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日子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网上的骂声还在,但没有之前那么凶猛了。
不是因为她被原谅了,更像是大家骂累了。
那种“懒得骂你了”的感觉,比被骂更让人难受。
新书的出版遥遥无期,课程的数据每天掉一点,像沙漏里的沙子,她看着,却什么都做不了。
而陆昱衍那边,像是完全没受影响。该参加酒局参加酒局,该见合作方见合作方,跟没事人一样。
田小棠不是怪他。她甚至觉得他这样做是对的,他不可能因为这件事停下手里的生意。
可直到这两天安静下来,她才意识到两人之间的不对等。
这场风波,对陆昱衍来说,顶多只是损失一堂合作课程的费用,一笔无关痛痒的开销。
可对她田小棠而言,是赖以生存的事业,是积攒多年的路人缘,是关乎名誉和人格。
她不想再等了。
她想单独找到李薇,让对方主动公开澄清,尽快压下舆论。
倘若私下这条路走不通,她也绝不会坐以待毙,亲自提起诉讼。
她当即拿起手机,给陆昱衍发了一条消息:【陆总,把李薇的联系方式给我。】
她想亲自见见这个始作俑者。
几分钟后,陆昱衍回复:【她那个人很难搞,你大可不必亲自联系她。我已经交给法务了,正常走法律程序就好。】
她看着那行字,微微拧眉。
她当然知道要走法律程序。
但她也清楚,那一套流程走下来:收集证据、立案、庭前调解、开庭、等判决。
快的几个月,慢的拖个一年半载都是常事。
她等不了那么久。
真等到那时候,她的书早就凉了,课程也早就没人看了,她的名字也早就被人忘干净了。
法律会给一个说法,但说法来的时候,她的事业也已经被毁掉了。
陆总等得起,因为这样的事情对男方而言,顶多算一桩风流韵事。但于她而言,却是致命的。
她敲下一行字:【陆总,这件事受伤害最大的是我。你可以等,你最多损失一堂课的钱。我损失的是人格和名誉。我等不了。】
消息发出去,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
她以为自己的语气太过强硬,惹得他不悦。
足足二十分钟后,对话框里跳出一串长长的手机号码。
没有任何多余的话术,不知道是不是生气了。
田小棠顾不了那么多,直接复制号码添加微信,备注简简单单三个字:田小棠。
出乎意料的是,对方通过快得诡异。
几乎是她发送申请的下一秒,页面就显示添加成功,仿佛李薇从头到尾都在等着她主动找上门一样。
没有多余的寒暄,田小棠直入主题:【李小姐,方便见一面吗?有些事情,想当面跟您聊聊。】
李薇回得也很快:【可以呀。时间地点你定。】
她约了第二天下午。
地点选在城南商圈步行街的一家咖啡厅。
次日下午两点四十,田小棠提前抵达。
她穿了最简单的白色针织衫,长发温顺地披在肩头,素面朝天。
她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避开喧闹的人群,点了一杯无糖柠檬水。
窗外的阳光很好,落在桌面上,她把手放在那道光里。
三点十二分,李薇姗姗来迟。
整整迟到了十二分钟。
她穿着一件酒红色的针织衫,头发披着,表情懒洋洋的,像是顺路过来的。
她拉开椅子坐下来,把包放在旁边。
“喝点什么?”田小棠先开口。
“不用了。”李薇抬了抬下巴,语气不冷不热,“赶时间。你有什么话直接说吧。”
田小棠没有马上开口,先给她倒了杯水,推到她面前。
“您是教育行业的前辈了。”她说,“我查过您,还看了您之前的一些分享,受益挺多的。我知道您在圈子里有一定的影响力,也认识不少人。”
李薇靠在椅背上,端起水杯看了一眼,没喝,又放下了。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
“所以呢?”她问。
田小棠本来想先铺一层台阶,让对方自己下来。
但李薇的样子,显然不打算接这个台阶。
她也没有必要再绕弯子了。
“所以我一直很费解。我想了很久也不知道哪里得罪您了,既然我们素无过节,又无冤无仇,您为什么要凭空捏造谣言,毁我名声?”
李薇闻言,低低笑了一声:“你确实没得罪过我。”
田小棠眉心微蹙,追问:“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很简单。”李薇微微抬眼,目光直白,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我就是看不惯你。这个理由,够不够?”
田小棠只觉得胸口发闷,她定定看着李薇,沉默几秒后,道:“是因为陆总,对不对?”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李薇慵懒松弛的眉眼骤然僵了一瞬,眼底的漫不经心瞬间褪去,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戾气。
只是那丝失态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抓不住。
很快,她又恢复了那副无所谓的散漫模样,淡淡扯唇:“随你怎么想。”
田小棠身子微微前倾,双臂撑在桌面上,眼神坦荡:“如果你是因为我和陆总的关系心生不满,那你完全没必要。”
“我有男朋友,他很好,很优秀,我和他感情稳定,这辈子我都不可能再喜欢上别人。我和陆总,自始至终都只是普通合作关系。”
“男朋友?”
李薇像是听到了本年度最荒唐的笑话,微微歪头,眼底带着戏谑:
“哦,我知道了,那个市一院的医生。对吧?”
她轻轻捂住嘴,低低嗤笑出声,“一个拿死工资的医生,跟白手起家、身价不菲的陆总有可比性吗?”
田小棠拧了拧眉,眼底掠过一丝寒意,语气却依旧平静:“我男朋友不需要跟任何人比较,他好不好,我心里清楚,没必要向你解释,更不需要你来评判。”
“行,不聊这个。”李薇挑眉,没再纠缠,懒懒靠向椅背,双手交叉叠放在桌上,姿态松弛又傲慢。
“说吧,找我见面,到底想干什么?就为了跟我解释你的感情史?”
“是。”田小棠抬眸,“我需要一个实话,也需要一个公开澄清声明。”
这话一出,李薇直接笑出了声。
“澄清?澄清什么?我说错了吗?一个正经合作方会一晚上抱着老板女儿不撒手?”
田小棠语气沉了几分,极力压下心中的火气:“首先,那晚是小月亮自己爬我腿上的,我只是单纯陪她玩。我跟陆总之间什么都没有。”
“你觉得有人信吗?你那个被挤走的同事现在在哪?”李薇打断她。
“她走跟我没关系。有人给了她钱,要求她走的,她都跟我说了。”
“是吗?”李薇眼底笑意更甚,“那你让她站出来,公开帮你澄清啊。”
田小棠沉默了。
那天电话里,周玲玲已经说得很清楚,她拿了钱,不会帮任何人说话的。
李薇看到她的沉默,笑着靠在椅背上,语气比刚才更慢了一些。
“再说了,那晚我去敬酒的时候,你拒绝得可干脆了。我敬你酒,你不喝,说‘我们不熟,没必要硬凑面子’。现在倒好,有求于我的时候就想起我来了?”
顿了顿。
“你叫我发声明我就发声明?”李薇歪着头看她,“那我不是很没面子?”
田小棠看着她:“如果是因为那晚我喝你酒的缘故,那么我可以跟你道歉……”
“不必了,”李薇打断她,涂得鲜红指甲油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我可不稀罕你的道歉。”
“我不是来求你帮忙的。”田小棠说,“我是来通知你。如果你不道歉,我会起诉你。我知道法律流程慢,但起诉这个动作本身,不需要等。我今天就可以做到。”
“起诉?”李薇又被逗笑了,“陆老板已经起诉我了。你觉得我怕了吗?”
她往前倾了倾身,声音轻飘飘的:“有本事,等告赢了我再说。不过到时候,你怕是也凉透了吧。”
然后她慢悠悠地站起来,拿起自己的珍珠小包。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落座的田小棠,唇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
“对了,你的那个男朋友有没有什么本事我不知道。但别对陆总抱太大希望,他那人最是权衡利弊,眼下不过是做做样子护着你,真要闹到最后,影响到他的利益,他到底会不会真的追责我,可不一定。你别押错了人。”
说完这些话她就转身走了。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哒哒哒,越来越远,最后被门隔断了。
田小棠坐在原位,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坐了很久。
桌上的水没怎么动过。她拿起来喝了一口。站起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