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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真元圆满,思索结丹

    三人离开后,李昀盘膝坐在琉璃台上,双手捏印诀,呼吸绵长,周身五行真元自丹田缓缓转开。

    青赤黄白黑五色光华,沿经脉游走不休,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复生木,来回数转,洞中便见五行轮转之象。

    五色并行,并无半分窒碍,前后相承,内外相济,真元运转到极处,连皮膜筋骨也随之受益,似有一层温润之意,沉在血肉深处。

    李昀守住丹田,不再加催,只任五行真元自行流布。

    自用天地奇珍补全天罡庚金真元以来,他已数番运转周天,又借《合沙奇书》法门细细温养,如今五行归一,循环自成,真人境所能积蓄之真元,已到尽头。

    真元满而不泄,生机圆融,诸脉贯通,窍穴各安其位,这一步走到此处,已无可再添之处。

    洞府四周,原本映壁流转之五色光华,渐渐收入他身内,石壁、琉璃台、后方石坑,都在微明之间,显出几分幽寂。

    李昀缓缓收功,胸腹一沉,五行真元齐齐归入丹田。

    那团真元并非混沌一片,而是各守其理,又彼此相生,像一轮无形大磨,常自流转,不待人驱。

    他抬手按在丹田之前,指尖停了片刻,又缓缓放下。

    这一步,已是仙凡之隔前最后一层门槛,常言“一粒金丹吞入腹,从此……” 再往前,便不是继续堆积真元,也不是再去强拓经脉,而是要从这满盈真元之中,另开一线,凝练精魄,结成金丹。

    真人境修持,重在炼精化气,凡百功夫,皆在肉身经络与五脏百骸之间打磨。

    金丹一成,路数便要变了。

    自此以后,修士所依仗者,不单是经脉中往来流转之真元,是在那元神金丹上,若金丹不坚,神通便浅,神通不足,若金丹不纯,道行也虚,神通威力不强。

    李昀垂目端坐,体内诸般变化,皆在神意照察之中。

    他两世神魂相合,灵觉本就胜过常人,今日再以内视之法审看己身,便觉每一缕真元,每一处窍穴,都比往昔看得更深一层。

    丹田之中,五行真元首尾交接,如潮如轮。

    经脉之内,旧日苦修留下根基,也在这真元反哺之下越发稳实,尤其白阳图解与三阳吐纳法早年奠下之底子,此刻更见出好处。

    肉身强,则可承真元。

    经脉畅,则可养金丹。

    此理说来浅显,真走到这一步,分量方才显出。

    寻常修士迈入真人境,多半便已志得意满,以为丹田圆满,结丹不过水到渠成。

    真到临关,方知难处不在丹田之满,而在神与气如何相抱,意与元如何同归。

    李昀微微皱眉,念头转入金丹大道本身。

    金丹,并非凭空结出一粒外物,也不是将一身真元强行压成一团。

    此中根本,在于真元圆满之后,将人身后天散乱之神,重加收束,再以精魄为桥,与本命真元合而为一,方能养出元神金丹。

    精魄不凝,真元再盛,也只是江河满岸,难成中流之柱。

    精魄若散,心念稍一浮动,外境稍一牵引,丹田诸气便各行其是,哪怕强行入手,也难免留下后患。

    李昀静坐台上,面容不动,念头却在这条路上来回推演。

    他所修白阳图解,本重炼形锻体,采气存神。

    《合沙奇书》所载,又以阴阳五行之妙,推衍神通法用。

    两相合参,已足为他铺开一条雄厚根基。

    可根基再厚,也代不了最后这一重收神归一之功。

    结丹一道,外人能教法门,能指关隘,能说轻重,真到临机那一刻,仍要本人自渡。

    这不是借法宝便能代过之事。

    昊天镜也好,九疑鼎也罢,皆可助他斗法御敌,镇压诸般异术,于结丹本身,却只能护持外缘,不能替他收拢神意。

    李昀想到此处,目光略转,拿出昊天镜和九疑鼎,昊天镜随手而放,九疑鼎放置身前。

    瞥了一眼置于近侧石案上的昊天镜,镜面青濛,含而不露,自有古意。

    九疑鼎则鼎气深藏,未显半分威能。

    他收回目光,不再旁骛。

    外物终是外物,修真到此,终归要返照自身。

    李昀再度垂目,细细品味自己如今状态。

    五行真元得之不易,甲木、丙火、戊土、壬水、庚金,各有源头,各经磨炼,非是一朝一夕聚成。

    尤其庚金一脉,借先天一气子母神弩提炼金精,方才补足。

    此等积蓄,放在寻常金丹修士身上,也难寻第二个。

    他如今未成金丹,真元雄厚,已足压过不少丹成之人。

    这份优势,能让他在结丹之时,少受真元不济之苦。

    可这份优势,也有另一面。

    五行同修,本就比单修一路更难收束,五行真元虽已相生相成,若神意稍散,五气同转之际,牵动也比别人更深。

    他要结丹,所需守一之力,也必更高。

    李昀并指轻轻一合,复又松开。

    “真元已满,差处不在力,而在心。”

    他低声说了一句,便又沉入思量。

    这句话一出,洞府内再无人接应,倒让他思路更见分明。

    力盛而心未纯,便如良马无辔,纵驰千里,也难入窄桥。

    心若先定,力自有归处。

    金丹之要,便是以心驭力,使精气神三者,不再彼此游离,而能同归一炉。

    所谓凝练精魄,说到根底,并非多添什么,只是去芜存真。

    人生在世,识神最易逐物。

    见境生念,逢事起波,旧忆新思,爱憎取舍,昼夜相续,便如浮尘杂沓,片刻不住。

    这些念头,放在凡俗之间,不过人情常态。

    到了结丹关前,便成了最细也最险一层阻碍。

    识神若乱,便难返先天。

    不能返先天,精魄便无从言纯。

    李昀缓缓闭目,将念头往更深处收去。

    洞中长明灯火,照不见他眼底变化,只见面容平平,气息沉稳。

    他在心中分开两条路,反复比照。

    一条,是静坐观想,以日月、五行、玄关、祖窍诸法,日日存神,层层收束杂念,磨尽浮思。

    一条,是游历风尘,令自己再入红尘诸境,在人事纷纭里照看本心,以万变磨一念。

    还有一条,则是以战炼心,于生死转换之间,逼出神意最真处,令散乱之念无暇横生。

    三条路,古来修士都曾走过。

    也没有哪一条,真能称作稳妥。

    静坐观想,胜在安稳,慢火细熬,少有外扰。

    可若根底不足,便易坐成枯守,形虽端坐,识神仍旧东驰西转,不过换了个安静地方发散杂念。

    游历风尘,胜在见得广,历得多,尘世万端,皆可照见自身偏执。

    只是外缘纷至,一念不慎,便可能越走越远,把磨心之路走成逐境之途。

    至于以战炼心,成则最快,败也最烈。

    生死之际,诸般伪饰最易剥落,人的一口本真,往往在刀兵临身时最见分晓。

    只是这一条路,一旦失手,便不是心境受损这般简单。

    李昀不动声色,将这三条路来回推演了数遍。

    他如今身在禹王山,门下弟子初定,龙门派根基方成,不是四处远游时机。

    若一走经年,门中虽有邓八姑坐镇,终究仍浅。

    以战炼心,也不是不能行。

    蜀中诸山之间,妖物未绝,旁门左道亦多,往后总有动手之处。

    可若专以斗法为求,难免落入逐争之势。

    真正该先行一步者,仍是静中求定。

    定住一念,再谈其余。

    他念头落在这里,眉间那点微蹙,渐渐舒开。

    不是选了一条,便将其余全然舍尽。

    而是先后有序。

    先以静坐观想收神,令五行真元与心意愈发契合,再择机以山外事磨一磨锋芒,路才走得稳。

    李昀再运玄功,轻轻提起一缕甲木真元。

    丹田中,一线青华离群而起,沿任督流转,最后归于泥丸。

    随后又有赤华、黄华、白华、黑华,依次而上,不疾不徐。

    五行真元不是冲撞泥丸,也不是争先夺路,而是如五道细流,环拱一处,照见那一点灵明所在。

    李昀守中不移,任五色光华在祖窍之前缓缓往复。

    他所求,并非以五行强压识神,而是借五行循环之理,照见自己念头起灭之机。

    青华一起,往昔行路之景,先从心头浮出。

    山路漫长,风尘扑面,初来此世时那份孤身远行之势,并未因年月推移而散去。

    他那时修为未深,所凭不过一身志气与几分先见,山河千里,皆要一步步走过。

    那一段寻求白阳真解之路,最苦不在餐风宿露,也不在独自行险,而在前路虽长,手中可握之物太少。

    可也正是那时,许多旁人没有机会去磨的东西,已经开始在他身上慢慢成形。

    他学会按住念头,不叫杂思坏事。

    他学会在陌生地界中,先看人,看势,再看利害。

    他学会行一步,便把一步立稳,不拿未到手之物乱动心神。

    如今再回看,那并非单是求生度日。

    那一路奔波,本身便是一场收束。

    赤华一转,又见白阳崖旧影。

    风洞山中,崖壁高悬,花雨洞壁藏机不露,白阳图解便在那里,等着有缘之人去取。

    那一段经历,比远行更险。

    险不在外敌,而在一念之间。

    仙缘在前,人若心急,便易失了分寸。

    越是好处近身,越能试出一个人守得住守不住。

    他那时没有妄动,也未因一时利欲乱了章法,终究把白阳图解取到手中。

    这一段回看,正是结丹关前极有用一味药。

    不是药石之药,而是心火自炼之药。

    人若曾在大利当前,还能守住进退,这份收束,便不是空谈。

    黄华继起,念头又转到开山立派之后。

    龙门派虽是偶然立下,走到今日,已有师徒名分,有内外门次第,有山门气象。

    李昀从来不把这些当作束缚,也不曾只拿它当安身之所。

    门派一立,人便不能再只顾自己一身修持。

    赐宝也好,传法也好,布阵也好,皆是责任。

    责任一重,杂念未必更多,反能让许多浮泛之思无处安脚。

    因为人一旦有了该守之物,许多取舍反倒明白。

    金丹大道求的是归一,不是绝情弃世。

    将一颗心磨得干干净净,空空荡荡,未必就算入道。

    真正难处,在于有牵挂而不乱,有所守而不蔽,见万事仍能返本归元。

    白华流转,李昀想到与诸般异宝、诸般人物相逢之际。

    宝物诱人,秘法动心,旁人一句话,一件事,一桩旧怨新缘,皆能牵人神意。

    这些年他行事,多半先稳后动,不肯为一时得失轻发念头。

    放在平日,只是谨慎。

    到今日再看,这份谨慎,已在无形中替他剔去了许多散乱气。

    黑华最后一转,诸般思绪渐渐收尾。

    壬水真元本有涵藏之意,落到他如今心境中,更像一面无波深潭,将先前浮上来那些旧事一一照过,又一一纳回。

    李昀心神不动,顺着五行轮转,再看自己如今短处。

    优势固然多,可短处也不是没有。

    他神魂强,悟性高,推演法门往往比旁人快一步。

    快有快之利,也有快之患。

    推演太顺,容易在道理上先行圆满,真到收心那一步,反要防着自己只在理路里兜转。

    结丹不是想明白就能成。

    理明,只算开门。

    真正临关,仍要让那一点灵明,从字句义理里退出来,落回身中,落回当下,落回那一口真意之中。

    李昀想到这里,双手结印,舌抵上腭,再行一遍白阳图解中存神守一之法。

    他不取繁复观想,也不取外相,只守祖窍前一线清明。

    五行真元随之慢慢放缓,不再大周天奔流,只在丹田与中宫之间,作细微回转。

    这一回,时间过得极慢。

    不知过了多久,洞府外忽有步声停在石门之外。

    李昀没有睁眼,神意已先一步照见来人。

    邓八姑端着石盘立在门前,停了片刻,方才低声道:

    “师尊,弟子送来山中灵果,请师尊稍歇。”

    李昀抬手一拂,石门无声分开一道缝隙。

    邓八姑步入半丈,见师尊仍坐台上,便把石盘放在台下近侧,不再多言。

    “八姑。”

    李昀收了印诀,望向她,“你这几日祭炼彻地神剑,可还顺手?”

    “已能随心驱使,只是离收入丹田温养,还差些时日。”

    邓八姑垂手答了一句,“毕竟我是重修根基,最好还是等到真人境在温养最好。”

    李昀点了点头,“不必急求,飞剑之道,先养其灵,再通其意,等你真元火候再深一步,自可水到渠成。”

    邓八姑轻声应下,又看了李昀一眼,“师尊近来一直静坐,可是在思索金丹一关?”

    李昀并不避她,只平声说道:

    “正是在看这一关,真元之事已了,往后便看精魄如何凝练。”

    邓八姑略一沉吟,“弟子昔年修旁门之法,也曾结丹,那时候,多半讲法宝,多半讲丹药,少有人把心字摆在最前,当时注重一个悟字。”

    李昀微微颔首,“丹药能壮气,法宝能护身,皆有用处,真到临关,仍是心意作主,若主次倒置,便走偏了。”

    邓八姑俯身一礼,“弟子记下了。”

    李昀抬手示意她退下,“你去吧,让胜男与勿暴按新法稳步修持,门中诸事,照旧便好。”

    “弟子遵命。”

    邓八姑收步退出,石门随即合拢。

    洞中又归安宁。

    这一段短短问答,倒让李昀念头更定。

    旁门中人常重速成,重外缘,重奇术,谈结丹时,也爱先说丹药法器,以为凭此便可抹平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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