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要找的那两位学长,住在距离他宿舍区颇远的一栋宿舍楼里。
为了见到他们,陆远足足穿过大半个校园,走了一段不短的路,也算是为寻队友,跋山涉水了。
敲开门,两位学长都在。
一高一胖,瘦高的叫游弋,看起来是个很精明的人;胖乎乎的叫胡星宇,戴着眼镜,一副技术宅的架势;
他们都是大三服装工程二班的学生。
看到陆远,又听完他的来意后,两人明显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毕竟,一个刚入学的大一新生,居然对创业挑战杯这种硬核比赛感兴趣,实在罕见。
要知道,他们当年也是被关系好的学长学姐半拉半拽才去凑数的,并非主动请缨。
当然,当年拉他们入伙的学姐长得确实漂亮,这大概也算个隐秘的动力。
事实上,大部分大学生根本不关心什么比赛,甚至连自己的课程都懒得深究,只求按部就班修满学分,顺利毕业。
最多某些人会在期末时关心一下能不能拿个奖学金。
身处大学之中,生活太过安逸,人很容易在不知不觉中变得麻木和怠惰。
但陆远知道,大学这三四年,其实是人生中最轻松的一段时光。
等过了这个缓冲期,就要直面社会的毒打与重压了。
不管多优秀的人,步入社会后都会被现实按在地上摩擦,所以大学里的贪图几年轻松,又何罪之有?
思绪收回,胡星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上下打量了一下陆远,觉得还算是个顺眼的人,便切入正题:“学弟,你想参加挑战杯,那你有什么具体的创业项目吗?”
既然是创业比赛,核心自然是参赛项目。
别看理工大校内参赛的团队不多,但放眼整个大学城,几十所高校加起来,参赛队伍只多不少,上百都是正常的,竞争可谓十分激烈。
在这样庞大的基数下,如何让项目既新颖又切实可行,是最大的难题。
说白了,这是一场比拼“创新与商业逻辑”的较量。
你不能仅仅说“我要开个烤鸭店”,而是要用创新的模式去卖烤鸭。
你得让评委和投资人相信,这家烤鸭店不仅能赚钱,还能成为一个具有品牌价值的聚宝盆。
毕竟,开烤鸭店的人多了去了,能做到不倒闭已属不易,想赚大钱更是难如登天。
归根结底,参加这种比赛的终极目的都是为了搞钱。
要赚大钱,还要稳定、长久地赚。如果连赚钱的欲望都没有,那连旁听的资格都没有。
游弋和胡星宇理所当然地认为,陆远的项目肯定离不开服装。
毕竟本专业的人,潜意识里都会从自己熟悉的一亩三分地里找灵感。
“有的,学长。有的。”陆远态度无比认真,“不过在正式介绍我的项目之前,我想先确认一下,两位学长现在到底有没有参赛的意愿?”
陆远并非刻意卖关子,而是要摸清对方的意向。
如果自己掏心掏肺地说完,对方却轻飘飘来一句“没兴趣”或者“没时间”,那不是浪费口舌,浪费感情吗?
更重要的是,他要评估这两人的实力。
组建团队,贵在精不贵在多。
如果招进来两个只想挂名混学分、谋利不出力的人,那可就亏大了。
辅导员提过,这两位学长上次参赛也是“随队”,说白了就是团队缺人,拉他们去凑数的。
至于他们在其中发挥了多大作用,实在存疑。
游弋听出了陆远的言外之意,眉头微皱,显然有些不悦。
正欲发作,明显更沉稳的胡星宇抬手制止了他,率先开口:“学弟,我们现在大三了,时间确实不如你们大一充裕。但要说完全没时间参赛,也说不过去。只能说,我们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事情上。除非,你的项目真的足够靠谱,能打动我们。”
这番话很实在,陆远点头表示理解:“两位学长有过实战经验,比我更懂这项赛事的繁枝末节,谨慎些是应该的。按你的意思,只要我的项目足够有前景,你们就愿意入伙,对吧?”
“嗯,我是这个意思。”胡星宇点头。
陆远又看向游弋:“学长,你呢?”
游弋本想泼点冷水,但转念一想,初次见面就打击人确实不好。
毕竟同在一个专业,以后低头不见抬头见,没必要把关系搞僵。
于是他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学弟,我直说吧。创业挑战杯的难度极高,哪怕是校赛,我们要面对的也是土木、设计、计算机那帮‘天才’。说他们是天才,真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对吧?”
“嗯,你继续。”
陆远点头,洗耳恭听。
“特别是计算机系的人。咱们理工大的计算机系水平多高你以后就知道了,真有人能手搓网游或者写出实用的商业程序。在这种实业竞争中,技术壁垒是降维打击。你知不知道上一届代表学校杀进省赛的是什么人?他们搞出了什么项目?”
陆远摇头。
这次换胡星宇补充:“是计算机系的团队。他们开发了一个广告流量监测程序。我不懂那些技术,但听起来很厉害。据说团队里有人光靠卖这个程序的知识产权,刚毕业就成了百万富翁。现在知道我们面对的是什么级别的对手了吧?”
说到这里,两人齐齐叹了口气,神情颇为低落。
当年他们引以为傲的“小区自助洗衣房”,在人家这种充满技术含量的项目面前,简直就像个笑话。
那种硬实力的差距,让他们看不到一点希望,直接就给干出阴影来了。
陆远心里很清楚,现在是互联网时代的黎明期。越往后,互联网技术越吃香,懂电脑技术的人就是能轻松赚到别人赚不到的钱。
胆子再大点,赚外快更是易如反掌。
比如现在风靡的QQ,各种VIP和彩钻。陆远知道有朋友专门帮人“刷钻”,成本极低,一单就能赚几百块,一套SVIP加全套彩钻下来,小一千就到手了。
陆远自己账号上那个金光闪闪的SVIP就是刷的,但他绝不会拿这个旁门左道去赚钱。
主要是风险太大,得不偿失,他还不至于为了这点钱铤而走险。
沉吟片刻,陆远开口:“总不能每届都有这种妖孽吧?这么牛逼的程序,又不是大白菜,随便就能写出来的。”
“话虽如此,但我们只是想让你有个心理准备。这种比赛高手云集,你的项目必须极其出彩,才有可能杀出重围。”胡星宇道。
陆远不置可否。
前世他继承家里的制衣厂后,曾和朋友去挑战杯的现场观摩过。
看着台上那些大学生面对各行各业的大佬泰然自若、侃侃而谈,将产品介绍得神乎其神,他才真切地意识到,大学生原来可以这么优秀,绝不是自己记忆中浑浑噩噩的散漫模样。
重生后他坚定不移地要上大学、更要上好大学,多少也是受了那次经历的刺激。
他深知,参赛项目最重要的是创新和商业变现能力。
哪怕项目还在筹备阶段,只要能让评委和投资人看到清晰的盈利逻辑和潜在数据,一样能赢。
大学期间就开始创业的人比比皆是,边创业边拉投资,本就是常规操作。
见陆远沉默不语,游弋终于忍不住了:“学弟,你拐弯抹角说了这么多,却一直不交底,该不会是怕我们听了,剽窃你的创意吧?”
这话一出,等于直接扯断了刚建立起的信任纽带。
陆远当即摇头,神色坦然:“学长言重了。我并非担心你们剽窃我的想法。事实上,能被轻易剽窃的想法,肯定也能被轻易复制。换言之,如果一个创意真那么容易被复制,肯定早就有人想到并试过了。而至今没出现,只能说明它根本不是一个赚钱的创意。”
这番话掷地有声,逻辑严密,瞬间让两位学长刮目相看。
他们忽然觉得,这个大一学弟能说出这种话,绝非等闲之辈,说不定手里真捏着什么惊为天人的底牌。
忽然之间,他们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起初那点轻蔑与不耐烦,早已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