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话都说到这样的份儿上了,太子自然没有再拒绝的道理。
他不仅不能拒绝,还要诚恳感激的道谢,“儿臣多谢父皇。”
皇帝顿了顿,又对太子道:“委屈你了。”
方才太子都没觉得怎样,但听到皇帝这句话,他心里一酸,莫名有些许委屈。
但转瞬即逝。
他已经不再是稚童,不会再因这样一句话就感激涕零。
他抬眸看着皇帝,“父皇明察秋毫,儿臣不委屈。”
太子的事说完,他便先离开了御书房。
御书房外。
太子的轮椅在经过三皇子时停了停,落在他身上的眼里带着森冷与杀意。
不管他的腿是不是三皇子害的。
从今日起,都是三皇子害的,他的仇恨与杀意,自然也将尽数倾泻到三皇子身上。
对上太子满是恨意的眼神,三皇子丝毫不惧,没有避让。
他又没做,他怕什么?
但太子毕竟是上过战场立下过战功的人,他周身自带杀意与煞气,此刻毫不掩饰的尽数爆发。
三皇子只是个娇生惯养的皇子,与太子完全不能比,此刻被太子的眼神盯着,他真有点被吓到了。
两人仍在对视,但三皇子的眼神已经开始闪避。
好在太子没看太久,轮椅便从三皇子身边离开,回了东宫。
按照皇帝的意思,晚些时候那些太医会再去给太子看腿。
太子离开之后,三皇子如获大赦,长出一口气。
三皇子心里原本是很自信的,但刚刚太子那表现……他心里都忍不住产生了怀疑:难道,太子的腿真是他让人做的?
当然不是!
三皇子还是很快确定了此事,他真没做过。
可看太子的样子,也不像弄虚作假……难道是有人陷害他?
三皇子以为,太子离开之后,父皇便会召见他。
他已经在心里想好了解释的话。
但没有。
御书房的门再次被关上。
皇帝并没有要召见他的意思。
三皇子这下更委屈了。
他真的没做过,怎么父皇就听太子的一面之词呢?
此时此刻,三皇子还不知道太子的腿可能永远都治不好了的消息。
三皇子只在御书房外委屈的大喊,“父皇,儿臣没有,儿臣冤枉。”
御书房内。
皇帝自然听到了三皇子的叫屈,他拧了拧眉,看向梁长海询问:“怎么回事。”
比起方才,此刻皇帝的声音十分冷静,不带丝毫起伏和波澜。
他心里很清楚,有些事没那么简单。
梁长海斟酌着措辞道:“二十天前,东宫召集了数位太医,一直到今日凌晨,数位太医才会放归。”
“除此之外,京城里这些时日也时常有大夫失踪几日,又回去的消息。”
“有人问起这些大夫去了何处,这些大夫口径统一,都说不知道。”
“但这些大夫有一个共同点:擅长治疗腿疾。”
梁长海没有下定论,他也不需要。
他只是将所有收集到的,有疑点的消息统计起来,然后禀报给陛下就好。
至于定论,陛下自己会有。
皇帝听完,也就明白了。
太子早就发现他的腿出问题了,太子一直没说,而是在暗中寻求治疗方案。
但……太子今日说了。
这就代表了很多问题。
比如太子的腿,只怕是真的治不好了。
而太子今日的自请废除,不过是以退为进,皇帝很明白。也知道,太子是拿准了他的心思,知道他不会同意。
至少,不会今天就同意。
这是连他都算计上了。
皇帝眼底闪过一道暗芒,“先让那些太医去吧,事后,你去问话。”
问的自然是那些太医。
梁长海便代表了他,料想那些太医也不敢再说谎。
“老奴遵旨。”梁长海应下,正要离开,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传裴先。”
御书房内安静下来,外面三皇子和陈贵妃的声音便格外清楚了些。
皇帝有些头痛的揉了揉太阳穴,让人将这两人先送回去,三皇子禁足,等待后续调查。
太子刚回到东宫,便收到了这样的消息。
对此他并不觉得意外。
毕竟先前王家出事的时候,他也被禁足。相反,若是三皇子没被禁足,他才要觉得皇帝偏心。
今天的一切看起来都很顺利,但太子心里很清楚:这才刚刚开始。
甚至,可能皇帝在反应过来之后,还会生气。
因为他今日的以退为进。
而无法治疗的腿伤,也的的确确是他永远也避不开的问题。
所以太子回到东宫之后,直接对推着轮椅的关山吩咐,“去少阳宫。”
王家没了,还有燕家呢。
太子刚到少阳宫不久,所有的太医都被梁长海亲自领着来了,来为太子诊脉。
事实上,这些太医大多数都为太子诊过脉,早已经知道了太子的情况。
但再被带来,这些人也只能装作不知道太子的情况,然后认认真真的再为太子诊脉。
很快,所有人在查验过太子的伤口之后,都给出了一个统一的答案:治不了。
梁长海全程在一旁看着,听到这样的话,面上适当的表现出哀伤和惋惜。
而太子,红着眼睛,看起来愤怒极了!
倒是梁长海安慰道:“太子殿下,天下之大,名医众多,陛下已经下令贴了皇榜,想来定能寻到神医,为殿下治疗。”
太子的表情缓和了几分。
可两人心知肚明,这件事希望渺茫,几乎不可能。
梁长海带着太医来时,太子让人将燕筝也喊过来了,燕筝明白太子的意思,她没有拒绝。
她与太子之间,至少现在有一个目的是一致的:都不希望太子如今被废。
在诊脉完毕之后,燕筝亲自送梁长海离开,态度表现的十分客气。
梁长海回到御书房时,并不是一个人,他身后还带了皇帝的心腹太医。
同时,裴先正好领了彻查三皇子谋害太子之事的任务,从御书房出来。
梁长海带着太医进了御书房。
皇帝的视线落在太医身上,“如何?”
太医道:“回陛下的话,太子的小腿的骨头碎了一截,且因为旧伤未愈,又再碎裂,几次下来,骨头已彻底长不好。”
“往后无法如常人一般行走。”
那就是治不好。
皇帝早有预料,他眼神扫过太医,察觉太医表情不对,“怎么?还有事?”
太医犹豫了下,低声说:“微臣此次为太子殿下诊脉,发现太子殿下似乎……于子嗣有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