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莱看着谢影抓耳挠腮的“嗯”“啊”“哦”了半天。
最后还是林照野开口结束了这场别开生面的默剧。
他问：“第99分区，现在的玩家数量还剩多少？”
「异种」是没有玩家的操作面板的，
哪怕是「电子幽灵」也只是潜入玩家的对话框，
而无法直接获取某些权限。
因此，他们无从得知当前具体的玩家数量。
姜莱一顿。
直觉告诉她，林照野现在提出这个问题，
或许会揭露出一些不太美妙的东西。
但她还是拉开系统面板，扫了一眼「聊天室」内的人数。
姜莱报出数字：“33997。”
林照野垂眸思索了一会儿：
“现在距离第一场游戏结束，应该还剩下四十四小时左右。”
他看向姜莱：“这个存活率，太高了。”
“高？”沈青燃有些难以置信。
他回想着之前记住的人数：
“从最后一轮「极寒风暴」到现在，十个小时左右，死亡了接近一万六千人。”
沈青燃并不觉得这是一个“小数目”。
那看似只是普通的数字变化，
背后却代表了一条又一条鲜活的人命。
沈青燃自认对当下的残酷法则适应得还算良好，
他虽然秉承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观点，
但一旦有玩家对他在意的东西产生了威胁，
他也绝不会手下留情。
“杀人”与”被杀”，都是游戏降临的第一天，
沈青燃就做好的觉悟。
可这并不代表绝对的漠视。
有时候沈青燃自己也在想，
或许是因为他本性如此，也或许是经历得还不够多，
总而言之，
他暂时无法将一条条人命完全看作冰冷的数字。
十个小时，一万六千人。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曾有不同的人生。
在末世来临前，他们或许是坐在办公室的上班族，
可能是在外奔波的打工人，也可能全心全意地经营着自己的小家……
他们或许会在下班后和朋友小聚，
或许偶尔也会和伴侣和父母拌嘴，
会抱怨现在这个社会的压力太大，
却又转身继续努力撑起属于自己的世界。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用一次数字的变动，彻底掩盖他们的人生。
抹除了他们曾在这个世界的喜怒哀乐，
斩断了他们曾拥有的一切羁绊，朋友、爱人、家人，全都化为乌有。
那个「分区人数」后的数字每一次改变，
都吞没了无数个姓名。
“啵叽。”
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脑袋的「怜爱菇」耷拉下来，
软乎乎的菌盖包裹着沈青燃的脑袋不停蠕动，
弄得人痒痒的。
“菇菇，别闹。”
被这样热情地“含住”，沈青燃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他拨弄了一下自己的发型。
“有点像‘墓碑吞噬者’。”虞瓷给出中肯的评价。
姜莱的目光从沈青燃身上收回：“还真是。”
她其实很高兴自己的小伙伴还有“人性”。
适应坏境固然是重要的，但有一些东西，
也的确不应该被丢掉。
当人命在眼中彻底成为无动于衷的数字时，
或许那才是真正的“末世降临”。
如果连人类自己也否定自己，
那么“人”将彻底失去意义，沦为茹毛饮血的怪物。
——人类耗费几千年积累起来的文明，就真的不复存在了。
届时，还活着的家伙，真的还能称之为“人”吗？
文明湮灭后，便是种族的灭亡。
说实话，姜莱并不是一个会关心“种族存亡”大事的性格。
但她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她想再次透过车窗，欣赏到万家灯火，嗅到饭菜的香气。
想在公交车站悄悄听一些闲谈八卦，
品味一下谁家的七大姑八大姨又做了什么惊人的事情。
想和叫卖的小贩来一场唇枪舌战，随后在对方无语的视线里满载而归……
最重要的是，她还没来得及举报那个天杀的克扣工资的老板。
真该死啊！
还我工资，还我新买的手机！
姜莱心里的小人怒而掀桌。
“现在已经是凌晨四点了。”
林照野神色淡淡，
“最后一轮「暴风雪」最危险的时候已经结束，接下来就是消耗战。”
说着他顿了顿。
风雪拂过青年的眉眼，平添一点冷色：
“对于游戏而言，这个存活率太高了。”
消耗战……
姜莱看了一眼哪怕退到远处，依然在蠢蠢欲动的「污染物」和双头变异动物。
从最后一轮「暴风雪」开始，
玩家将不再拥有白昼的安全时间，
永夜降临也就意味着「污染物」将全天候徘徊。
无论是收集物资，还是守住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难度都提升了不少。
不再有属于白昼的喘息时间，的确是“消耗战”。
姜莱思索着，她看着林照野，总觉得别有深意。
在林照野身后半步，谢影脸色几经变幻，
他不停地张口又闭上，像是在和什么东西作斗争。
“想要进入下一轮游戏，没那么简单。”
林照野道。
他再次重复：“现在的存活率太高了。”
这两句话看似不太相关，
但在此时此刻放到一起，就显得别有深意。
姜莱眯起眼。
尤其是，林照野似乎一直在强调人数问题。
这样看来，想要进入下一场游戏，
多半还存在着什么和人数有关的限制条件。
存活率太高……
如果需要存活率降低到某个阈值才会开启第二场游戏的话，
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没有出现合区公告了。
一旦合区，人数就会增多，
会干扰游戏系统对于当前区服存活率的判断。
“新的物资应该快要刷新了。”
姜莱开口，
“大家回营地休息一下，我们再出去搜寻宝箱。”
疲惫状态下的高负荷工作是不可取的，
特别是现在这样的情况。
接下来的四十几个小时，恐怕不会好过了。
一个区服这么多人，其中不乏“能人异士”，
他们有途径知道关于人数的异常，
那么别人也有可能会有各种各样的渠道知晓。
不难想象，当这条关于“人数”的消息泄露会引发多么大的动乱。
姜莱光是想想就觉得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