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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小宝的户籍消失了

    时芙离了京兆府的时候,才发觉官府外是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乌泱泱的人。

    所有百姓都站在外头,缩头缩脑地往里张望。

    时芙一脚刚踏出官府,外头的百姓们便将她围了个水泄不通。

    大多是一些衣衫朴素的女子,年龄有老有少。

    有的白发苍苍,有的初为人妻。

    有的还抱着襁褓里的孩子。

    她们挤挤攘攘几乎是要将她簇拥了起来。

    瞧见眼前的场景,时芙微微一愣。

    很快人群中便挤出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李奶娘急急地打量着时芙的脸色,又是上前一步攥紧了时芙的手。

    “妹子,事情到底怎么样了?”

    她的话音刚落,便又是有一道孱弱的身影挤了进来。

    他轻轻咳了两声,手上还费劲地扛着一把大锄头。

    大锄头沾着泥,被他无力的放在地上,扬起一片灰。

    “妹子,你和离的事情已经都跟街坊说过了。”

    李奶娘紧紧的盯着时芙的眼睛:

    “街坊邻里是都知晓!我把我家里的病鬼都叫出来了,我们都在时刻准备着……”

    “若是他们官官相护,欺负咱们小老百姓,我们便直接冲了进去!也要寻一个公道!”

    李奶娘话音刚落,周围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声音。

    “若是他们欺负人,我们便不走了!”

    “我们这可是在皇城里,再大的官也不能欺负百姓啊!”

    感受着所有人紧张的视线。

    时芙忽然便想到了她在江南远近的邻里乡亲。

    心中忽然一酸,眼泪便这样滚了出来。

    她忙着抬手擦了眼泪,笑着朝大家鞠了一躬:“和离了,我和离成功了!”

    此话一出。

    嘈杂的街道忽然静了下来。

    紧接着又是爆发出一阵剧烈的欢呼。

    “和离?女子原来真能和离?”

    “我先前还以为女人天生低人一等,被夫家打死了就算完呢!”

    李奶娘紧紧握住时芙的手,眼泪一下子便跟着滚了下来。

    “妹子,和离成了?官家判了?你可有受罪?”

    时芙摇头,瞧着眼前一张张簇拥的人脸,眼前又是模糊了起来。

    她又哭又笑地道。

    “判成功了,我不仅没受罪,还拿回了我供养他们父子的银子,拿回了卖掉的祖田。”

    她的声音很快被淹没在激昂的人群里。

    时芙只能极力地扯着嗓子,叫所有人都听个清楚。

    “若是有嫁妆的,和离后也能拿回自己的嫁妆!”

    “官家说了,女子能脱离了夫家的户籍,还能叫孩子随自己的姓!”

    声音忽然嘈杂了起来。

    所有人都七嘴八舌地朝着时芙挤了过来。

    叫时芙是什么话都听不清了。

    李奶娘和她的病鬼夫婿急急在时芙跟前拦着。

    时芙的心跳咚咚作响。

    此时此刻,她好似与身边的万千女子共享了胜利的喜悦。

    也与她们命运相连。

    眼泪顺着脸颊滚滚而下,她踮起脚,努力提高自己的音量。

    她说——

    “街坊邻里的,大家都回去传一传,若是在家中受了委屈,有被打、被辱、宠妾灭妻的,都能和离!”

    “大家有想和离的,便去寻了李大姐,我帮大家写和离书,帮大家告官府!”

    时芙声音虽轻,却有好似带着震天动地的力量。

    响彻云霄。

    街道角落一辆内敛华贵的马车内。

    车上宽袍大袖的男人正襟危坐。

    苍白的指骨掀了幕帘的衣角。

    裴执玉安静地看了良久。

    车内的温度极冷。

    男人脸色苍白地坐在原处,浑身的脊骨有些发僵。

    一旁的青书顺着殿下的视线往外望,瞧见的便是时芙那张喜上眉梢的脸。

    青书小声询问:“是否要叫时芙姑娘上了马车,与您一同回了王府?”

    时芙姑娘昨夜宿在外头,殿下早上便没有饮药。

    他撑着身子上了朝,下朝后又是即刻来了官府。

    片刻也不曾停歇。

    男人缓慢松了指骨。

    沉沉的幕帘落下,隔绝了车厢外嘈杂的一切。

    裴执玉缓慢垂下凤眸,轻颤的指尖拢住手心的佛珠。

    “先回去吧。”

    他的声音较往日更轻。

    “她还有她想做的事情要做。”

    等裴执玉的马车离去,周培方才缓慢地出了京兆府。

    瞧着街头被紧紧簇拥着的时芙。

    女人身着一身红衫,雪色的腮边还挂着泪,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此刻被围在人群中,好似万众瞩目一般。

    周培方的眼神逐渐晦暗了下来。

    郑时芙在外头做工,如今又带着小宝。

    和离这样不好的名声传了出去,根本不会有人要她。

    若是从前她安分听了自己的话,早就搬到外头的偏院去。

    倒也不至如此。

    如今她声势浩大的和了离。

    等她知错,再想回到他身边时。

    便只能假死,隐姓埋名。

    永远没了身份,不能堂堂正正做人。

    不过……

    这也是她自找的。

    周培方想着,又是对着身边的江喜淡淡吩咐:

    “去寻她做工的主家。她今日做了什么事情,得让她的主家知道才好。”

    自古富贵人家使用奴婢,只要些规矩本分的。

    若是那奴婢一身反骨,做出些惊天动地的事情。

    只怕是没人敢用。

    郑时芙如今公然和离,状告当朝官员。

    还有哪个商贾之家敢用她呢?

    江喜闻言一顿,又是不可置信地抬头看他。

    周培方没什么表情。

    只是看见郡主脸色苍白地出了公堂,于是急急地迎了上去。

    他对郡主低低说:“淑娴,你莫要忧心。如今和离成功,我们便能名正言顺地在一起了。”

    “你是殿下的女儿,等婚后我步步高升,京城还会有什么闲言碎语?”

    裴淑娴听到这里,心情才终于好受了许多。

    “周郎,既然父王赞许我们的婚事,我们要早日将婚事定下来才好。”

    周培方含笑地点了点头。

    等送走了裴淑娴,周培方独自一人回了周府。

    他在时芙最早的住着的那间耳房里站了许久。

    直到江喜急匆匆地赶来。

    周培方才问他:“可是查清了她在哪处做工?”

    从前不好查便罢了。

    如今她带上了小宝,查起来还不容易吗?

    江喜听见这话,忽然摇了摇头,神情也是有些凝重。

    “主子,没查到。”

    周培方一顿,声音也沉了几分:“你可有查了小宝的户籍?这还不好查吗?”

    江喜摇头:“说起小宝的户籍,这才奇怪……”

    “小宝的户籍如今已不在我的名下。”

    周培方眉头皱得是更深了:“小宝的户籍可是转到了郑时芙的名下?”

    他竟不知那女人的手脚是这样快。

    刚刚一和离,便能将小宝的户籍转走了。

    可他话音刚落,对上的却是江喜茫然的眼神。

    “不,小宝的户籍也不在夫……她的名下,是根本不知道去哪里了!”

    周培方一顿,眼底有的是愕然。

    不在江喜名下,也不在郑时芙的名下。

    小宝的户籍还能平白无故消失了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