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在《蜀山》中身死,精神将遭不可逆之重创,还请谨慎。是否确认登录?”
李疏立于虚空之中,应了一声:
“确认。”
那声音从九天之上垂落:
“此界非虚妄,性命仅一条。若在界内身死,现实精神必受剥离之痛,折损根基。需得重新注籍,方能再入。凡俗之身,精神微薄,若经三次折损,便如灯枯油尽,再无资格踏足此间。”
“若度过天劫,成就仙体,将会影响现实身体。”
这些规条,李疏早已烂熟于心。
铺天盖地的广告,早已通过网络传说介绍,游戏是以精神为筹码的豪赌,是人类迈向未知超凡的一步。
“是否再次确认?”
“确认。”
“请赐名。”
“李昀。”
这是他现实此生对前世的一点怀念。
话音落下,李昀面前光影流转,浮现出一排古朴书册,悬于虚空。
“初次降临,灵台蒙昧,特赐‘启蒙’机缘一次。”
“现有凡俗书籍若干,可择一阅览,配有声音教授。此间无‘醍醐灌顶’之术,亦无数据直接载入脑域之法。能记住多少字,能领悟多少义,全凭尔自身灵性与记忆。”
“可随讲解,习字习技,限时二个时辰,香尽书收,中途退出再无机会,望珍重。”
李昀目光扫过,《三字经》、《南明简洁》、《清律》、《粗浅拳脚》、《本草纲目节选》……皆是凡俗读物。
《三字经》主要是习字,《南明简洁》、《清律》主要是了解社会,若是选了《粗浅拳脚》就是拳脚功护,能学个一招半式;选了《本草纲目节选》医书,能辨识几种草药。
他径直伸手,取了那本最晦涩枯燥的《人体经络穴位图解》。
《蜀山》世界,万般法门,无论是剑仙飞升,还是旁门左道,修行炼气,首重经络。
“计时开始。”
一根虚幻的线香在空中点燃,青烟袅袅。
李昀屏气凝神,翻开书册,耳畔同时响起解说之声。
他也不去理解其中原理,只利用两世叠加的精神力,将书中朱砂描绘的穴位图影,当作一幅幅地图,配合着解说,强行记在脑海之中。
手少阴心经,起于极泉,止于少冲……足厥阴肝经,起于大敦,止于期门……书页翻动,他额角渗出细汗。
“时间到,书册收回。”
随着最后一缕青烟消散,手中书册化作流光散去。
李昀闭目回想,脑中那幅纵横交错的人体经络图,大体脉络已然成型。
“请择出生命途。”
眼前浮现三道门户: 其一,炊烟袅袅,市井繁华,乃“市井安稳进入”; 其二,枯藤老树,深山古洞,乃“深山遗迹进入”; 其三,烽火连天,尸横遍野,乃“乱世烽火进入”。
李昀目光掠过“市井安稳进入”和“深山遗迹进入”。
安稳太慢,遗迹太险,唯有“乱世烽火进入”,可战养战。
现实中自己两世为人,精神旺盛,日日锄地,观想恨天无把,恨地无环的高深境界,开始,总得赌一把。
“乱世烽火进入。”
话音一落,周遭虚空散去,眼前现出一幅浩大的山河虚影。
长江横贯东西,将大地一分为二。
北地风雪漫卷,铁骑纵横;南国烟雨迷蒙,于朦胧中隐透血光。
“请择出生方位:南方/北方”
南方多隐士,北方多豪侠。
“南方。”
声落,一道清光自他头顶落下,游走全身。
“骨骼定型,经脉具通。检测神魂……神魂异于常人,感知敏锐,悟性上佳。天赋已定,无具体数理,全凭机缘自悟。”
无什么属性面板,也无力量、敏捷的数值显示。
一切皆如真实,模糊而充满变数。
“所有生成均参考扫描数据,肉身生成完毕。李昀,欢迎来到……另一个现实。”
一瞬恍惚,寒意随着腥咸的雨水灌入鼻腔。
体验真实,不愧是99.99%的真实虚拟游戏。
“杀!”
一声暴喝在耳畔响起,伴随着马蹄踏碎泥泞的声响。
李昀猛然睁眼,入目是一片晦暗雨幕。
他正趴在一个泥坑里,浑身裹满不知是泥浆还是血水的粘稠之物。
前方十步开外,一名留着金钱鼠尾辫的清兵骑卒,正挥舞长刀,驱赶几个流民。
那几个流民衣衫褴褛,跌跌撞撞,如同被戏耍的猪羊。
李昀往身下一摸,手中已多了一块尖锐的片石。
他肌肉紧绷,调整呼吸,浑身劲力含而不发。
那清兵似乎玩腻了,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嘶鸣一声,加速向一名落在最后的老者冲去。
清兵高举长刀,中门大开。
马匹经过李昀藏身的泥坑,前蹄带起的泥浆溅了他一脸。
忽然,李昀从泥水中暴起,整个人合身扑上,右手抓起一把湿滑泥沙,直扬在那清兵脸上。
“啊——!”
清兵双眼被迷,一声惨叫,手中刀势霎时乱了。
李昀矮身一窜,避开刀锋,撞入马腹之下,手中片石借着冲势,划过清兵大腿内侧。
“噗”的一声,片石扎进清兵大腿。
鲜血狂飙。
清兵惨嚎坠马,尚未落地,李昀已翻身骑上其胸口,手中片石高举重落,直击咽喉。
一下,两下。
只有利器入肉的钝响和飞溅的温热液体,直待身下之人没了声息,李昀才停手,大口喘着粗气。
他抬起头,任由雨水冲刷脸上的血污。
周遭并无系统提示,唯有一匹惊慌远去的战马,与杀戮后的疲惫。
“壮士……饶命……”
幸存的一妇人此时方回过神来,抱着孩子,瞧着李他的眼神,比看那清兵时还要恐惧。
李昀站起身,弯腰在尸身上摸索。
一把钢刀,几两碎银,一块腰牌,还有燧石。
他掂了掂钢刀,分量适中,虽锋口已钝,也算一件利器。
他又摸了一遍,在清兵贴身的皮甲夹层里,摸出了一本被油纸层层包裹的薄册子。
借着微弱天光,依稀可见封皮上三个大字——《霹雳掌》。
李昀收好册子,转头向那妇人问话。
“此地是何处?”
妇人颤抖着指了指远处模糊的山影:
“回……回壮士,前面是大巴山地界,离句容县不远了。”
大巴山。
“多谢。”
李昀收起钢刀,转身入雨幕。
他提刀欲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恩公!恩公留步!”
李昀握刀的手紧了紧,转身瞧着追上来的一名老者。
这老者衣衫褴褛,眉宇间却有几分书卷气。
“何事?”
老者喘着粗气,拱手作揖:
“老朽姓王,原是句容县的教书先生。前方清兵大队人马就要过来,恩公孤身怕也难闯。老朽知晓一处废弃的山神庙,地势隐蔽,或许能避开兵锋。”
李昀望着老者,只问:
“条件?”
老者苦笑一声,咬了咬牙,拿出一本书道:
“壮士,这是家祖当年游历江湖时所得的奇书,名唤《飞石术》。此乃暗器法门,配合特殊手法,百步之内可取人性命。更有配套的‘听风辨位’之术,愿以此书回报!”
“只求恩公带上我那小孙女,她才七岁。请恩公再护送我爷孙二人至大巴山地界安顿。”
李昀目光扫过几人,落在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身上,接过书后道:
“带路。”
他初来乍到,确实需要一个落脚点。
那妇人也抱着小孩跟了过来,一行人趁着夜色,跌跌撞撞地向山林深处进发。
雨越下越大,道路泥泞。
途中隐约听见马蹄声轰鸣,那是清兵的大队斥候。
半个时辰后,众人钻入半山腰的一座破败山神庙中。
李昀搜寻一番,神像后有个破洞,他不予理会,寻了个干燥角落坐下,借着天光擦拭钢刀。
王老头安顿好孙女,凑了过来,递上半块干硬的饼子。
“恩公是北边来的吧?”
“嗯。”
李昀接过饼子,咬了一口,极硬,硌牙,但能补充体力。
“这大巴山,最近可不太平啊。”
王老头压低声音,“听山里的猎户说,近来山中常有怪风呼啸,夜里还能见到青色的鬼火乱窜。更有甚者,看见有人踩着剑在天上飞!”
李昀咀嚼的动作顿了顿,下意识环视四周。
破庙漏风,流民瑟缩,自己手中只有一把卷刃的钢刀。
“老丈可知那青色鬼火出现的具体方位?”
“大约是在西南面附近,那里发生过战斗,没人收尸体,成了乱葬岗。”
李昀没再接话。
鬼火、怪啸,也许是磷火,也许是旁门左道的修士在炼法。
他收回思绪,目光扫过角落里的四人。
老的老,小的小,妇人抱着孩子,皆是浑身湿透,在风中瑟瑟发抖,嘴唇发紫。
没得办法,他提着钢刀起身,走向庙后,寻了几根还算干燥的废弃树枝,将其劈成段落。
回到众人身前,将树枝架起。
火光亮起,庙内的阴冷湿气被驱散不少。
李昀示意几人靠近火堆,将身上湿衣烤干,随后又在庙角翻出一个缺口的陶罐,接了雨水架在火上。
待水烧开,他也没多言,只盛了热水递给几人。
待众人歇息,李昀借着微弱的篝火,从怀中掏出那本《霹雳掌》。
翻开第一页,是一幅粗糙的人体行气图。
若是旁人,看得云里雾里。
但李昀方才死记硬背过《人体经络穴位图解》,此刻两相对照,竟明白七七八八。
“气走丹田,过会阴,冲尾闾……”
看完之后,又拿出《飞石术》翻看。
第一页,也有一幅人体行气图。
他心下猜测,这蜀山世界,有点价值的武功,都带着内功心法的经脉练法。
将《飞石术》中的发力技巧在脑海中模拟数遍,他便闭目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