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还是把选择权抛给了两位学长,让他们自己掂量,究竟要不要投入宝贵的时间,去给一个看起来不怎么靠谱的学弟做一场风险投资。
他们能投的只有时间,或许还有技术,毕竟就目前而言,他们兜里肯定掏不出钱来。
交代完这些,陆远便转身离开,只留下一个令人捉摸不透的背影。
他说话确实有点水平,至少对于还没怎么见识过社会险恶的学长们来说,这番话极具煽动性。
可偏偏是这种水平,反而让人难以感到踏实。
他就像个不择手段推销劣质产品的销售,巧舌如簧,能轻易激起人心底的千层浪。
可一旦风停浪去、水落石出,往往只剩下一片狼藉,被忽悠的人连根鱼毛都捞不着。
“你怎么想?”陆远前脚刚走,游弋就忍不住转头问胡星宇。
胡星宇欲言又止,直到回了寝室,才心事重重地摆弄起桌上的小物件。
游弋跟了进来,颇为焦躁地追问:“胖子,你倒是说句话啊。”
胡星宇这才停下手里的事,看着游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道:“或许……可以试试看。”
“你相信他?”游弋满脸诧异,显然没料到胡星宇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在他的印象里,胡星宇向来比他理性,也比他多疑。
胡星宇不疾不徐地解释说:“我仔细想了想,学弟刚才描绘的路线,或许是可行的。”
“理由呢?”游弋摊开双手,满脸写着不明所以。
“硬要说一个理由的话,那就是……他比较自信。”
“哈哈哈。”游弋听完,忍不住捧腹大笑,“自信谁不能有?我也有自信啊!可是,光靠自信就能赢得比赛?到头来就怕空欢喜一场,白白浪费时间。”
“你看你,这就不自信了。”胡星宇撇了撇嘴,“你还没开始,就觉得一定会空欢喜一场,单论这股气概,你就已经输给陆远……学弟一大截了。”
“你这不是废话吗?”游弋急了,忍不住辩驳道,“他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不知天高地厚,当然自信。我们可是有过惨痛失败经验的人,怎么可能那么盲目?”
他沉吟片刻,又继续分析:“刚才他就一个劲儿地说漂亮话,处处给自己留余地。具体怎么实施项目半个字没提,没有数据支持,也没有案例支撑,全是空口白话。看似漂亮,实则华而不实,恐怕最后连个项目书都写不出来。你确定要和他浪费时间?”
游弋的话句句在理,胡星宇无法反驳,但也没有全盘认同。
不管怎么说,陆远自己开了一家服装店,这种事总不能造假吧。
这说明陆远确实具备商业头脑,这样的人,创业的成功率自然要高于那些只会纸上谈兵,甚至连纸上谈兵都做不到的人。
最终,胡星宇也只是淡淡说了句:“再观察观察吧。”
……
另一边,陆远其实并不指望直接请动这两位学长。
今天这番话,不过是和他们打个招呼,互相认识一下,彼此摸底罢了。
当然,也是为了给他们画个饼。
至于他们吃不吃这个饼,就不是陆远能决定的了。
哈基陆为了这盘棋也是煞费苦心。
真想开诚布公地说自己是重生者,那样必然能让投资者滔滔不绝,自己也会成为各行各业炙手可热的香饽饽。
不过也有另一种可能,那就是被当成神经病抓起来,每日接受“永信同款疗法”。
回到宿舍楼附近,陆远在路口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和几个同学说着什么,此人正是许灵静。
看那架势,应该是同班的男生想借她的作业参考,故而请她到女生宿舍楼门口一见。
上了大学以后,她倒是树立了一个人美心善、平易近人的形象,整个院系对她赞赏有加,更有不少学长找各种理由邀请她参加各类活动。
当然,大多数时候她都是婉拒的。
只能说她的人设树立得极好,分寸也拿捏得恰到好处。
在大多数人眼中,她如皓月当空,明亮照人,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最近大概是学业太忙,她和陆远的交流少了很多,也不排除她还在生陆远的气。
陆远本想装作没看到直接走过去,许灵静却直接叫住了他:“陆远,你等等,我有事跟你说。”
本想和她多聊几句的男生们一看陆远来了,便全部识趣地离开了。
很多人都看得出来,许灵静对陆远不一样。
如果说她对别人是礼貌的热情,那对陆远就是明目张胆的偏爱。
熟知他们关系的人会觉得他们是极好的朋友;不知情的,则会误以为他们是情侣,即便不是,也无限接近情侣。
这很难不让陆远怀疑,这样的结果就是她故意为之。
陆远停下脚步,看着许灵静走过来,也不说话,只等着看她究竟想说什么。
许灵静微微一笑,笑容很好看:“陆远,你去哪儿了?”
“我去哪儿,应该不用跟你汇报吧?”陆远反问,语气略显警惕。
许灵静撇了撇嘴,显然很不喜欢他这种态度,语气不免重了几分:“难道我关心一下你的日常都不行吗?”
“我的日常,已经有人在关心了。”
陆远说的这个人,自然就是叶一弦。
以许灵静的聪明才智,肯定听得懂这句话的潜台词,陆远只是在委婉地提醒她,不要操心和她无关的事情。
“呵。”许灵静都被气笑了,“陆远,你现在总是防着我,有意思吗?”
“我也不想啊。”陆远耸耸肩,表现得很无辜,“倒不是我防着你,而是你的态度让我有点害怕啊。”
“我怎么样的态度让你害怕了?”许灵静不服气,往前站了站,双手叉腰,昂首挺胸,气势汹汹。
陆远下意识退了半步。倒不是害怕这个小姑娘翻了天,而是和她靠得太近,可能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当初说好的当普通朋友呢?”陆远反问,“如果你真的把我当成普通朋友,就不要在大家相处时刻意制造我和你很亲密的错觉,更不要企图让一弦不开心。爱屋及乌懂不懂?一弦是我的女朋友,你如果把我当好朋友,就应该也把她当成好朋友。”
“……”
许灵静愤愤不平地看着陆远,也不说话。大抵是依然不服气,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陆远又慢条斯理地开口:“《孟子》有云: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焉能立于危城之间。意思就是说,一个明智的人懂得规避风险,主动避开不利局面……”
“停!”许灵静抬手,制止了陆远继续说下去,“我的语文比你好,不需要你给我解释这些。”
“呃……这个倒是不假。”陆远不得不承认。
许灵静也清楚地知道陆远为什么是这样的态度。一切不过都是为了规避隐藏的风险,避免二人走得太近,引起叶一弦的误会。
看着陆远,许灵静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你是不是要参加创业挑战杯?”
“诶?这事你也知道?”陆远有点诧异,还以为除了自己,没几个同班同学会在意这样的比赛。
“我当然知道,而且我也知道你肯定会参加。”
“怎么说?”
“就是……感觉。女人的第六感都很准的!然后我又去辅导员那里打听了一下,知道你去找以前参加过比赛的学长了。怎么样,学长要和你组队吗?”
“嗨,别提了。”陆远甩甩手,一副不愿多谈的样子,“所以呢?我参加不参加,对你有什么影响?”
“有的,因为我也想参加。”
“啥玩意儿?”陆远直接投给许灵静一个狐疑的眼神。
许灵静笑了笑,解释道:“我对这样的比赛还挺感兴趣的。而且,参加这种杯赛可以加分,我想拿奖学金,甚至是……保研。据我所知,创业挑战杯甚至都不用在省赛拿奖,只要晋级就可以加分。”
“你还挺现实。”
陆远丝毫不怀疑许灵静说的是真话。
奖学金、保研资格,这些对想在学业上更进一步的学生来说,都是极具诱惑力的筹码。
有了这样的荣誉,以后的求职简历也会漂亮许多。
不过,陆远也知道,许灵静说的话不假,不代表她全说了。她参加比赛的动机,或许并不止这些。
“现实不好吗?总比矫揉造作、表里不一要好。”
“说得也对。”陆远点点头,沉吟片刻,又道,“那你打算如何参加?自己组队?”
“想啥呢?”许灵静无奈一笑,“我当然是想和你组队。”
“你这……”陆远再度露出狐疑的眼神,总觉得许灵静图谋不轨。
许灵静知道陆远在顾虑什么,便解释说:“别误会,我只是觉得你很有创业头脑。和你组队的话,会更有机会在校赛中突围。”
“这话……倒是中听。”陆远略显得意地挺直了腰板。不得不说,许灵静真是越来越有眼光了。
见陆远开心了,许灵静接着问:“那你让我加入你的团队吗?我觉得我这个人还是很能干的,就算帮不上什么大忙,也不至于毫无作用。你说呢?”
许灵静态度之诚恳,让陆远始料未及。
陆远摸着下巴,打量着许灵静,陷入了沉思。
许灵静聪明、能干,这是毋庸置疑的。陆远要搞的是恋爱主题网站,分析恋爱心理这些肯定是许灵静的擅长领域。而且,她想要荣誉,积极性绝对够高。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许灵静都是很不错的合作伙伴。唯一让陆远心存疑虑的,就是二人的关系实在有些尴尬。
“如果你不放心的话,可以先和叶一弦商量一下。”许灵静看出了陆远的顾虑,主动给了他解决的办法。
看起来,倒是十分善解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