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今夜似乎很开心。
不仅是在宫宴上饮了酒,就连在家宴上,旁人敬得酒他也是照单全收。
时芙好不容易能抽回自己的手。
可瞧着殿下那副兴致盎然的样子,心下又是生出了几分担忧。
好不容易等宴席散了,裴雪舟吃得都有些昏昏欲睡了起来。
翠翠把迷迷糊糊的小公子抱回了锦绣堂,青书也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去了。
时芙只能独自一人把殿下送回寒竹轩。
冷月孤悬,月色清寒如霜,笼着沉沉冬夜。
时芙与殿下走在廊下。
四下一片寂静,时有寒风吹过婆娑的青竹,响起细碎的声音。
殿下步履沉稳走在前头,身影孤峭。
她亦步亦趋跟在身后,心下仍乱着,终是忍不住小心翼翼抬眸往前望——
只见清冷的月色洒在殿下宽阔的肩颈上,勾勒他宽大的脊背。
便像是一座静默的山,威严而料峭。
时芙忽然就想起了那一天,他们同样是从裴老夫人的梧桐院出来。
佩兰用佛珠陷害她,殿下知晓,却还是让她亲眼去见证了这世间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
然后亲自来了她的跟前,把她领了回去。
告诉她——
什么是世间最险恶的人心。
时芙想着,心头忽然一软。
可再抬起头时,恍然却瞧见眼前那静默的山岳忽然停下了脚步。
裴执玉转身看着她,耳畔是风吹青竹的沙沙作响。
他漆黑的眼瞳映着天边的明月。
平日里清冷的眉眼多了几分惑人的慵懒。
时芙的呼吸骤然轻了。
她急急上前,搀扶住了醉酒的殿下,支着他颀长的身子,又是带着他往前走。
“再走几步,便要到了,奴婢回去给您煮醒酒汤。”
时芙的话音刚落,便忽然听见男人沙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你可欲知晓本王求了什么恩典?”
声音里,男人那股淡漠疏离的气息淡了,多了层酒后的温沉。
时芙闻言,咬紧了唇瓣。
半晌后,她才闷闷的开口:“奴婢不想知道。”
裴执玉垂眸看着她,看她毛茸茸的脑袋低低地埋在胸前,碧玉的耳铛在颊边轻晃。
他缓慢地阖了凤眼,良久后只是道:“本王会等的,等你想知道的那一天。”
时芙埋着头没说话,只是一个劲带着殿下往前走。
她不明白——
周培方和郡主成婚的事情,殿下为什么会觉得她想要知道?
她一辈子都不想知道。
这个恩典最好一辈子都不要成。
可身边的男人沉甸甸的目光仍旧是落在她的身上。
他的声音忽然渺远了起来:“为何对本王的心思一点都不好奇呢?”
时芙一顿,又是怔怔地抬头看他:“殿下有些醉了。”
男人定定地看着她,眼睛犹如这漆黑的夜色。
“本王没醉。”
时芙才不相信他。
没醉还走路都走不稳,一直往她身上靠?
时芙只能用很大的劲抱住他的腰身,才能叫他不至于倒下去。
两人就这样踉踉跄跄的回了院子。
寝卧里不知什么时候点了灯。
烛火幽幽。
映在殿下的脸上,模糊了殿下的眉眼。
时芙将殿下搀扶到了床榻边。
一抬头。
忽然就撞进了殿下的眼睛里。
他便这样无言的凝着她。
殿下的眼波沉沉,带着酒后微醺的慵懒。
明明神色依旧淡漠,却在暖火映照下,无端勾人得紧。
恍然间,时芙忽然觉得像是回到了几日前那一夜。
殿下深夜入了她的卧房,教她写状纸。
他说那不是她的梦。
时芙心头一跳,忽然便有些口干舌燥。
她有些承受不住殿下这样的眼神,率先败下阵来。
“奴婢去给殿下煮醒酒汤。”
她的话音刚落,转身要逃,手腕却忽然被他一攥。
男人的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笃定,轻轻一拉。
下一瞬,两人双双倒在床榻之上。
床帐半垂,素色纱幔轻轻拂动,朦朦胧胧笼着一室柔光。
烛火昏黄,光影摇晃,一切朦胧的就像是一场梦。
时芙只觉得天旋地转的一下,她整个人便跌进殿下宽大的怀抱里。
浑身都是硬的,是滚烫的,是撩着火的。
衣料轻擦,两个人的距离近在咫尺,呼吸便骤然缠绕了起来。
时芙的脑子很空,手忙脚乱的撑着床沿,慌不择路的便想要离开。
可男人的长臂骤然扣住了她的腰。
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是不是跟那个梦很像?”
时芙浑身一颤,又是下意识的说:“不像,那一夜的殿下没有这样……”
时芙一怔,又是忽然回过神来。
她错愕的抬眸,望向殿下的眼睛:“那一夜根本不是梦。”
榻上的男人忽然笑了。
他的喉结滚动,笑声又沉又闷。
“不是你的梦,是我的梦。”
叫时芙只觉得脑子是嗡的一声炸开了。
两人便是这样安静了一瞬间。
男人的呼吸很轻,他漆黑的视线一点点地侵犯她。
缠绕的呼吸叫时芙恍然间也染上了一层醉意,好似浑身的都滚烫了起来。
裴执玉眸色沉沉地盯着眼前的女人。
看她绯红的脸颊,看她轻颤的眼睫。
媚眼如丝。
看她浑身上下雪白的肌肤,此刻都浮出了一层淡淡的粉雾。
鼻尖是甜腻的馨香。
与梦中的一模一样。
男人的眼神一点点扫过她,呼吸骤然便加重了。
他此刻便骤然伸出手,攥住了她的手腕。
随即便猛地翻过身,将时芙的作乱的双手反钳着,往她的头顶上压。
“本王在梦中时常见到你。”
男人低醇的声线划过耳廓,尾音撩人。
他俯身看着她:“你呢?”
时芙脑子一空,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身子被圈在狭小的方寸之地中,鼻尖盈满了那股熟悉的沉水香。
她只觉得一种陌生又强烈的压迫感裹着她,让她动弹不得。
既觉得危险,又莫名生出一丝无力抗拒的晕眩。
感受着男人身上灼热的体温,紧绷的胸膛、收紧在她腕间的力道。
这样危险,这样强势。
好似随时要将她拆骨入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