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珵被藏在内室,他低头看了看他的胸膛,仿佛还残存着燕筝推他时的力道。
一点儿都没留情。
而现在呢?
燕筝对太子的态度,实在过于温和体贴。
虽然赵珵打从心底里觉得,筝筝对他的温和态度是真心的,对太子则是敷衍。
但他心里还是很不爽。
当然,这份不爽不针对燕筝,全都针对太子。
面对燕筝,他更多的是委屈。
方才还灿烂的冲他笑呢,转头就毫不留情的把他推开,藏起来……
赵珵这样想着,藏的更好了点。
而外面,太子也已经被推着进了门,太子面容温和,含笑看着燕筝,“筝筝,孤来是有喜事告诉你。”
燕筝很配合的看着太子。
太子道:“孤方才收到消息,岳母已到京城外,今日傍晚之前便可入京。”
“孤已让人亲自去城门处迎着,待岳母进京,便直接接入东宫陪你。”
这样自然是不合规矩的。
且不够体贴。
毕竟燕夫人一路星夜兼程,多半十分疲惫,且难免妆容憔悴,直接入宫显得很不体面。
但太子还是这么安排了。
太子很清楚,这才是燕夫人最想要的。
燕夫人此次入宫,最关心最想见的就是燕筝,若是让她明日再入宫,只怕今晚燕筝和燕夫人都要彻夜难眠。
还不如直接接入宫里,母女俩晚上还能夜话。
“当真?!”燕筝惊喜出声,眉目弯弯看着太子,“多谢殿下。”
“自然。”太子道:“孤还能骗你不成?”
两人声音雀跃,听起来燕筝是真开心,而内室藏着的赵珵的脸已经沉的可怕!
太子说的,都是他的词!!!
太子的声音还在传来,“筝筝,岳母所用的东西可都准备好了?若有不齐全的,孤即刻让人准备。”
“只是岳母此次入京的速度太快,孤原先的安排倒是有些来不及。”
他算着这速度,燕夫人只怕一路上跑死了几匹马。
燕筝笑的温和,“殿下,娘她一向随性,并不在意许多。我已经准备好了一些东西,剩下的可以慢慢添置。”
太子点头,“筝筝说的是。”
随后太子又道:“孤已经让人准备了晚膳,到时孤陪你与岳母一块用膳。”
“四年不见,孤也十分思念岳母。”
太子说着他的安排,而内室的赵珵心已经碎成了一瓣一瓣。
太子做的,都是他的计划!
他也想陪岳母大人用晚膳的。
现在可好,都被太子捷足先登了,而他偏偏还不争不过,甚至此刻都不敢发出什么动静,生怕被太子发现。
好在如今距离燕夫人入宫时辰还早,太子在与燕筝说完这些事之后也没有在偏殿呆很久。
很快便回去书房处理政事。
太子一走,赵珵便默默的从内室走了出来,他满腔都是对太子的怨言,但在看到燕筝亮晶晶的眼睛和脸上的期待时,所有的怨言又尽数消散。
不是不怨太子了。
只是太子不重要。
他看着燕筝这么开心,便觉得一切都值得。
哪怕是他的功劳,他的安排都被太子强占,但只要筝筝开心就好。
“王爷!”
下一瞬,赵珵便觉身体一暖,馨香扑鼻。
却是燕筝欢喜的拥住了他,声音比之方才与太子说话时要真诚不知多少倍,“谢谢你啊,赵珵。”
“我知道,这一切都是你的安排。”
没有太子,母亲一样会来到京城,陪在她身边,因为赵珵提前就安排了此事。
赵珵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怎么都没想到,燕筝会主动抱他。
不过就在他伸手想要回抱燕筝时,燕筝已经收回了手,松开了他。
这个拥抱温暖但短暂。
赵珵抬起的在空中的手又放了回去,但他丝毫不觉尴尬,只看着燕筝的眼睛道:“这不算什么。”
“分内之事。”
燕筝:“……”
她决定无视赵珵这话,转而道:“所以王爷方才过来,也是要与我说这件事吗?”
赵珵点头,大大方方道:“是啊。”
“筝筝,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我也不必再说第二次。”赵珵说:“我想起来我还有要紧事要处理,便先行一步。”
赵珵说完,十分迅速的离开了少阳宫。
燕筝这下是真的愣住了。
从赵珵成为她屋里的常客之后,赵珵从来没有哪天像是今天这样自觉,竟然主从离开。
从前可是她撵都撵不走的。
便连寒月也震惊了,忍不住小声同燕筝道:“太子妃,王爷他是不是……真的伤心了?”
毕竟王爷在暗中做了那么多,可最后却连个名字都不能出现,反而要看着太子和太子妃陪夫人。
燕筝抿唇,片刻后道:“他早该认清的。”
她有夫君。
她的夫君是太子。
这是一开始两人就心知肚明的事。
寒月嘴唇翕动,想说点什么,但看着自家太子妃已经转过身,她又默默的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随后继续安排起今晚迎接燕夫人的事。
正如太子和赵珵调查到的那样,燕夫人比预计的时间还早点入了京。
刚入京,除了燕宅的人迎着之外,还有东宫的人。
燕夫人在听东宫的人说,奉了太子之命,即刻接燕夫人入东宫探望太子妃之后,毫不犹豫的打发了燕宅的人,直接入了东宫。
燕筝和太子早早收到消息,到了东宫大门口迎着。
待那道消瘦而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时,燕筝的眼睛一下模糊了。她心里涌上委屈和思念,鼻尖泛酸,泪眼朦胧。
自重生后,燕筝就没再掉过眼泪,但此刻看着燕夫人的身影,她就想哭,非常非常非常想哭。
燕夫人走的极快。
边关风沙大,燕夫人的皮肤不似京城贵妇那般白皙,看起来也较为粗糙,只一双眼睛格外明亮有神。
她昂首阔步,姿态挺拔,行走间看起来力量感十足。
若非宫规森严,此刻燕夫人只怕都要跑起来了。
待燕夫人很近了,燕筝再也没有克制,挺着孕肚就朝燕夫人跑去!
这可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寒月连忙跟上,惊呼出声,“太子妃,您慢些。”
燕夫人也是反应迅速,再顾不上慢走,三两步跑上前,一把抱住女儿。
她想指责女儿一句,都这么大肚子了,还冒冒失失的跑做什么?也不差这两步!
但比指责先出口的,是她的关心,“急什么?娘来了呀。”
燕夫人声音温和的不可思议,她伸手拥住燕筝,她听到燕筝吸鼻子的声音,忍不住失笑。
可开口时嗓音却也变得哽咽沙哑,眼里一片红,“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哭鼻子?”
她伸手动作轻柔的抹掉燕筝眼角的眼泪,“乖,娘在呢。”
三言两语间,寒月都红了眼。
“岳母。”太子被关山推着上前,他出声道:“你一路舟车劳顿,宴席已经备好,先里面请。”
“筝筝,有什么话回去再说。”太子温和的声音里满是亲近。
毕竟这里是在东宫外面。
燕筝与燕夫人方才的行为,实在有些失态。
听到太子的声音,燕夫人方才的激动与动容瞬间平复,她十分冷静的上前行礼,“臣妇见过太子殿下。”
太子连连摆手,一脸苦笑,“岳母,你就别折煞孤了。”
不管太子怎么说,燕夫人的礼节没少,且与燕筝一道,缓缓进了东宫。
一行人到了少阳宫。
燕夫人风尘仆仆,燕筝没急着叙旧说话,先让寒月带燕夫人去梳洗。
随后才是太子准备的宴席。
燕夫人梳洗之后,整个人看着精神了许多,当然,疲惫之色尽显。
今日的席面是太子亲自让人准备,都是按照燕夫人和燕筝的口味准备,不可谓不用心。
太子让燕夫人回京陪燕筝,是示好燕家,此刻对燕夫人自然也是保持着从前的尊敬。
不过有些事燕夫人早就清楚,所以虽然很配合,但更多也是在表面上。
宴席才刚刚开始。
关山便忽的从外面进来,低声在太子耳边说了什么。
耳语的声音很低,燕筝和燕夫人听不清内容,但看的出来,太子的面色瞬间变得十分难看。
所以燕筝很体贴的说:“殿下,若是有什么要紧事你便先去忙吧。”
这……
太子明显意动,但还没下定决心。
燕夫人也道:“太子妃说的是,太子殿下正事要紧。”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宫人的声音,“殿下,太子妃,明王来访。”
太子眸子一转,立刻道:“筝筝,岳母,孤的确有些要紧事需要立刻处理。”
“孤让珵弟来陪岳母。”
燕夫人拧眉,正要说不必,非要加个外人还不如她跟女儿单独待一会儿。
至于燕筝,则是一时忘了反应。
她眼底有些狐疑,她总觉得,太子今日这一出……多半与赵珵脱不了干系。
太子很快就离开了花厅,随后又过了好一会儿,明王赵珵笑容灿烂的阔步进门。
燕筝看去,不由的拧了拧眉。
从前的赵珵不管何时都是一身红衣,整个人张扬的跟花孔雀一般。今日倒是低调极了,一身墨色锦衣,再加上他那张脸。
显得温和斯文。
与平时的他判若两人。
赵珵笑容灿烂,进门向燕夫人行礼,“燕夫人,嫂嫂。”
“太子皇兄命我替他来陪夫人,还请夫人不要介怀。”
代替太子,他可太愿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