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朝后。
皇帝看到了太子的请罪奏折。
太子在奏折里,言辞恳切的认错,表明都是他没有约束管束好王家,才让王家犯下大错等。
皇帝只看了一眼,便随意丢到一边。
他不必看也知道里面都写了一些什么。
皇帝看了梁长海一眼,问:“老三老四那边没动静?”
天牢的事他都清楚,昨晚三皇子四皇子暗中再审王老爷子的事,他也知道。
梁长海道:“回陛下,王成不承认此事与他有关。”
皇帝笑了一声,“裴卿辛苦了。”
他很清楚,三皇子四皇子在情急之下,绝不是那么温和的人,定会各种手段齐出。
但有裴先在天牢盯着,出不了什么岔子。
梁长海没有说话。
皇帝又拿起昨日的卷宗,开始在上面批注,是对王家众人的处罚。
处罚王家倒是很简单,皇帝昨日看过卷宗之后,心里便已有了决断。
只是除了王家人之外,还有一个身份很特殊的人也参与其中。
皇后。
王家并没有出卖皇后,只是调查的人在王家找到了确切的线索和证据,足以证明皇后的确与王家贪污受贿之事有关。
这些都在卷宗里写的清楚分明,便是想要回护都不能。
当然,皇帝也没想着回护。
只是皇后毕竟身份特殊,有些事并不适合公之于众。
皇帝将卷宗里关于皇后的那两张抽出来,道:“传令坤宁宫,皇后禁足,六宫事物即日起由陈贵妃与淑妃共同协理。”
“将这送去坤宁宫,也好叫皇后心里有些数。”
先前皇帝的命令还是思过,如今“禁足”一出,意义与先前便有很大的不同。
梁长海恭敬接过,即刻亲自送去了坤宁宫。
与此同时,皇帝对王家的处罚也终于颁布,王家十岁以上男丁,斩立决。
十岁以下男丁,流三千里。
女眷皆没入教坊司。
不过很可惜,王家并没有十岁以下男丁,王守民长子的幼子,年前刚过了十岁生辰。
太子密切关注此事,所以消息一出御书房,他便知道了。
他长出一口气。
如此,也算是了了一桩心事。
但判决传入天牢,由三皇子亲自宣判之后,王家众人却个个面如土色。
其中反正最大的,便是柳惜娘。
其次是刚刚被放回来的王老爷子与王老夫人。
柳惜娘当场尖叫起来,看着王老爷子的眼里全是恨意,她不顾姿态,疯狂的指着王老爷子道:“是你,都是你!”
“你这个刽子手!是你害死我儿!”
“钰儿才六岁,钰儿他才六岁啊!”若不是吃了糟老头子给的药,她的钰儿本能名正言顺的留下性命。
虽然要流放三千里,但总比死了好。
面对柳惜娘的指责,王老爷子只身形一个踉跄,却说不出一个字。
他无法反驳。
若不是选中了王钰,王钰本能活着,能为王家留下一线血脉。
真出了天牢,有太子和皇后照应,总能活着的。
可现在……
这也是三皇子之所以要亲自来宣旨的原因,他就是故意想来刺激王老爷子。
他想看看,这样被刺激的王老爷子,能不能说出他想听的话。
三皇子眉眼弯弯的看着王老爷子,“王成,你说说你,要不是你给王钰那药,今日王钰还能保住性命。”
面对三皇子的扎心之言,王家其他人都低头保持了沉默。
尤其是王老爷子的孙子。
他这几日也算看明白了,那药,应当真是王老爷子给柳惜娘的。
但绝不是为了害死王钰。
相反,那应当是为了救王钰,只是其中不知出了什么意外。
但是,王老爷子没想到他的儿子,反而将药给了外室子。
三皇子见王老爷子的身体不断颤动着,似乎随时会倒下,当即皱起了眉。
这老头子……不会被气死了吧?
就在这时,三皇子身边的四皇子低声嘟囔,“三皇兄,你别这么说,兴许将那药给王钰不是王老爷子的意思呢。”
三皇子轻嗤一声,“不是他的意思,难道还是那给他药的人的意思?”
三皇子原本只是随口一说,却没想到他话音落下之后,王老爷子的瞳孔倏地睁大。
仿佛被说中了心事。
三皇子唇角勾起,意味深长道:“要真是这样,那这人实在是居心叵测啊。”
“是啊。”四皇子点头,“这不是害人吗?”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王老爷子终于是撑不住,两眼一闭,当场晕了过去。
这……
两人对视一眼,立刻让人去找大夫过来看。
王老爷子什么话都没说呢,可别就这么气死了。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喧闹声。
天牢内原本就一片喧闹,王家人都在哭,柳惜娘则是一边哭一边骂。
三皇子没好气对外道:“外面闹什么?”
立刻便有侍卫进来禀报,“三皇子,四皇子,王守民被找到了!”
什么?!
不只是天牢内众人看了过去,三皇子和四皇子对视一眼,也立刻朝外走去。
“在哪找到的?如今人在何处?”
王守民找到了,岂不是意味着此事可以继续再审?
那……
侍卫道:“回殿下的话,王守民被人丢在天牢前面,裴大人的必经之路上。”
“不过此人的情况……”侍卫欲言又止。
无需侍卫再说,三皇子四皇子已经看到了王守民,两人几乎同时被王守民吓了一跳。
王守民身为国舅爷,太子的嫡亲舅舅,身上虽只是虚职,但在京城也是名人。
三皇子四皇子自是常常在各种宴席上看到王守民。
往常的王守民,身形肥胖,总是一脸小模样,挺着个大肚子看起来很有福气相。
但此刻,身体削瘦的仿佛只剩下骨头,一双眼睛紧紧闭着,眼角似乎还有血泪。
这是……瞎了?
不只如此。
他张着嘴,嘴里一片黑洞洞的,嘴里呜呜咽咽着,却发不出声音。
舌头也被拔了。
甚至连牙齿都不剩下一颗。
除此之外,还遍体鳞伤,身上的伤可见骨,旧伤混合着新伤,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腐烂的气息。
这……是王守民?
一时之间,三皇子四皇子竟不敢确认他的身份。
比起两位皇子的大惊之色,裴先则是面无表情的蹲在王守民身边,已经查验了王守民如今的身体状况。
很快,裴先便将检查结果报了出来。
王守民,眼睛瞎了,舌头被拔了,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身上的骨头许多处都的断裂的。
手脚筋全没了,手断脚断,其惨状便是仇人看到都要释怀。
这样的王守民,显然已经完全无法再审讯。
裴先查看完之后,从王守民的胸前取出一份卷轴。
他展开。
三皇子想了想,也凑过去,但他还没靠近,裴先便已将卷轴收了起来。
三皇子当即皱眉,“裴大人,这既然是证据,本殿也有权利知晓。”
“莫不是这上面有什么不可告人之事?”
三皇子的攻击力十足,看着裴先的眼里全是怀疑。
裴先并不为所动,平静回望三皇子道:“三殿下,这卷轴上有些东西,需得陛下先过目才行。”
“若殿下不放心,可与微臣一道,即刻入宫觐见陛下。”
裴先都这么说了,三皇子四皇子等人自然也信了。
但也因此对卷轴上的内容愈发好奇。
三皇子直接道:“好。”
他倒是要看看,那卷轴里到底写了什么秘密,竟让裴先做此表情。
裴先没有耽误时间,将卷轴紧紧握在手里,当即便从天牢启程,前往皇宫。
一路上,裴先都表情严肃,薄唇紧抿,三皇子见他这样,心里愈发好奇。
想知道那卷轴上到底写了什么。
难不成王守民除开现下调查出来的这些事,还做过更天怒人怨的事?
那可就有意思了!
想到这,三皇子顿时来了兴致,只盼望着这事儿最好能与太子扯上关系。
能让父皇厌上太子。
今日皇帝已经下发了对王家的处罚,皇后也被禁足,但没提及太子。
太子虽还在禁足,但目前来看,解禁是迟早的事。
若是这个时候再出点事……嘿嘿。
他就不信,父皇能无条件容忍太子。
想明白这些,三皇子只觉得浑身充满干劲,甚至觉得裴先的速度慢了点。
御书房。
裴先求见,小太监通禀之后,他很快便到了御前。
当然,同行的还有三皇子,四皇子。
“微臣参见陛下。”
“儿臣给父皇请安。”
几人同时行礼。
皇帝道:“免礼,你们怎的一起来了?不是去天牢宣旨了?”
这活儿还是三皇子主动请缨的。
三皇子一点也没有被揶揄的不好意思,反而一脸正色的直接说:“父皇,王守民找到了!”
皇帝面色微变,“哦?”
三皇子立刻将事情始末一说,最后提及裴先看到卷轴之后,非要第一时间送来皇宫。
有三皇子开口,裴先倒省了口舌。
他恭敬上前一步,双手奉上卷轴。
梁长海小跑几步,从裴先手中接过,再呈到皇帝面前。
皇帝打开卷轴,只一眼,他就变了脸色。
他立刻便明白,裴先为何非要让他先过目。
这卷轴上所说之事,涉及宫闱秘事,也包括了二十多年前……赵珵的生母,柔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