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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那就派艘货船去看看

    太和殿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心跳。

    兵部尚书张承的拳头攥得死紧,他盯着皇后薛听雪,脑子里还回荡着那两个字。

    狩猎。

    他上前一步,声音沙哑地问:“娘娘,您的意思是?”

    薛听雪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仿佛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张尚书,你刚刚说,我们的船,追不上他们。”

    她的话音很轻,却让张承的脸颊一阵发烫。

    “现在,”薛听雪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是时候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追不上’了。”

    张承更糊涂了,他拱手道:“请娘娘明示!臣愿亲率登州水师,与之一战!”

    薛听雪终于正眼看了他一下,嘴角动了动,似乎想笑,又忍住了。

    “不必动用登州水师。”

    她转向傅庭远,福了一礼。

    “陛下,臣妾有个提议。”

    “江南造船厂前些时日,不是刚下水了一艘大型蒸汽货船吗?听说龙骨稳固,载重极大。”

    傅庭远靠在龙椅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配合地问:“皇后是说那艘给南洋商行运丝绸的船?”

    “正是。”薛听雪点头,“不如就让它去南方‘试航’,顺便运送一批粮草物资给江南驻军,也好测试一下这铁船的远航能力。”

    这话一出,大殿里刚刚凝固的气氛瞬间松懈下来。

    张承愣在原地,满腔的战意像被戳破的皮球,一下子瘪了。

    派一艘货船?去运粮?

    户部新尚书钱大人眼睛一亮,赶紧出列附和:“娘娘此法甚好!甚好啊!用货船运粮,既不耽误军需,又可测试新船,一举两得,还……还省钱!”

    他最关心的就是最后三个字。

    调动一支水师舰队的开销,能把他户部那点家底掏空。

    一艘货船的试航,花不了几个钱。

    之前那个须发皆白的王御史也跟着抚须点头:“嗯,如此甚好。海盗猖獗,正说明海路凶险,我朝新造的大船,正好去探探路。若连货船都奈何不得,我等也可安心。”

    他随即又阴阳怪气地补充了一句。

    “再者,让那些不开眼的海盗也瞧瞧,我大宣如今也能造出这般钢铁巨物,说不定啊,能把他们直接吓跑呢!”

    “哈哈哈!”

    “王大人言之有理!”

    殿上响起一片附和的哄笑声,文臣们觉得这个主意妙极了。

    既不用打仗花钱,又显得朝廷有了应对,还能顺带炫耀国力。

    张承等一众武将的脸都黑了。

    吓跑?你们以为打仗是街头混混比块头吗?

    傅庭远看着底下这群自作聪明的臣子,眼神扫过薛听雪。

    薛听雪神色不动,仿佛没听见那些笑声。

    傅庭远收回目光,猛地一拍扶手。

    “准了!”

    笑声戛然而止。

    傅庭远站起身,做出决断。

    “就依皇后之言!命江南造船厂即刻整备那艘新货船,满载粮草,即刻启航,南下松江府!”

    他环视一圈,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随口问道:“船长定了没有?这种新式铁船,得找个懂行的年轻人。”

    内侍总管连忙躬身回话:“回陛下,皇家海军学院前不久刚有一批学子结业,其中有个叫林涛的,在蒸汽机操控与海道测绘两科上,皆为甲等。”

    “林涛?”傅庭远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好像没什么印象。

    他摆了摆手,显得有些不耐烦。

    “就他了。传旨下去,朕任命林涛为此次运输任务的船长,让他好生驾驶,莫要折损了朝廷的新船。”

    “记住,只是一次运输任务,让他切勿主动生事。”

    “遵旨。”

    旨意就这么定了下来。

    退朝之后,官员们三三两两地走出太和殿,脸上表情各异。

    钱尚书跟几个同僚走在一起,喜笑颜开。

    “看见没,还是皇后娘娘有办法,这一来,兵部那群莽夫想烧钱都找不到由头了。”

    王御史捋着胡子,得意扬扬地说:“派一艘货船去游弋一圈,既安抚了江南民心,又没让国库出血,这才是为君分忧的万全之策啊。”

    张承走在他们身后,听着这些议论,气得脸色铁青。

    他的副将凑过来,低声说:“大人,这……这不是胡闹吗?派艘货船去,不是给海盗送菜吗?”

    张承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巍峨的太和殿,又想起皇后那双清冷的眼睛和皇帝最后那句“切勿主动生事”。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漏掉了什么。

    他摇了摇头,沉声说:“不,这事不对劲。你我……怕是都想错了。”

    七日后,江南造船厂。

    巨大的船坞里,一艘通体漆黑的钢铁巨兽静静地停泊着。

    它没有一片风帆,三根粗壮的烟囱直指天空,像蛰伏的凶兽的獠牙。船身线条流畅,充满了力量感,与大宣水师那些高大却臃肿的福船截然不同。

    一个身穿崭新蓝色军官服的年轻人,正站在舰桥上,凭栏远眺。

    他叫林涛,眉眼锐利,皮肤被海风吹成了古铜色。

    一名宫里来的传旨太监,捏着鼻子,小心翼翼地踩着铁梯爬上舰桥,身后跟着几个造船厂的管事。

    “哎哟,这船上怎么一股子油味儿。”太监用手帕扇着风,尖着嗓子喊道,“哪位是林涛林船长啊?”

    林涛转过身,平静地看着他。

    太监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展开黄色的旨意。

    “船长林涛接旨。”

    林涛单膝跪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有新晋船长林涛,青年才俊,堪当重任。特命尔即刻统领‘镇远号’货船,满载粮草,南下松江府,以慰劳驻军……此行乃和平运输,切记稳妥为上,不得冒进,不得与人争执,务必保船货周全……钦此。”

    太监念完,把旨意卷好,塞到林涛手里,又用教训的口吻说:“林船长,听见没?陛下说了,让你安分点,开好你的船,运好你的粮,别惹事。这船可是宝贝,磕了碰了,你担待不起。”

    林涛接过旨意,站起身,没有说话。

    他的大副,一个四十多岁,满脸络腮胡的壮汉,凑到他身边,压低声音,瓮声瓮气地抱怨:“头儿,真是运输任务?开着‘镇远号’去运米?这不是拿大炮打蚊子吗!”

    林涛没理他,只是展开旨意又看了一遍,目光在那“镇远号货船”几个字上停留了片刻。

    他将旨意仔细收好,揣进怀里。

    传旨太监已经不耐烦地带着人下船去了。

    林涛转过身,重新望向那片灰蓝色的海面,海风吹动他的衣角。

    大副还在旁边嘀咕:“那帮黑鲨帮的孙子都骑到咱们脖子上拉屎了,朝廷就让咱们在这儿当缩头乌龟?头儿,我咽不下这口气!”

    林涛忽然笑了。

    他转头看向自己的大副,那双锐利的眼睛里,闪着一种嗜血的光。

    “老周。”

    “在!头儿!”大副立刻站直了身体。

    林涛的声音不高,却像铁锤一样砸在老周的耳朵里。

    “传我的命令。”

    “所有炮位,解除油布封存。”

    “各炮组立刻就位,校准火炮诸元。”

    老周愣住了,他看着林涛,以为自己听错了。

    旨意上不是说……

    林涛的嘴角向上扬起,露出一口白牙。

    他一字一顿地补完了命令的最后部分。

    “全船进入一级战备,准备出海。”

    他顿了顿,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