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芙下意识地弯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筷子。
下一刻,便听见书房的木门传来了吱呀一声。
屋外的光透过门缝照进屋里,让屋里忽然亮了一下。
紧接着,她便听见了那道极为熟悉的声音。
“殿下——”
是周培方!
时芙脸色一白,握着筷子的手指轻轻颤了颤。
她张皇的抬眸,却发现殿下的书房空空如也。
除了端坐在案前的殿下,是连个躲避的地方都没有。
只听周培方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时芙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也是咚咚咚地跳了起来——
她无法想象,若是此刻被周培方撞见她成了王府的奶娘。
周培方会如何想?
殿下又会如何想?
慌乱间,她也顾不得礼数,踉跄着矮身,一头便躲进了殿下的书案底下。
桌下阴暗狭小,时芙躲在里头,只能瞧见殿下垂落的衣袍和长靴。
殿下的腿很长,几乎是占据了一半的空间。
膝盖就在她近在咫尺的眼前。
近得好似能感知到殿下身上的温度。
仿佛她微微一动,鼻尖便能直接撞了上去。
鼻尖满是殿下身上的沉水香,时芙此刻是更紧张了。
感受着犹如擂鼓的心跳。
她努力蜷缩着身子,脊背紧紧贴着身后冰凉的木板。
只听耳畔再次传来周培方的声音。
他略带讨好的声音越来越近——
“微臣听说青苗法已经落到了漳州实处?”
周培方终于踏入书房,躬身对着殿下行礼。
裴执玉压低了眉骨,冷脸瞥着桌下的女人。
此刻她脸色苍白,神情慌乱。
躲在他的身下,好似一只退无可退的小兽。
如此慌不择路。
是怕她的夫君误会?
还是觉得她如何失礼,如何僭越。
他都会轻纵。
都会为她瞒下?
裴执玉的眼瞳一点点深了下去。
“殿下?”
周培方等候了半晌,却也不见殿下说话。
他缓慢抬眸,又是往前走了两步,便瞧见了桌案上的鸡丝粥和小笼包。
瞧着瓷盘里胖嘟嘟的几个越州小笼。
周培方竟莫名觉得有些眼熟。
“殿下此刻是在用早膳?”
“嗯。”
裴执玉忽而掀了凤眸,漆黑的眼瞳望着案前的男人。
眸色深到不可捉摸。
“不止早膳,还有果干。”
他瞥着周培方那张好奇的脸,忽然将身子往后靠了靠。
身子与桌案的距离骤然拉远。
桌洞下的女人完全的暴露了出来。
殿下仍旧是那副冷冷清清的模样,声音听不出来是什么情绪。
“想不想尝尝?”
裴执玉的话音刚落。
便忽然觉得有一只手触上了他的膝盖。
柔软,滚烫。
掌心带着湿濡的汗。
裴执玉呼吸微沉。
一低头,便瞧见桌下的女人微微仰着头。
她的呼吸急促,胸膛起伏。
雪白的脖颈早已浮出了淡淡的粉雾。
此刻眼尾泛红,双手轻轻攥着他的衣摆,含泪对着他摇了摇头。
她用气音哀求:“求您了……殿下……”
时芙的话音未落,周培方便已然走到了桌边。
他瞧着桌上那盘剥好的核桃,脸上讨好的笑容更甚。
“殿下身边的人伺候的真是周到,坚果这样剥起来,是要费上好大一番功夫。”
桌下的空间逼仄的令人窒息。
时芙缩在桌洞里,浑身吓得发抖,就连胸前也是湿濡了一片。
她后悔这样脑子一热的就躲了进来。
还不如方才便让周培方瞧见了。
时芙无法想象,周培方若是瞧见了这幕——
到底会怎么想?
觉得她生性卑贱?为了和离不择手段?
还是觉得他从前的话已经应验——
她离了他,便只能靠自己的皮相过活?
虽然她根本没有。
但此刻她这副模样,好似什么说辞都无力了。
瞧见周培方的衣摆一步步的靠近,时芙只觉得他每一步都踩在了自己的心口。
她浑身微微发颤,双手便下意识地揪紧了掌心的衣料。
看着周培方越来越近。
裴执玉不动声色地端坐在椅中。
只觉得腿上的力道越来越大。
眼睛没能看见,感官便更是敏锐。
裴执玉桌下那一小团温软的存在是越发清晰。
她身上淡淡的甜腻香气,她指尖细微的颤抖,好似尽数放大了。
周培方的脚步越近,她便越是紧张。
几乎整个人紧贴在他的靴边。
温热的鼻息就这样扑在他的大腿上。
叫他大腿的肌肉顿时紧绷了起来。
而她,毫无所察。
几乎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她心心念念的夫君身上。
周培方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了两步,只觉得殿下的气息忽然重了。
每一次呼吸似乎都在压抑着什么。
殿下早起,似乎情绪不佳?
周培方心中揣测着,又是加快了脚步。
生怕殿下等得不耐。
他刚要走到了殿下的身边。
却见殿下忽然支开了腿。
长长的衣袍垂落,将桌洞遮得严严实实。
裴执玉忽然的动作,让周培方又是一顿。
他揣测殿下的意思,又是小心翼翼地去拿盘里的核桃。
“殿下?”
只见殿下忽然伸出了手。
节骨分明的手指微微使劲,便将桌上的果干端走了。
周培方的手就这样落了一个空。
耳畔传来殿下淡淡的声音:“核桃价贵,本王忽然舍不得了。”
周培方的手悬在半空,心下很是意外。
“殿下……竟这样爱吃核桃?”
裴执玉缓慢抬了眼眸,又是淡淡问:“你一早来了王府,是有什么事情?”
周培方听见这话,才终于回过神来。
他盯着殿下手里的那盘核桃,殿下的指腹捏在瓷盘边缘,捏得很紧。
紧得能瞧见他腕骨处浮出的青筋。
周培方微微一顿,说起了正事。
“微臣听闻青苗法已经在漳州落到了实处?”
感受着大腿处灼热的呼吸,裴执玉半阖凤眸,放缓了声音:
“陛下派出的钦差已经到了漳州,但是阻力重重。”
那钦差也是他选的人。
他的人。
在世家大族手下,总是不那么好过的。
周培方听到这里,急忙行了个躬身抱拳。
“微臣以为,钦差到了漳州,不应该先赈灾,而是应该埋了街边那些卖身葬父的流民。
耳畔好似重新响起时芙的声音。
周培方一字一句地复述:“生死之事是头等大事。贵人眼中再低贱的黎民百姓,也是有血性的,有骨头的。”
熟悉的话语声声入耳。
桌下的郑时芙不可置信地听着周培方的话。
那是她从前说过的话……
她脑袋下意识地一抬,咚地一声巨响。
时芙脑袋一疼,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
双手下意识的寻找支撑。
猝不及防的便抵在了殿下的两腿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