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一声声凄厉的尖叫瞬间撕裂了实验室的平静,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惊呼与慌乱的脚步声,整个现场顿时乱作一团。
坐在讲台上看书的丁教授被这阵仗惊动,不明所以地抬起眼皮。
他第一反应是现在的年轻人精力太旺盛,闹腾些也正常。
可当他看清操作台旁那滩冒着热气的水渍,以及蹲在地上痛苦蜷缩的陆远时,心里猛地一揪,手里的书“啪”地掉在地上。
他几步冲到事发地点,一把拨开围观的人群。
许灵静刚才被人在身后猛地推了一把,整个人踉跄着才站稳。
她还没完全回过神,只当是自己没站稳,可当她回过头,看到陆远蹲在地上,死死捂着左臂,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时,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陆远……你怎么样?”
“陆远,你没事吧?!”
周围的同学又惊又怕,七嘴八舌地呼喊着他的名字。
“陆远!”许灵静的声音都在发抖,她慌忙蹲下身,想要查看他的伤势,却又不敢碰他。
此时的陆远面色扭曲,牙关紧咬,喉咙里压抑着嘶嘶的抽气声。
痛,太痛了!
那一整杯刚烧开的沸水浇在手臂上,那种皮肉被瞬间烫熟的痛楚,简直像是有无数把烧红的刀子在剔骨头,痛彻心扉。
“怎么回事?!”丁教授挤进人群,厉声问道。
“远哥……被开水烫到了!”一个男生结结巴巴地回答。
“开水?”丁教授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语速飞快地指挥,“还愣着干什么!快送医务室!”
“好……我去!”许灵静眼眶瞬间红了,她小心翼翼地搀起陆远,两人互相依偎着,跌跌撞撞地朝医务室跑去。
……
医务室的休息区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许灵静靠在椅子上,双手死死捂着脸,肩膀止不住地颤抖,眼泪从指缝间不断渗出。
欧阳月坐在她身边,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慰:“灵静,这只是一个意外,不会怪你的。”
“不,都怪我……”许灵静的声音闷在掌心,泣不成声,“我无聊煮什么开水消毒啊……如果不是我多此一举,陆远就不会被烫到。”
“他是为了救我才……”一想到陆远替自己挡下那杯沸水时的决绝,许灵静就再也控制不住,掩面痛哭起来。
不远处的墙角,钟大明和刘宇杰像两根木桩一样杵着,垂着头,双手死死绞在一起。
两人连大气都不敢喘,权当是在罚站,等着陆远出来发落。
“我说你们俩,学术讨论就学术讨论,干嘛非要动手?”吴坤急得在两人面前来回踱步,忍不住低声训斥,“你们知不知道刚才有多危险?要是陆远落下个什么残疾,你们俩这辈子良心能安吗?”
从当时的情况来看,那杯沸水是正正好好浇在了陆远的整条左臂上,情况相当严重。
更何况陆远平时在班里人缘极好,是大家公认的主心骨,他要是真出了事,不仅许灵静他们三个会愧疚一辈子,整个大一服装工程专业都会蒙上一层阴影。
“怎么样了?陆远怎么样了?”
辅导员赵琳气喘吁吁地冲进医务室,一听自己的学生在课上出了意外,差点没当场吓出心脏病。
再一听受伤的是陆远,她更是觉得眼前一黑。
陆远可是她带过最有凝聚力的学生,有他在,班里大大小小的事务从来不用她操心。
他要是出了事,对整个专业都是巨大的损失。
“校医正在里面处理……”许灵静泪眼朦胧地抬起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赵琳急得抓耳挠腮,只听说出了事,却连个前因后果都没搞清楚。
于是,接下来的几分钟里,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拼凑出了事发经过。
许灵静怪自己胡乱操作,埋下隐患;
钟大明怪自己横冲直撞,不看路;
刘宇杰怪自己不分场合,冲动推人。
每个人都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生怕陆远有个三长两短。
不说还好,一说又勾起了后怕,情绪再次崩溃。
就连平时大大咧咧的钟大明和刘宇杰,也忍不住红了眼眶,吧嗒吧嗒掉起了眼泪。
欧阳月本就胆小感性,见他们哭,自己也跟着抹起了眼泪。
吴坤虽然没嚎啕大哭,但一想到陆远可能留下的后遗症,也是急得捶胸顿足,唉声叹气。
赵琳站在一旁,看着这群哭成一团的学生,只觉得头皮发麻,这局面,她一个辅导员根本控制不住。
就在休息区快要变成大型追悼会现场时,诊疗室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干嘛呢?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死了呢。一个个搁这儿给我哭丧?”
众人猛地回头,只见陆远已经从诊疗室里走了出来。
他的左臂被缠了厚厚一大圈纱布,像个粽子一样,只露出两根手指头。
看到他完好无损地走出来,大家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一半,纷纷围了上去。
陆远靠在门框上,大致复述了校医的话:“就是二度烫伤,好在送医及时,已经处理过了。不过起水泡、溃烂是免不了的,接下来两周得按时来医务室换药。”
“不会落下什么后遗症吧?”钟大明红着眼眶,小心翼翼地凑过来问。
“后遗症倒不至于,不过……可能会留疤。”陆远如实回答。
“那么大的疤……”许灵静心疼得直抽气,下意识地想去扶他,可手伸到一半才想起来,自己正站在他受伤的左侧,根本碰不得,只能尴尬地悬在半空,眼泪又吧嗒吧嗒往下掉。
“注意卫生,好好调理,就算留疤也不会太明显,毕竟没伤到深层神经。”陆远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也有些不忍,轻声安慰道。
其实他自己也庆幸,只是表皮烫伤。
如果再晚送医一会儿,伤及肌肉和神经,那才是真的麻烦了。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赵琳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的心脏病都快被治好了。她再三叮嘱陆远好好休息,今天的课就算请假了。
陆远遭此大劫,自然是不想回去上课了。他让众人别担心,先把实验记录整理好交上去,自己则独自回了寝室。
……
一推开寝室的门,陆远就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整个人瘫倒在椅子上。
刚才在医务室里,为了不让大家担心,他硬是咬着牙装出了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可现在四下无人,那股钻心的痛楚便如潮水般反扑过来。
校医说过,烫伤后的头几天是最疼的,熬过去才会慢慢好转。
偶尔一下的剧痛他还能忍,可这种连绵不绝、仿佛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皮肉的痛,让他连牙根都在发酸,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而且,他最近正忙着找人组队参加“创业挑战杯”,现在左手废了,到处跑动肯定不方便。
思来想去,他还是决定找个“精神寄托”分散一下注意力。
他拿出手机,用右手笨拙地拍了一张自己裹成粽子的左臂,连同事情的前因后果一起发给了叶一弦。
此时的叶一弦正在上课,手机屏幕突然亮起。她本以为是陆远想她了,满心欢喜地解锁屏幕,结果看到那张照片和文字的瞬间,脸上的血色“唰”地褪了个干净。
他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她多想现在就飞奔到陆远身边,哪怕什么都做不了,至少能陪着他,而不是只能隔着屏幕看着一张冰冷的照片。
叶一弦:【陆远,怎么会这样……我真的好担心你。你现在疼不疼?】
隔着屏幕,陆远都能感受到她快要溢出屏幕的焦急与心疼。
一股暖流涌上心头,连带着手臂的痛感似乎都缓和了几分。
陆远:【很疼。所以我给你发消息,希望你亲亲我、抱抱我,这样就不疼了。】
叶一弦看着屏幕,急得在座位上团团转,恨不得立刻翘课去理工大找他。
叶一弦:【可我现在亲不到你,也抱不到你啊……】
陆远看着手机屏幕,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故意逗她:【那就假装亲一下,抱一下。】
叶一弦愣了一下,咬着下唇,寻思着这要怎么“假装”?
纠结了半天,她在对话框里发了一个可爱的小猫亲亲抱抱的表情包:【……这样子吗?】
看着屏幕上那只卖力撒娇的小猫,陆远满意地笑了:【这样挺好。】
他其实早就知道,叶一弦的关心并不能真的止痛。
但感受到那份跨越屏幕传来的、沉甸甸的爱意,心里的焦躁与手臂的疼痛,确确实实地被抚平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