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真元为引,逐步解开最外层的禁制,完成初步的祭炼,睁开双眼,翻转手中的古镜。
端详着宝鉴的背面,镜背之上,密密麻麻地刻着蝌蚪文古篆。
那些古篆形体奇特,首粗尾细,犹如游动的蝌蚪,古篆的周围,盘绕着云龙奇鸟之形。
龙形蜿蜒,鳞片分明,鸟羽丰满,展翅欲飞,这些图案看似在镜背上隆起。
他伸出指尖,在那些图案上轻轻摩挲,触感平滑如水,全无半点凹凸之痕,非刻非绘,浑然天成,他将真元注入镜背的古篆之中,宝鉴正面瞬间爆发出青濛青光。
这青漾漾微光,克制各种禁法,克制各种剑光与玄妙法术。
他脑海中浮现出宝鉴的诸多妙用,此宝光华能深没入骨,变化无穷,更是天生能制九疑鼎。
若将青光照定鼎腹,便能现出禽兽之声,用以御敌防身。
他双手握紧宝鉴,从青石地面上站起身来,目光看向石案前九鼎上,不同于大禹九鼎,镇压神州,轩辕圣陵九鼎,更像一种象征,但这九鼎当中,有一特殊存在……
目光投向前方那九座古鼎,那九鼎呈弧形排列,连接着这方地脉,鼎身暗金,纹理古朴。
他双膝微屈,足尖在地面上轻轻一点,身形腾空而起,化作一道遁光,悬停在半空之中。
右手执定昊天宝鉴,将镜面朝下,正对着下方那九座大鼎,丹田内真元涌动,顺着右臂注入昊天宝鉴之中,准备催动这件至宝。
昊天宝鉴在真元的催动下,镜面上的青濛青光骤然大盛,化作一道青漾漾微光,直直倾泻而下。
李昀手腕的转动,引导那道青光,率先照向最左侧的第一座大鼎。
青光落在暗金色的鼎身之上,鼎身表面的纹路瞬间亮起,地脉深处涌出一团土黄色的气流。
顺着鼎足攀爬而上,与那青濛青光相互碰撞,土黄气流厚重沉稳,抵挡着青光的侵蚀。
第一座大鼎在这股力量的支撑下,纹丝不动,他端详着大鼎的反应,手腕微转,引导青光移向第二座大鼎,青光扫过青石地面,落在第二座鼎上。
这尊鼎的鼎足地脉涌出的气流化作一道土黄色的光盾,护住鼎身。
青濛青光照在光盾上,激起层层涟漪,大鼎依旧稳如泰山。
青光继续移动,照向第三座大鼎,这座鼎的鼎腹刻有云雷纹,青光照耀下,云雷纹闪烁起暗芒。
与地脉之气结合,形成一股反震之力,顺着青光逆流而上。
他左手法诀变换,加重真元输出,将那反震之力压下,大鼎未见变化。
第四座大鼎,青光落下,地脉之气源源不断地补充着大鼎的消耗,大鼎岿然不动。
第五座大鼎,位于九鼎的左侧中央,青光照定鼎腹,鼎身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
地脉之气化作锁链,将鼎足牢牢锁在青石地面上,任凭青光如何冲刷,大鼎连最微小的晃动都不曾有过。
青光移向第六座大鼎,这座鼎的鼎盖紧闭,青光照在盖上,被一层无形的力量弹开,地脉之气在鼎身周围形成旋涡,抗衡着宝鉴的威压。
第七座大鼎,鼎身刻有四象图案,青光落下,四象图案亮起微光。青龙白虎朱雀玄武的虚影在鼎身周围隐现,借助地脉之力,将青濛青光尽数挡在三尺之外。
第八座大鼎,紧挨着正中间的那座,青光照耀下,鼎身泛起一层水波般的纹理。将青光的力量卸入地脉深处,大鼎安然无恙。
他深吸一口气,将视线投向正中间的第九座大鼎,右手发力,引导青濛青光,直直罩向那最后一座古鼎。
青光刚一接触到鼎身,异变陡生,那第九座大鼎的鼎身猛然一震。鼎腹之上雕刻的万类万物形相,在青光照耀下,竟如同活物般游动起来。
飞禽展翅,走兽奔腾,山川河流闪烁着奇异的光泽。
地脉深处涌出的土黄气流,在触碰到鼎腹上的光泽时,瞬间被切断了联系。大鼎失去了地脉的支撑,在青濛青光的笼罩下,开始发生变化。
那原本高达丈许的鼎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缩小,鼎足收缩,鼎腹内敛。鼎盖上的异兽图案也随之变小,几个呼吸的时间,那座高大的古鼎,便缩至只有数尺大小。
李昀悬停在半空,柔和凝望那缩小的古鼎。
“此鼎能生出这般变化,定是那九疑神鼎无疑。”
他停止向昊天宝鉴注入真元,镜面上的青濛青光随之收敛,身形从半空缓缓落下,落在青石地面上。
他迈步上前,双手伸出,捧起那尊数尺大小的九疑神鼎。触手之处,鼎身温润,带着金属特有的质感,重量却并不惊人。
他捧着神鼎,再次盘膝坐下,将神鼎平稳地置于双膝之上。
他端详着这件轩辕圣陵的至宝,古鼎通体呈现纯正的金色,没有丝毫杂色。
鼎腹之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万类万物的形相,他细细打量着那些图案。
天上的飞鸟有苍鹰、白鹤、大鹏、青鸾,地上的走兽有猛虎、雄狮、巨象、灵鹿。水中的游鱼有蛟龙、巨鲸、锦鲤、玄龟,草木有苍松、翠柏、灵芝、仙草。山川有五岳、四渎、名山、大川,星辰有日月、北斗、二十八宿,皆在其中。
随着光线的流转,这些图案变幻无穷,包罗了整个世间的万象。目光上移,看向神鼎的顶部,鼎盖之上,盘踞着一尊异兽的雕像。
那异兽牛首蛇身、象鼻狮尾、六足四翼,怒目圆睁,栩栩如生。他伸出右手,握住鼎盖上的异兽牛首,轻轻向上一揭,鼎盖应手而开。
露出神鼎内部的空间,鼎口内部,现出一个黑幽幽的大口,深不见底。
这黑口之中,蕴含着吞噬万物的力量,不仅能收纳各种法宝兵器,更能直接伤人神魂,端的是威力无穷。
他探出神魂,向着鼎底深处感知而去,在神鼎的最底部,藏有一颗先天元体圆珠,圆珠乃是神鼎的核心,掌控着神鼎的所有变化。
那圆珠散发着蒙蒙微光,光华内敛,他神魂触及圆珠的瞬间,便感应到通灵神妙的气息。
他收回神魂,将鼎盖重新合上,双手贴在鼎身两侧。
丹田内真元涌出,顺着掌心注入鼎身,开始对九疑神鼎进行祭炼。真元在鼎身的阵法中流转,与那先天元体圆珠建立起微弱的联系。
随着祭炼的深入,神鼎在真元的催动下,再次开始缩小。
从数尺大小,逐渐缩至尺许,再缩至半尺,最终化作拳头大小,通体青光闪烁。
将缩小的九疑神鼎托在掌心,端详着鼎身上微缩的万物图案,他收拾起喜悦的心情,左手探入怀中,摸出青蜃瓶。
他将拳头大小的九疑神鼎,小心翼翼地放入青蜃瓶的瓶口之中。
神鼎顺着瓶口滑落,被收入青蜃瓶的内部空间,随后,他将昊天宝鉴也一并收入青蜃瓶中,他将装有两件至宝的青蜃瓶,贴身放入怀中,妥善安置。
李昀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袍,目光扫过内寝两侧。
那些手持金戈的古卫士,依旧阵列森严,守护着这座古老的陵寝。
面向内寝深处,那具停放在太极图中央的金色棺椁。
他双手交叠,神色肃穆,对着棺椁深深作揖,再次拜祭这位人皇先祖。
礼毕,他抬起头,凝眸注视着棺椁后方那面巨大的石壁。
石壁之上,雕刻着一幅幅色彩斑斓的壁画,画卷宏大,记录着轩辕黄帝一生的丰功伟绩。
他迈开脚步,走到石壁前方,目光从最左侧的画卷开始,逐一端详。
最左侧的壁画,描绘的正是上古时期的阪泉之战,画卷中,轩辕氏头戴羽冠。身披兽皮,手持长戈,立于战车之上,指挥着庞大的军队。
轩辕氏的军队中,高举着以熊、罴、貔、貅、貙、虎为图腾的旗帜。
那些图腾兽张牙舞爪,栩栩如生,熊旗上的巨熊人立而起,双掌拍击。
罴旗上的猛罴张开血盆大口,露出獠牙,貔旗上的神兽肋生双翼。
貅旗上的猛兽形似豹,貙旗上的异兽斑纹交错,虎旗上的猛虎额生王字。
士兵们手持兵器,阵型严整,与对面的炎帝部落在阪泉之野展开激烈的交战。
炎帝部落的士兵同样勇猛,双方在旷野上冲杀,兵戈相交,战车驰骋。
目光向右移动,画卷过渡到了涿鹿之战,这一战的规模更为宏大。对面的敌人换成了蚩尤的大军,壁画上的蚩尤,生有八十一个兄弟。
皆是兽身人语,铜头铁额,食沙石子,他们手持着兵杖、刀戟、大弩,威震天下。
画卷中弥漫着大雾,蚩尤作大雾弥漫三日,令轩辕氏的军队迷失方向。
轩辕氏造出指南车,画中的指南车上,立着一个木人。无论车身如何转动,木人的手臂始终指向南方。
借着指南车,轩辕氏的军队冲破了迷雾,画卷上方,有应龙蓄水,双翼展开遮天蔽日。
女魃止雨,身穿青衣散发着旱气,风伯雨师作法,狂风呼啸暴雨倾盆。
天地间异象纷呈,最终,轩辕氏在涿鹿之野擒杀蚩尤,平定天下,统一华夏各部,成为天下共主。
他继续向右端详,战争的画面逐渐隐去,取而代之的是太平盛世的景象。
壁画描绘了轩辕氏教导民众耕种五谷的场景,画中,轩辕氏亲自手持耒耜,在田间示范翻土。
民众们跟在后方,播种着黍、稷、菽、麦、稻等百谷。
黍的穗子下垂,稷的颗粒饱满,菽的豆荚长满绒毛,麦的芒刺锋利,稻的稻穗金黄。
田野里长出茂盛的庄稼,农人脸上洋溢着丰收的喜悦。
紧接着是驯养牲畜与养蚕缫丝的画面,画中有圈养的马、牛、羊、猪、狗、鸡等六畜。
马在草地上奔跑,牛在低头吃草,羊群在山坡上啃食,猪在泥坑中打滚,狗在院落中看家,鸡在竹林中觅食。
民众在喂养牲畜,另一边,轩辕氏的正妃嫘祖,正在教导妇人养蚕。
画中描绘了桑树的种植,桑叶的采摘,蚕宝宝在竹匾中吐丝结茧,以及在沸水中煮茧抽丝的过程。
妇人们用抽出的丝线,在简陋的织机上织出华美的帛布,制成衣裳,取代了兽皮树叶。
目光再向右,是建造宫室与发明舟车的场景,画中,工匠们在轩辕氏的指导下,伐木构材,筑土构木。
搭建起有柱、梁、椽、瓦的宫室,粗壮的树干被削成圆柱,横放的木材作为大梁,细木排成椽子,泥土烧制成瓦片。
民众得以搬出洞穴,避开寒暑风雨的侵袭。
水边,有人刳木为舟,将粗大的树干挖空,剡木为楫,将木板削平作为船桨,造出船只在河中航行。
陆地上,工匠制造出带有轮、辐、毂、辕的车乘。
圆形的木轮,连接车轴的辐条,中心的车毂,驾牲口的直木。
扶牛乘马,引重致远,改善了民众的出行。
壁画的最后部分,集中展示了早期文明制度的建立,画中描绘了设立百官,划定九州疆域的场景。
有仓颉造字的画面,仓颉生有四目,正蹲在地上,观察着鸟兽的足迹。
用树枝在泥土上画出象形、指事、会意的文字符号,画出了日、月、山、水、牛、羊等象形字。
这些符号终结了结绳记事的时代。
旁边是伶伦制音律的场景,伶伦截取竹管,制作出十二律吕,定下宫、商、角、徵、羽五音。
画中有人敲击编钟,吹奏竹管,又有隶首作算数的画面,用算筹进行记数。
最右侧,是岐伯尝百草,开创医药的场景,画中描绘了经络穴位,望闻问切。
这些伟大的创举,彻底终结了蒙昧时代,奠定了中华民族的文明根基。
李昀端详完所有的壁画,心中对这位人皇先祖的敬意愈发深厚,他收回目光,转身面向那具金色棺椁。
双膝弯曲,跪伏在青石地面上,双手交叠,额头触地,对着棺椁再行了最后一礼。
三叩首毕,他缓缓站起身来,心中暗思,此行目的已然圆满达成,不宜在此久留。
他转过身,没有再看内寝中的其他事物,迈开步伐,沿着来时的太极图边缘,迅速退回那条幽暗的甬道。
进入甬道,他双手在胸前结出土遁法诀,丹田内的戊土真元随之涌动。
化作一层土黄色的光华,将他的身躯完全包裹,他身形向前一跃,直接融入了甬道尽头的泥土之中。
戊土真元在泥土中发挥出奇效,前方的泥土在真元的排挤下,自动向两侧分开,形成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通道。
他顺着通道,一路向上方快速穿行,周围的泥土紧紧贴着真元光华,却无法阻碍他的速度。
最底层的岩石在真元的作用下化作齑粉,中层的黄土被推向两旁,浅层的黑土散发着泥土的气息。
他不断催动真元,身形在地下如鱼得水,不断向着桥山的山顶靠近。
遁行了不知多久,他感觉到上方传来强大阻力,泥土变得坚硬如铁,戊土真元也无法轻易排开。
他知道,这已是到了轩辕圣陵外层禁制的所在,他停下遁术,悬停在泥土之中。
左手探入袖中,摸出那最后一道五行相克灵符,上面有真元朱书着古篆。
他将灵符祭出,贴在头顶上方那层无形的禁制光华之上,右手剑指点出,一缕真元注入灵符之中。
灵符上的五行古篆瞬间亮起五色光芒,相克之力在符文中流转,化作锐利力量,直刺那层禁制光华。
禁制光华在相克之力的消融下,逐渐变得薄弱,最终被破开一个数尺宽的缺口。
承载着相克之力的蛛皮耗尽了底蕴,这枚五行相克灵符化作飞灰,消散在泥土之中。
李昀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双足猛地发力,身形化作一道流光,顺着那个缺口一跃而出。
冲破了地表的泥土,重见天日,他双足踏在桥山山顶的古柏林中,夜风拂过面颊,带来松柏的清香。
他没有丝毫停留,张开嘴巴,丹田内的真元猛然催动,一道赤青光华自口中喷薄而出。
迎风暴涨,化作三尺长的三阳一气剑,飞剑悬浮在身前,剑鸣铮铮。
他纵身跃上剑光,双手负于背后,御使着飞剑,化作一道长虹,头也不回地向着西南方向飞驰而去。
剑光划破夜空,转瞬便消失在天际。
在他离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