理。”苏晨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拿冠军是靠自己打下来的,不是靠谁带着我拿的。全华班很好,我尊重RNG一直在坚持这件事。但你如果觉得用这个就能让我接受一份低于市场价的合同,那你找错人了。”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几秒,李经理的语气明显有些急了:“苏晨,我们这边也不容易,刚签下了Bin,花了很多钱,所以能给你的价已经很极限了。”
“这样,我这边再加600w,1500w你觉得……”
苏晨没等他说完,直接把电话挂了。
他把手机扔回沙发上,靠着椅背闭了一会儿眼睛。
RNG这个电话来得比他预想的晚,但内容跟预料中差不多。用情怀和舆论来压价,就想骗人加入。
可惜。
他不是傻子。
在很多年前,他其实也是喜欢过RNG的,不过,RNG后面的太多骚操作,让人很难再喜欢下去。
更何况还有着不知道多少坑在合同里,他可不想连门都没进,就被扣几百万。
他睁开眼,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
在这段时间,其实找过他的俱乐部有很多,EDG、RNG、JDG、WBG,甚至还有LCK的Gen.G找上来,给出的条件都还算不错。
甚至还有队伍承诺会围绕他重组整个体系。
苏晨确实有些心动,不过,他没有着急同意,还在等,多等一会儿。
”没意思,去打会儿游戏吧,也不知道拳头什么时候把海克斯乱斗整出来,这好好的休息时间天天只能找人组排还是差点意思。”
苏晨站起身,刚想去战斗,突然,门铃响了。
开门的时候苏晨愣了一下。
门外站着两个人,前面那个穿着深灰色大衣,身形清瘦,戴着一副银框眼镜,正是EDG的经理阿布。他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黑色羽绒服的年轻人,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看起来像是助理或者法务。
“苏晨,打扰了。”阿布脸上带着礼节性的微笑,语气比电话里更显沉稳,“刚好在这边办事,想着过来当面聊一聊,不介意吧?”
苏晨侧身让开门:“请进。”
客厅不大,阿布在沙发上坐下后自然地环顾了一圈。助理在他旁边坐下,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封面干干净净,只印着EDG的队标。
“我就不绕弯子了。”阿布开门见山,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EDG想签你。条件你自己看,我放在桌上了。”
“不过我可以先口头跟你讲一遍。三年合约,年薪两千两百万,税前。签字费五百万。直播收入五五分成。另外附加一条条款,如果你帮助EDG拿到世界赛冠军,额外奖金五百万。”
苏晨看了一眼桌上那份合同,没有翻开,但也没有移开视线。
“你知道Viper的合同还没到期吧?”他问。
阿布推了一下眼镜,表情没什么变化:“Viper那边我们会处理好。如果你来,他就是替补,或者我们会在转会期给他找下家。EDG不会让两个顶薪AD竞争同一个位置,这不现实。”
“你倒挺直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