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皮蛮牛蹄端翻飞刨动,泥土与腐烂枯叶向后飞溅,鼻息喷吐而出。
庞大身躯挟风雷之势冲出,直扑前方倒地不起的阿莽,铁灰色鳞甲摩擦空气发出低沉嗡鸣。
狄胜男自泥水中翻滚起身,双腿肌肉紧绷发力,身形带起一串泥点。
她张开双臂前扑,将阿莽宽阔头脸压在身下,粗糙手掌扣住泥地。
宽厚后背弓起一个弧度,皮肉之下脊骨凸显,迎向撞击而来的森寒牛角。她牙关紧咬,唇瓣咬破溢出鲜血,双目紧闭,面皮不受控制地抽搐颤动。
阿莽被压在腐叶之中,口鼻涌出粘稠血液,顺着下巴滴落,喉咙里发出短促呜咽,双臂挣扎着想要推开身上躯体,四肢却绵软无法发力。
百丈之外青色巨石后方,铭薇双手捂住双耳,眼睑合拢。
她身躯顺着冰冷石面滑落,跌坐在湿滑泥泞之中,脸色苍白。
高处参天古树树冠之间,李昀立于交错枝桠之上,目光低垂。
右手自袖中探出,食指与中指并拢成剑指,停于胸前。
丹田气海内白阳真元翻涌激荡,顺着气海穴直冲任督二脉,流经肩颈少阳诸穴。
纯阳金炁汇聚于指尖,皮肉之下隐透出赤金光晕,三枚细小微白的白阳针自袖口滑落,悬浮于指腹前端寸许之处。
他指节微屈,真元顺着指尖窍穴迸发吐露。
三道细小白芒脱手飞出,留下一抹狭长白痕,白芒穿行轨迹笔直,切开沿途坠落枯叶,断口平滑如镜。
去势极快,越过数十丈空间,分作上中下三路射向铁皮蛮牛。
第一道白芒直取蛮牛硕大头颅,刺中眉心正中。
铁板般的鳞甲应声碎裂,白芒贯穿厚重颅骨,直入脑髓。
红白相间的粘稠液体顺着指头大小的血洞激射而出,溅在周遭草叶之上。
第二道白芒钉入蛮牛后颈皮肉缝隙,切断粗壮颈椎骨节,骨髓与污血涌出,颈部皮肉向外翻卷,露出内部灰白筋膜。
第三道白芒自蛮牛大张口鼻间没入,顺着咽喉气管直达心房,心脉血管被白阳气劲尽数搅断,滚烫心血逆流而上。
蛮牛前冲之势丝毫不减,四肢蹄腕关节却在瞬间失去所有力道。
庞大身躯向前软倒,膝盖重重砸在泥地之上,砸出两个深坑。
身躯借着狂猛惯性向前滑行,铁灰鳞甲摩擦地面枯枝败叶,地面被犁出一条深及尺许的宽阔沟壑,湿润黄泥翻卷堆积于两侧。
牛头擦过狄胜男右侧肩膀半尺之处,粗糙牛耳刮破她肩头本就破烂的兽皮衣衫。
坚硬牛角前端深陷泥土之中,挑飞一大块夹杂草根的泥块。
庞大身躯滑过姐弟二人身侧,重重撞击在后方一棵需三人合抱的古树主干上。
粗糙树皮被撞大片剥落,木质纤维断裂,整株古树剧烈摇晃,枝叶簌簌坠落。
蛮牛四肢在半空中徒劳抽搐两下,皮肉逐渐松弛瘫软。
一双铜铃大小的眼瞳迅速失去焦距,蒙上一层灰白浑浊之色,生机断绝。
暗红血液自眉心、后颈与口鼻三处创口汨汨流出,顺着鳞甲纹路滴落。
血水渗入泥土腐叶之中,汇聚成一洼刺鼻血洼。
李昀收回右手剑指,双手重新负于身后。
足尖在粗壮树枝上轻轻一点,身躯脱离枝叶掩护,向下方飘落。衣裾在下降气流中翻卷,胸前太乙元精石犀散发柔和银辉。
双脚平稳踏在被蛮牛犁平的沟壑边缘,靴底踩在松软腐叶之上,未曾发出丝毫声响。
他迈动脚步,跨过地上横七竖八的断裂树枝,走向前方空地。
三道白芒自牛尸上方倒飞而回,化作三枚细针悬停于他身前。
针尖处不染分毫血污尘埃,被他收入袖中。
他在距离姐弟二人三步之外站定,目光投向血污泥水。
狄胜男依旧保持着双臂护住弟弟的姿态,浑身上下肌肉僵硬如铁。
等待许久的骨骼断裂与撞击迟迟未至,只有耳边响起的重物滑地与树木摇晃之音。
她缓缓睁开双眼,眼睫毛上沾满泥浆,视线受阻。
抬起左手胡乱抹去脸上血污,目光越过自己肩膀向后看去。
那头不可一世的铁皮蛮牛倒毙于古树树根之下,头颅歪斜。
她瞳孔扩大,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息着呼吸空气,视线缓缓移动,定格在前方站立的李昀身上。
来人身着粗布麻衣,肩头扛着一根枯树枝制成的扁担。
裸露在外的手臂与脖颈涂满黄泥,面容被泥水掩盖大半。
他静静站在原地,居高临下注视着他们,目光澄澈。
狄胜男咽下一口夹杂泥沙的唾沫,双手撑地想要起身,牵动腰背伤口,跌坐回去。
阿莽自她身下钻出半个脑袋,沾满鲜血的面庞满是迷茫,愣愣盯着那头死去的巨兽。
远处青石后方,铭薇听闻树干断裂巨响,双手缓缓放下。她眼皮颤动,撑开一条缝隙,目光穿过树干阻挡,投向林间空地。
视线越过趴倒在地的姐弟,看向那头小山般的兽尸之上。
兽尸一动不动,唯有血液不断流淌汇聚。
她双目圆睁,双手撑住青石边缘,支撑起酸软双腿站起身来。
目光顺着兽尸倒伏轨迹,看向了场中那个手持扁担、满身泥浆的男子。
那男子脚踩血污,气度却沉稳渊渟,与周遭狼藉血腥格格不入。铭薇脑海中回溯方才那破空而至的三道白芒,呼吸彻底停滞。
她曾在游戏初期接触过江湖武林门派,熟记诸多武学常识。知晓内家高手飞叶摘花、隔空伤人的诸般手段与力道极限。
然那铁皮蛮牛身披坚甲,寻常刀剑难伤分毫,其冲撞之势更胜奔马。
此人仅凭弹指间几道白光,跨越数十丈距离,瞬间洞穿巨兽头骨要害,将其击毙。
此等穿透力与精准度,绝非任何江湖内功暗器所能企及。
这已超脱武功范畴,是只存在于志怪传闻中的御剑仙法。
冷汗浸透她后背淡绿衣裙,布料贴在肌肤之上,带来阵阵寒意。她不敢发出任何声响,双膝微微弯曲,靠在石壁上维持站立。
李昀并未理会地上的姐弟二人,也未转头看那躲藏的铭薇。
他转身迈步,行至铁皮蛮牛尸身侧方,扔下肩头扁担。
双手捋起粗布衣袖,露出小臂,蹲下身子。
右手探出,掌心贴合在蛮牛腹部那片没有鳞甲覆盖的深褐色粗糙皮肉之上。
指腹顺着皮肉纹理滑动,寻得一处肌肤柔软的白线交汇点。
他并指如刀,食指与中指指尖亮起一抹微弱白芒。
真元外放凝结成锋利气刃,抵住蛮牛腹部皮肉,缓缓向下滑割。
厚重坚韧的牛皮在气刃下如同败帛般裂开,发出轻微的撕裂声响。
皮肉向两侧翻卷,露出其下暗黄色的厚重脂肪层与鲜红紧实的肌肉腠理。
热气自腹腔内蒸腾而出,他左手探入创口,抓住边缘割开的皮甲,手腕发力向外撕扯。
右手气刃顺着皮下筋膜快速划动,切断一层层连接皮肉的结缔组织。
血液不断涌出,沾染在他双手之上,又被护体真元隔绝滑落。
他围绕蛮牛庞大尸身缓步挪动,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滞涩。气刃游走于四肢关节转折之处,精准避开坚硬骨骼,切断环绕韧带。
顺着牛颈向上剥离,避开牛角根部,完整割下整张头部皮甲。
耗费半炷香工夫,他双手抓住牛背脊处最后一片连接的皮囊。
双臂肌肉隆起,猛地向后一拽,“哧啦”一声脆响,整张牛皮被彻底剥离。
失去皮甲包裹的牛尸只剩一滩血肉模糊的鲜红肌体,散发着热气。
李昀提着这张重达百余斤的铁皮蛮牛皮,后退两步。
双手用力抖动,将牛皮表面附着的碎肉与大块血块抖落。
他走到旁边一处铺满枯黄松针的平坦空地,将牛皮毛面朝下平铺开来。
整张牛皮长达丈许,宽近六尺,内侧筋膜呈现灰白之色。
他盘膝坐在牛皮边缘,双手捏成法诀,掌心相对。
丹田内白阳真元运转至极致,双掌掌心喷吐出两团无形纯阳气浪。
双掌贴合在牛皮内侧上方半寸处,自上而下缓缓推移。
纯阳真气炙烤牛皮,残余水分与血浆迅速蒸发,升腾起阵阵夹杂腥味的白烟。
随着水分剥离,原本柔软的皮甲逐渐变得干燥坚韧,色泽愈发暗沉。
一炷香后,牛皮内侧变得平整干硬,宛如一张巨大坚韧的粗糙纸帛。
李昀站起身,俯身抓住牛皮一端,双手交替翻滚,将整张丈许长的铁皮蛮牛皮卷成一个粗壮圆筒。
他用一根顺手扯下的坚韧树藤将皮卷牢牢捆扎,夹在腋下。
狄胜男与阿莽互相搀扶着坐在泥水中,身上血液凝固结痂。
两人连大气也不敢喘,双目盯着李昀剥皮烤皮的整个过程。
远处青石后的铭薇依旧靠在石壁上,双手攥紧,林间风过,吹起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