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盈盈跪在地上。
梁长海道:“侧妃姜氏,用人不善,亦有欺君之嫌。即日起,废除侧妃之位,禁足青梧宫,无昭不得出。”
“妾领旨。”姜盈盈长出一口气,这对她来说,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只要她还留在东宫,她就有手段让太子的视线再次为她驻足。
只是废除侧妃之位有什么关系?
她将来,是要做太子妃的!
皇帝下了决断,这件事便算就此揭过,皇后今日被陈贵妃以及淑妃等人闹的心烦,此刻疲惫极了。
摆了摆手让众人都各自回宫。
眼看着没了热闹,陈贵妃等人自然起身告辞。
但在离开之前,陈贵妃视线一转又落到燕筝身上,“今日之事,太子妃当真是受委屈了。”
说完,才施施然离开。
很快,殿内只剩下燕筝,皇后,太子以及跪在地上的姜盈盈。
“殿下……”
姜盈盈跪在地上,挪动着膝盖朝太子方向而去。
太子看也没看她一眼,直接吩咐,“带下去。”
立刻便有人听令上前,把姜盈盈直接带走。
燕筝亦起身,“母后,儿臣告退。”
皇后勉强舒展了表情,眉眼温和的看着燕筝,“筝筝,今日之事你别多想,与你无关。”
“本宫与太子,一直都是信任你的。”
“是。”太子立刻附和,“母后说的是。”
燕筝面上带笑,“母后放心,儿臣都明白的。”
今日这结果,在她的预料之中。
姜尚书近来在朝堂上行事颇有政绩,姜盈盈是姜家的女儿,此事吴太医又一力承担,姜盈盈是死不了的。
毕竟,若姜盈盈计谋得逞,她燕筝便的真担上了谋害太子血脉的罪名,也不会累及性命。
皇后见燕筝表情缓和,面上并无怨言,这才微松了一口气,“好,你怀着身孕,早些回去歇着吧。”
燕筝要离开,太子也忙出声,“母后,儿臣告退。”
他要送燕筝回去。
皇后颔首。
太子转身,追上燕筝,自然从容的伸手要去握她的手。
却被燕筝不着痕迹的避开。
太子顿了一瞬,燕筝却没有停顿,继续往前,很快领先了太子一步。
太子看着燕筝的背影,微抿紧唇,眼底闪过一道暗芒。
他看的出来,筝筝生气了。
但……今日在九州清晏后殿,燕筝说的那些话,他也听的清清楚楚。
这一路上,太子没再多说,一直到回到了少阳宫。
太子跟在燕筝身后,进了少阳宫偏殿。
“筝筝。”
太子看向燕筝,“今日之事,委屈你了。”
燕筝没说话,她知道,太子留下来绝不可能只为了说这句话。
对现在的太子而言,她的委屈,应当是最不要紧的事。
太子继续道:“姜氏那边,父皇已然下旨责罚。”
“筝筝,日后便当东宫没这个人,只有你,孤,咱们的孩子。”
太子声音温和,看着燕筝的眼里似带着万千柔情。
但太子曾经答应过的,待生下孩子就把姜氏送走的话,此刻却只字不提。
太子说了这么许多,眼里全是期待。
燕筝便也顺着他说了一句,“都听殿下的。”
太子听到燕筝的话,微松一口气,话锋一转,问:“筝筝,今晚的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燕筝本就垂着眼,此刻抬手,示意寒月扶她。
寒月立刻上前,扶着燕筝的手朝椅子旁走去,燕筝也因此,变成背对太子。
她的声音不疾不徐,不辨喜怒,“殿下说什么?”
看不到燕筝的脸,有这话,太子说起来似乎也变得更为顺畅。
况且,他心里早有怀疑。
今日在九州清晏,燕筝的反应与他预料中全然不同。
这些时日,燕筝对姜氏“怀孕”之事不管不问,没半点愤怒和生气,反而还称得上关心等……处处都是反常。
他道:“姜氏所算计之事……”
燕筝已然被寒月扶着坐下,此刻她才抬眸,正对上太子的眼睛。
将太子犹豫未尽之言,缓缓补齐,“殿下是觉得,姜氏假孕,乃至于今日算计我的事,我早就知道?”
太子眼神闪烁了下。
他心里的确如此想,但此刻被燕筝直白的说出来,再对上燕筝那双眼睛……
太子心里莫名有些心虚。
但他的话已出口,也没有再收回来的机会。
燕筝看向太子,缓缓扬起一个笑容,“多谢殿下,如此看的起我。”
太子有些被燕筝的笑容刺痛,微微拧眉,“筝筝,孤并非此意。”
他只是觉得,若燕筝早就知道这样的事,实在该将此事在东宫内就解决,而不是纵容姜氏,在今日这样的场合闹出来。
如今整个皇宫,都在看东宫的笑话。
旁人便也罢了。
燕筝身为太子妃,自当维护东宫,维护他的颜面。
他正是想到这些,这才问出了口。
“殿下。”燕筝看着太子,直截了当道:“今日之事,我不知情。”
“姜侧妃……姜氏怀孕之事,是母后亲自带太医诊出来的。”
“自姜氏有孕之后,坤宁宫的紫苏便常住长宁宫,处处护着姜氏。还有殿下……”
燕筝未尽的话里带着明显的嘲讽,她顿了顿,才道:“殿下和母后不信我,我为了避嫌,不曾多问过姜氏的身孕一次。”
“如今姜氏闹出这样的事,殿下不去怪罪姜氏,反来指责我?”
燕筝说着说着,都气笑了。
欺负人也没有这么欺负的吧?
燕筝的话直指核心。
但许是她的条理过于清晰,表情过于冷静,太子在瞬间的心虚之后,心里涌上的不是愧疚,反而是……不悦。
太子道:“筝筝,孤何曾不信你?”
就刚才,甚至现在。
但这话,燕筝没说,有时候与太子说的太直白了没意思。
太子接受不了,甚至会反过来指责怪罪她。
“殿下。”
燕筝看着他,“方才的问题,你从前不会问我,不会疑我。”
“你的心乱了。”
燕筝双眼如炬,仿佛能洞悉人心。
被燕筝用这样的眼神看着,太子眼神闪烁了下,下意识的反应竟想避开。
燕筝快他一步,已经挪开了视线,没再看他。
这反而让太子微松了一口气,“筝筝……”
“殿下。”燕筝道:“我怀着身孕,今日这一番闹腾,现下很累了。”
她下了逐客令。
太子顿了顿,才道:“你先好好休息,孤明日再来看你。”
“恭送殿下。”燕筝出声。
太子心里轻轻叹息一声,转身离开了少阳宫偏殿。
他走出一段距离后,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屋子,屋内亮着灯,但已然房门紧闭。
太子脚步一顿,他心里忽然萌生出一股冲动。
现在立刻就转身,回到屋里,回到燕筝面前,跟她说清楚,他没有怀疑她。
他只是为东宫的颜面考虑。
他身为储君,被所有人盯着,老三老四更是虎视眈眈。
今日之事,老三老四定会大做文章针对于他,他只是急了因此有些口不择言……
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更快传来。
“殿下,姜侧妃自尽……”宫人的话还没说完,太子表情猛地变了,脚步一转快速朝着青梧宫而去。
被大火焚烧后的青梧宫如今已然重建完毕。
今日陛下下旨,便是将姜盈盈软禁在青梧宫。
青梧宫。
太子匆匆赶到时,姜盈盈已经被宫人救了下来,因着她“假孕”之事,问秋已被人处置。
所以姜盈盈身边没什么贴心的人。
但守在门外的宫女还是听到了里面的动静,匆匆进门就看到投缳自缢的姜盈盈。
宫女们被吓的不轻,连忙将人救了下来,又命人将此事禀报上去。
重建后的青梧宫,比从前更气派体面许多,毕竟这次是建给身怀有孕的太子侧妃。
殿内烛火通明。
太子进门,第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床上的姜盈盈,她脸色惨白,此刻紧闭着眼,像是昏迷了。
他能清楚看到她白皙脖颈上被勒出来的红印。
她是真存了死志。
“太医呢?!”太子沉声呵斥。
殿内的宫女早已跪下,颤抖着声音道:“殿下,已经,已经去请了。”
太子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到姜盈盈床边,伸出手指搭在她脖颈一侧。
感受到指尖温热的心跳,太子微松了一口气。
还活着。
“再去催!”太子一声令下,殿内的宫女应了声是,立刻连滚带爬的跑出了青梧宫。
青梧宫变得安静下来。
殿内只剩太子和昏迷中的姜盈盈。
烛火葳蕤,太子的眼神不由的落在姜盈盈身上,他缓缓伸出手,扼住姜盈盈纤细的脖颈。
缓缓用力……
但不过片刻,太子又收回了手。
姜氏闹出今日之事,让他丢了好大的脸,他不是不能对姜氏动手,只是……姜家还有用处,姜尚书亦是能臣。
他只是看在姜尚书的面上,饶过姜氏一次,而已。
“咳,咳咳。”
虚弱的咳嗽声响起,却是昏迷的姜盈盈缓缓睁开了双眼,“殿,殿下……”
太子正要起身,袖子却被姜盈盈捉住。
姜盈盈强撑着侧起身,双眼含泪,眸光委屈的看着太子,“殿下,真的是殿下吗?”
她本就生的极美,此刻肌肤更是白的近乎透明,再加上泛红的眼,柔弱的声音,涌入太子鼻尖的香味……
太子一时竟忘了动弹。
下一瞬,姜盈盈一把抱住太子,紧紧扑进他怀里,带着几分自嘲的声音响起,“殿下怎么可能会来看我?”
“定是又做梦了。”
姜盈盈嘴里虽这样说着,但身体却很诚实的,紧紧抱着太子,片刻也不肯松开。
“不管了。”姜盈盈低低的嘟囔声响起,“殿下好不容易出现在我的梦里,我要多抱一会。”
“要是我醒了,殿下就又会消失不见了……”
姜盈盈喃喃自语,字字句句都透着对太子的深情,软玉温香在怀,再听着姜盈盈这些话……便是太子此刻都新生不忍。
不忍戳穿姜盈盈的“梦境”。
太子的手缓缓抬起,轻轻搭在姜盈盈的背上。
他没看到的是,他怀里的姜盈盈在察觉到他的动作与纵容之后,唇角微微勾起,带着得意与放松。
她知道,今日之事,“假孕”风波,就此可以说过去了一大半。
“殿下,殿下……”姜盈盈嘴上还在呢喃,随后,她仰起头,胡乱的朝太子脖颈,喉结处凑去……
这完全在太子的意料之外!
太子只知道姜盈盈在他怀里并不算“安分”,老是动来动去,所以也并没什么防备。
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
姜盈盈柔软的唇紧贴着他的脖颈,太子瞬间如触电一般,猛地将姜盈盈挥开。
太子力道不小。
姜盈盈被甩在床上,但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般,泪眼朦胧的仰头看太子。
“殿下,就算是在梦里,您也要拒绝盈盈吗?”
“盈盈一心爱慕您,只要能留在您身边什么都愿意,您为什么不能多看一眼盈盈?”
姜盈盈说着,又如柔弱的菟丝花一般,攀附到了太子身边。
太子站在床边。
她跪在床上,双手抱着太子的腰,脸颊贴在他腰间,仰头看他,泪眼盈盈,好不可怜。
太子心里轻轻叹息一声,再次默许了姜盈盈的得寸进尺。
屋内的氛围多了些旖旎。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宫女的声音也传了进来,“太医,快点,我家主子还昏迷不醒……”
宫女拽着太医到门口时,就看到了内室床边,纠缠在一起的两人。
“奴,奴婢什么都没看见,殿下恕罪,主子恕罪。”
宫女被吓到,立刻当场跪下,瑟瑟发抖的求饶。
被她影响,一旁的太医也吓了一跳,下意识就跟着跪下了。
随后太医才反应过来,但跪都已经跪下了,他还是道:“微臣参见太子殿下。”
太子在听到两人的声音之后,便下意识护住姜盈盈。
而姜盈盈也很乖巧的躲在他背后。
听到两人的声音,姜盈盈才似终于反应过来,但她却没看门外的两个人,而是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太子。
“殿下,真的是殿下,不是在做梦,是吗?”
她说着,伸手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
随后一声痛呼,激动的眼里泛起泪花,“殿下,殿下,真的是你……”
姜盈盈紧紧抱住太子,旋即又想到什么,楚楚可怜的看着他,“殿下,盈盈是被冤枉的,盈盈真的是被冤枉的。”
“我没有假孕,是有人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