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芙听见殿下这话,连忙老实垂了脑袋。
“奴婢不敢。”
今日的事情纯粹是一个意外。
日后若是回回要这样躲在殿下的怀里……
这到底算是什么事情?
殿下是正人君子,霁月风光。
知道她是一个生过孩子又和离的妇人,不避讳这些,根本没有往男女之事上想。
可她便更应当恪守着本分。
“奴婢会小心避开,不会叫今日的事情再发生了。”
时芙小心翼翼的说。
男人缓慢阖下凤眸,面上好似不带什么情绪。
“若是本王能允呢?”
时芙一顿,又是错愕抬眸。
那双杏眼睁得大大的,映着摇晃的烛光。
“能允今日的事情发生日日发生,叫你不必凄惶避开,惴惴不安呢?”
如今日这般?
时芙指尖轻轻一颤,缓慢咬紧了唇瓣。
只见男人绯色的薄唇轻启——
“本王知晓你在怕什么。”
他淡淡的声音回荡在静谧的夜色里。
“周培方有郡主,便成了王府的女婿,因而有恃无恐。”
裴执玉缓慢掀了凤眸,那双墨瞳望进时芙的眼睛里。
湿淋淋的。
浓重的就像是此刻静谧的夜。
带着无声的引诱。
时芙呆呆的看着他。
只觉得自己的心跳是越发清晰。
“若是他们瞧见你如今日这般,在本王怀中亲密无间,便能叫他们卑躬屈膝、不敢造次。”
男人冰冷的指骨缓慢下滑。
从她纤细的手臂,雪白的腕骨。
寻了她叠在小腹的手掌。
然后将捏着她的手,她的手掌举到两人的跟前。
他漆黑的眼瞳就这样凝着她微颤的指尖。
“便全然当你按摩得当的奖赏。”
时芙听着殿下的话,只觉得自己的心尖发着颤。
一个让她再也不必凄凄然如老鼠般、东躲西藏的奖赏。
一个……
叫郡主、叫周培方望而生畏的奖赏。
时芙只觉得耳畔嗡得一声响。
她骤然收回了被殿下拢在掌心的指尖。
然后对着殿下深深一拜——
“奴婢不敢。”
手掌的暖意骤然消失。
裴执玉缓慢垂了眼眸。
瞧见的便是她毛茸茸的脑袋低低埋在胸前。
露出了一截月牙白色的脖颈。
“伺候殿下是奴婢的本分,奴婢不能为了一己私欲,拿殿下的清誉逞强。”
她是怕的。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或许是因为殿下是郡主的父亲,却几次为她主持公道。
令她本能的便带着几分理亏。
可她不能因为怕,便三番四次的叫殿下帮她。
更不能叫旁人以为——
如此风光霁月的殿下,荤素不忌的与一个生过孩子的妇人搅在一起。
“奴婢来王府做工,努力伺候好主子,奴婢赚的每一两银子都对得起自己。”
“其实是不应该怕的,更不应该畏惧旁人的话。”
她这话像是对殿下说,又像是对自己说的。
时芙努力的说服自己。
“从前奴婢诚惶诚恐,不敢让他们知晓奴婢在王府做工,回回东躲西藏。”
“可若是殿下不会将赶出王府,奴婢挺直了脊梁骨做小公子的奶娘,奴婢到底有什么好怕的呢?”
时芙咬着唇瓣,一字一句的说。
清脆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寝卧里。
时芙觉得自己不应该。
不应该因为周培方的闲言碎语,东躲西藏、惴惴不安。
甚至叫殿下都要牺牲了自己的清誉,来换得她的安心。
她是靠自己本事入了王府,得了主子的喜爱。
她对得起自己,也能养活小宝。
她到底在怕什么?
“殿下再给奴婢几日,奴婢便能坦然的面对他们了。”
时芙缓慢抬起头,看着男人微微蹙起的眉,声音也越发轻了。
“日后不会叫殿下为奴婢忧心了。”
也不会叫殿下拿了自己的清誉去为帮她。
裴执玉仍旧是坐在原处,缓慢的收拢了轻颤的指尖。
他视线沉沉的凝着她。
看她挺直的脊骨。
看昏黄的烛光照亮她雪色的腮。
她轻颤的声线仍旧回荡在他的耳廓。
是一种他从未意料的回答。
竟是带着正直不阿的风骨。
与所有的旁人都不一样。
空气重新安静了下来。
时芙低低垂着头,感受着殿下沉沉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
轻轻的。
就像是羽毛。
一点一点的向上走。
下一刻,她忽然就感觉到殿下冰冷的指腹带着薄薄的茧。
捏住了她的下颌。
不轻不重的力道缓慢抬起她的头,强迫她看向他的眼睛。
时芙感受着下颌的温度,一点点抬起眼眸。
只看见殿下那双威仪的凤眸,深深的望着她。
清晰的在他的眼睛里能看见时芙自己的脸。
时芙的心尖轻轻一颤。
然后她就听见殿下的话——
“你说的有理。”
裴执玉缓慢松了手,随即头也不回的下了软榻。
时芙怔怔的看着殿下的背影。
素色的中衣紧贴着他的身体,勾勒出他僵直的脊背、紧绷的肩颈。
他身上的寒毒未消。
好似孑孓独行于漫天的霜雪之中。
每一步都步履维艰。
时芙心头一紧,急忙的上前,想要搀扶住殿下的手。
她担忧的说:“殿下,今夜奴婢便在您的床榻边守着吧。”
裴执玉转头看她,面色极淡,声音也极轻。
“不必,明日早些送来早膳吧。”
他面色如常的吩咐。
裴执玉要郑时芙自己来求他。
不是求着伺候他沐浴,伺候他更衣。
不是求着他让她能够长久的留在寒竹轩。
好似黄嬷嬷一般。
为奴为婢。
他要让郑时芙主动去寻得他的偏私。
主动利用他的权势,去处置了周培方。
他要郑时芙心甘情愿的与他出现在人前。
他要郑时芙昭告天下——
他与她并不纯粹的关系。
………………
时芙听了殿下的吩咐,只得回了自己的屋子。
回到屋子之后,才发觉屋子里是空空的。
小公子不知道何时走了。
只留下被褥里的暖意,和桌上的两把木剑。
时芙掀了被子,才发觉里头有着一张纸条。
上面什么都没写,只写了黄翠翠三个字。
时芙这才知道是翠翠来过,又连夜带着小公子回去了。
只怕今晚两个人又是大吵一架。
时芙其实不明白为什么翠翠不让小公子与她过夜。
不仅是过夜,就连早上小公子喝的母乳,翠翠也必须亲自过手。
不许她过问分毫。
从前时芙以为翠翠是担忧她与小公子的关系太好,让她没了自己的地位。
可长久相处下来,时芙知道翠翠不是这样的人。
那到底是为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