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日夜期盼援手,迟迟不见一人赴约。
就连往日趾高气扬、目空一切的龙飞,也收敛了傲气,深知敌手厉害,不敢再肆意张狂。
众人就这般日夜苦等,一直熬到当月十三日下午,援兵依旧杳无音讯。
法元尚且还能按捺心绪,可智通早已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他实在坐不住,当即遣寺中所有凶僧外出接应援兵,再也无心沉溺声色淫乐,整日长吁短叹,满心焦灼。
十五之日转眼即至,一旦生出半点差错,自己耗费数十年心血、打造的慈云寺,顷刻间便会化为焦土。
起初,众人还怕峨眉派突然来袭,日夜分班严守寺中戒备。可一连十余日风平浪静,众人料想峨眉不会在十五日前动手,紧绷的心神渐渐松懈下来。
此番聚集在慈云寺的众人,大半都是许飞娘四处辗转、托人情请来的帮手。
后续赶来的百花女苏莲、九尾天狐柳燕娘,更是两个妖淫的女魔头。几人朝夕相处,彼此眉来眼去、相互引诱,甚至公然在公房之中白日行苟且之事,乱象丛生。
智通的心头挚爱杨花,本是他与俞德二人专属的姬妾。眼下正是用人之际,智通为笼络人心,索性将密室中珍藏的歌姬舞女,连同杨花一并放出,任由众人肆意玩乐。
外面是一座千年古刹慈云寺,内里却是污秽不堪的无遮淫乐道场。
法元辈分最高,见此乱象心中不喜,也无力管束,这般荒淫乱象,彻底惹恼了一旁的女昆仑石玉珠。
石玉珠本是武当派年轻一辈的剑仙。
早前她在衡山采药之时,偶遇南疆大麻山金光洞黄肿道人。那道人见她容貌绝世、清秀绝尘,顿时心生邪念,趁其不备使出禁锢秘术,将石玉珠困住,强行逼她顺从自己。
石玉珠中了暗算、身不由己,根本无力反抗,只能假意应允顺从。待黄肿道人撤去禁锢法术的瞬间,她立刻祭出飞剑发难。奈何她的修为尚且不及对方,飞剑根本抵挡不住黄肿道人。
危急关头,许飞娘恰好途经此地,一眼认出石玉珠的飞剑是武当嫡派传承,有心拉拢结交,又不愿得罪黄肿道人,便未曾现身,暗中祭出混元终气套,悄悄将石玉珠救出险境。
石玉珠感念许飞娘救命大恩,当众立誓,此生必倾力相助于她。
此番石玉珠收到许飞娘的请柬,她的姐姐缥缈儿石明珠曾再三劝阻,让她切勿前来这是非之地。
石玉珠也清楚,慈云寺内绝非善地。但她欠许飞娘救命之恩,恩怨分明、必须报答,终究执意赴约。
初到寺中,见绿袍老祖这等顶级魔祖出现,她便已然心生悔意。可一来受人所托、忠人之事,理应静待结局、不负所托;二来她自持修为高强,笃定自己不会出事,便暂且隐忍留下。
可自苏莲、柳燕娘二女到来后,龙飞、柳宗潜、狄银儿、莽头陀一众妖孽,日夜纵欲狂欢。
石玉珠越看越厌、满心憎恶,只盼熬过十五之日,与峨眉派分出胜负后,立刻抽身离去。
那小灵猴柳宗潜,愚顽无知、贪色成性,仗着师父七手夜叉龙飞的势力,在寺中横行无忌、无恶不作。
此番来到慈云寺,见密室美女如云,又有苏、柳两个妖女相伴,早已色迷心窍。
他与师父龙飞各占一人,师徒二人分别纠缠百花女苏莲、九尾天狐柳燕娘,日夜纵情享乐、死不肯放。
其余众人虽满心愤恨,却有顾虑,一是忌惮龙飞手中九子母阴魂剑的凶威,不敢轻易招惹;二是寺中美女众多,没必要为此事伤了和气。
智通一早便看出石玉珠不与众人同流合污。自她入寺,便特意为她收拾了一间清净居室,还安排两名中年妇人专门伺候。
石玉珠更是刻意隐蔽,每日清晨便外出前往成都各处名胜散心,直至深夜才回房歇息,日日如此,极少与寺中众人碰面。
众人也知晓她性情冷傲、不好招惹,纵然她容貌绝美、冠绝群芳,也无人敢对她心生邪念,双方倒也一直相安无事。
这一日,清晨时分,石玉珠独自外出,寻了城外一处清静山头,打坐修炼玄功。
时至晌午,又入城闲逛散心。待她刚刚走出城门,随身佩剑忽然发出一阵清脆叮当之声,剑刃自行出鞘寸许,寒光凛冽、夺目惊人。
这柄古剑虽然不是本命飞剑,但却是上古周秦时期的至宝。石玉珠一直将其带在身边防身。此剑颇有灵性,每逢吉凶祸福,必会提前示警,助她趋吉避凶、从无差错。
早前衡山采药,她自觉已有本命飞剑傍身,嫌此剑累赘,未曾携带,险些葬送在黄肿道人手中。经此一劫,她片刻不敢离身、时时佩戴。
今日古剑无端示警,石玉珠心中一紧,疑心慈云寺出事,当即调转脚步,火速归寺探查动静。
待她赶回寺中,天色已然近暮。环视一周,见法元等人神色如常、并无异样,便知暂无变故,不再多问,随意寒暄几句,便转身回自己的净室歇息。
刚走到房门跟前,忽见一名僧人鬼鬼祟祟、蹑手蹑脚地从她房内闪身而出。
石玉珠顿时勃然大怒,足尖一点、身形瞬动,瞬息便掠至僧人身前,玉指疾出,点中对方活穴。那僧人瞬间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大胆贼秃,竟敢冒犯到我头上!”石玉珠厉声呵斥,抬手便要拔剑斩敌。
僧人被封穴道,身形虽僵,口舌尚且能动,连忙低声急呼:“仙子切莫误会!我是前来通报机密要事的,您进房一看便知!”
石玉珠听他言语有异,定睛细看,认出此人是寺中知客僧了一。
这了一平日安分守己、潜心修行,绝非胆大妄为、敢肆意轻薄之人,料定其中必有隐情,也不惧他脱身逃走,当即撤了指法。
“有何机密,速速道来!若敢虚言欺瞒,定取你性命!”
了一低声回道:“仙子暂且噤声,进屋一看,自然知晓。”
石玉珠随他走入房中,取来火石点亮灯火。只见桌案之上放着一张字条,上面寥寥数语:龙、柳设计,欲陷正人,今晚务请严防。
她这才知晓,了一是特意前来给自己通风报信的。只是心中仍旧疑惑,龙飞师徒纵然猖狂,也未必敢公然对自己下手。
心念一转,她面色骤冷,要了一细说原委。
了一虽是智通门下弟子,却一心只钻研剑术修行,从未沾染半点淫邪恶习。连日目睹慈云寺的荒淫乱象,心想此寺早晚覆灭、玉石俱焚,心中忧虑。
今日他偶然途经龙飞窗下,无意间听闻龙飞与徒弟柳宗潜私下密谋。二人垂涎石玉珠绝世容貌,打算深夜时分,用迷香将她迷倒,再行无礼污秽之事。
了一听闻密谋,当即心生盘算:石玉珠剑术高超,慈云寺覆灭已是定局,自己不如借此机会通风报信,助她避祸,日后便可求她引荐,拜入武当门下,寻一条正道正果。
主意已定,他不敢公然当面禀报,唯恐消息泄露,被龙飞师徒知晓,必定性命难保。只得暗中写下字条,偷偷送入石玉珠房中,不曾想仓促之下,竟被石玉珠当场撞破。
眼下被再三追问,了一别无办法,只得将龙飞师徒的阴谋,以及自己有心求她引荐入武当的心思,全盘托出。
石玉珠听完前因后果,不由得咬牙生恨。当即许诺,待此事了结,必定倾力相助,为他引荐武当师门。
了一闻言大喜,连连称谢不已。唯恐旁人察觉异样,当即匆匆告辞离去。
了一走后,石玉珠独坐房中暗自思忖:与这一众邪魔外道为伍,终究难成气候,迟早惹祸上身。
她本想就此抽身离去,可转念一想,距离十五对决之日仅剩两日,多日的隐忍都熬过来了,何必急于一时?不如再忍耐两日,待十五之事了结,再彻底脱身。
只需谨记了一的警示,多加防备、小心行事便可。
她正静坐房中思虑对策,忽然一缕异香钻入鼻腔。
“不好!”
石玉珠心头骤惊,当即起身欲飞身出房,可终究慢了一步。刹那间四肢酸软、浑身无力,周身经脉僵硬,半点动弹不得。
耳边传来一阵张狂狂笑,她神思渐渐恍惚,只觉身体被人抬离地面,一路前行。片刻之后,身子便落在一张柔软床榻之上。
石玉珠心知已然中了敌人暗算,心中又羞又急,数次咬牙想要起身,依旧无法动弹分毫。
她满心悔恨,悔当初不听姐姐石明珠的劝阻,执意前来慈云寺,方才落入这般窘境。
她又转念一想,自己此番前来,是应许飞娘之邀,相助法元、智通。
龙飞师徒如此肆意妄为、设计害人,法元等人不可能全然不知、坐视不理。眼下对方只是将自己掳来,并未近身侵犯,想来是法元得知此事,从中阻拦,暂且保住了自己清白。
一念至此,她心中又生出一线生机。
同时暗自打定主意,若是终究难逃玷污,便催动真元兵解其身,保全自身清白,若是侥幸得以保全、脱身脱困,日后必定找龙飞师徒清算今日之仇。
石玉珠乃是童女修道,身负武当正宗嫡传修为,此番中招,心神依旧清明不乱。
打定主意后,她静静躺卧床榻,暗中运转功法,试图逼出体内迷香邪气。只是周身酸软无力,运功调息格外费力。数次调匀真元,皆因邪气阻滞功亏一篑。
足足半个时辰过后,她才勉强将真元引火归元,心中顿时生出脱困希望。
她凝神静气,不顾身体损耗,猛地紧闭双目,倾尽毕生修为,催动真元从周身七十二处穴道迸发四散,彻底驱散体内残余邪毒。
邪毒虽尽数清除,可此番强行运功耗气伤神,让她元气大损。
她勉强撑着身子起身,瞬间头晕目眩、身形摇晃,险些摔倒。好在身体已然恢复自由,她连忙盘膝坐定,打算静养调息、恢复元气。
睁眼环顾四周,周遭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抬手触摸身下床榻,触感温软绵柔,由此判断,此处定是慈云寺隐秘暗室。
又静养片刻,身形已然行动自如。此地凶险、不宜久留,当即祭出剑光,借着剑光亮彻周遭,探查门户与脱身之路。
这一看,顿时让她心头一沉、暗自叫苦。
这间暗室,四壁皆是整块巨石拼接而成,缝隙尽数灌入铜汁封死,顶部又铺有锦绣遮掩,浑然一体、严丝合缝。
石玉珠探查许久,始终找不到半点门户机关的痕迹,一时间急得心头火起、险些暴怒。
正当她束手无策、进退两难之际,身后忽然传来机关转动之声,厚重石壁徐徐挪动。
石玉珠疑心是龙飞等人前来,当即立身暗处、蓄势待发。
石壁响动片刻,一道低矮小门显现,一名僧人跨步走入暗室。
石玉珠正要抢先出手、祭出飞剑,那僧人已然快步走到床前,高声急呼:“石仙子!我来救你,速速随我脱身逃走!”
石玉珠听这声音分外耳熟,借着剑光定睛一看,果然是了一。
她当即开口询问,问他如何知晓自己被困在此处。
了一连忙回道:“外面来了大批峨眉中人,我们这边已经折损了好几人。事态紧急,来不及细说缘由,仙子快随我脱身再说!”
石玉珠听闻寺中生出大变故,便不再多问详情。当下由了一在前引路,石玉珠紧随其后,二人刚走到暗穴门口,黑暗中忽然一枚黑球疾飞而来。
了一低喝一声:“不好!”
他慌忙偏头躲闪,那黑球不偏不倚砸在他肩头,触感湿黏,血水溅了他一脸,腥气扑面而来,看样子飞过来的竟是一颗人头。所幸他并未身受重伤。
石玉珠身处暗处,侥幸避开了这记暗算。她即刻身剑合一,纵身从暗穴飞掠而出,了一也立刻祭出剑光,紧随其后冲出暗穴。
二人双脚刚落地,身前光影忽然一晃,一名小和尚凭空现身。月色之下,石玉珠只觉对方无比眼熟。
那小和尚看了二人一眼,说道:“原来是你!”
话音刚落,身形再次一晃,转瞬便消失无踪。
石玉珠见他来去无踪,心中满是疑惑,随即向了一问起寺中现下的情形。
了一答道:“方才我从你的房内出来,迎面撞见小灵猴柳宗潜,他对着我阴恻恻一笑,转身就往你的窗下走去。
我正要抢先一步入房给你报信,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咳嗽。我回头一看,竟是龙飞带着苏莲、柳燕娘二人立在我身后。
他出言警告我:‘你若敢多管闲事,便是自寻死路!’
我无可奈何,只得侧身避让。之后我便亲眼看见,他用迷香将你迷倒,再由苏、柳两个妖女将你抬入这间密室。
这密室一共四间,间间互通暗门,构筑得极为坚固,全寺仅有四五人知晓机关,能够自由出入。此地原本是我师父和杨花的居所,如今被龙飞占为己用。
我曾听师父说过,这迷香是龙飞专门炼制的采花邪物,凡人或是修士闻过之后,两三时辰内浑身绵软无力,丝毫动弹不得。
我知晓你必定遭了暗算,便偷偷前去寻金身罗汉法元,请他出面阻拦。
可法元赶到柳宗潜房中,劝解没几句,便和龙飞争执起来,二人险些大打出手。
恰逢此时,后殿突然闯来六七名峨眉剑仙,与前殿的峨眉修士交手缠斗。众人无暇再管内部纷争,尽数赶往殿前迎敌。
谁料这些峨眉弟子年纪轻轻,修为却极为强横。其中一名女子更是好生厉害,刚一交手,便将草上飞林成祖斩成两段,铁掌仙祝鹗、小火神秦朗也双双身负重伤。
紧接着,法元、龙飞相继赶到前殿,俞德也从后殿赶来助阵。俞德祭出独门红砂,龙飞也放出九子母阴魂剑。
红砂祭出,红尘漫天翻涌,阴风阵阵刺骨;九子母阴魂剑更带漫天幽绿鬼火,鬼气森森、慑人心魄。
可那峨眉女子早有防备,抬手祭出一物,化作亩许大小的五色祥云,将同门众人尽数护住。任凭红砂、阴魂剑轮番轰击,无法伤及分毫。
后来俞德心生一计,全力催动红砂,四下铺开,想要将一众峨眉弟子团团困住、慢慢消耗。我便趁着场面混乱,偷偷溜出来救你。
依我之见,慈云寺这群人今夜就算暂时占到上风,也终究奈何不得峨眉众人。况且这般年轻后辈便有如此恐怖修为,若是峨眉三仙、二老亲至,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看眼下,被困的峨眉弟子必定有长辈前来救援,慈云寺大势已去,危在旦夕。不知仙子眼下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