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炉内燃着沉水香,青烟袅袅,暖意融融。
时芙缓步迈入堂屋,便瞧见小公子肉嘟嘟的侧脸,此刻他小小的身板正挺得笔直,端坐在软榻上。
他屏住呼吸,短短的胳膊小心翼翼地环抱着怀里的奶团,神情笨拙又认真。
女人一顿,又是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两步。
这才彻底瞧见了裴雪舟怀里与他大眼瞪小眼的小人儿。
正是她时时牵挂的小宝!
而方才于祠堂中庄严肃穆地殿下,此刻便坐在小公子的身旁。
日光斜斜从窗户外头照进来,使男人平日里冷硬的眉眼全然柔和下来。
他宽大的身躯微微前倾。
一手轻护在裴雪舟身后,另一手虚拢在小宝身侧,将两个孩子都稳稳护在怀中。
好似怀中护着的,便是什么稀世珍宝。
“好可爱的小宝,她的小脸红彤彤的,就像是花红果一样。”
裴雪舟盯着眼前小小的糯米团子,忍不住用鼻尖碰了碰小宝的脸蛋,忍不住大吸一口香甜的奶香。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这是我阿芙姐的女儿,也就是我的嗯……小侄女?”
他的话音刚落,怀里的小宝忽然就笑了起来,露出了粉嫩的小牙床。
小牙床上已经冒出了小小的牙齿,整个人瞧着是奶香奶香的。
裴雪舟欣喜地哇了一声,瞪圆了葡萄眼,又是低下头小声逗弄怀里的小宝。
“小侄女,你是我的小侄女!我变成长辈啦!”
裴雪舟可太佩服自己的小脑袋瓜了,连这么难的问题都能想明白!
“小宝,我是你的舅舅哦~以后有你在,舅舅就再也不会孤单啦!”
他话还没说完,裴执玉忽然伸手,拍了拍他的嘴巴。
“别乱叫。”
裴雪舟的嘴巴嘟了起来,他哼了一声,又是抬头望向裴执玉:“不叫侄女叫什么?”
“叫妹妹。”
裴雪舟没忍住白了他一眼,又得意地抬了抬小下巴:“父王,你可真是个笨蛋!”
“你生的孩子才是我的妹妹,阿芙姐生的孩子是我的侄女呀!你怎么连这个都不明白?”
童稚的声音在宽大的堂屋内回荡,眼前温馨的场景竟像是梦境一般。
时芙呆呆地立在门口,一时竟忘了挪步。
裴执玉余光瞥见外头的女人,呆呆愣愣地站在门口,已然是在风口愣了许久。
他微微俯身,从裴雪舟的怀中轻轻将小宝接了过来,将小宝稳稳托在自己臂弯里。
高大的男人抱着软糯的小婴儿,缓步朝她走来。
动作稳当又轻柔,好似已经抱过无数回了。
小宝穿着一身崭新的衣裳,脖颈上还挂着一个金子制成的长命锁。
她在殿下宽大的怀抱里是那么小,那么安稳。
明亮的日光透过薄薄的窗户纸,落在殿下的脸上,柔和了他凌厉的五官轮廓。
男人的缓慢掀了凤眼看她,语气平淡自然,好似等候妻子归家的丈夫——
“回来了?”
时芙的指尖轻轻一颤,对上殿下漆黑的眼瞳,就连呼吸都顿住了。
她从未想过,自己连做梦都不敢梦的画面。
竟在她最彷徨无助的时候,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时芙的浑身都颤抖了起来。
她忽然有些害怕眼前的一切是她的梦。
她怕一出声,便会惊扰了这样美好的幻梦。
榻上的裴雪舟瞧见时芙的身影,也是一咕噜滚下软榻。
“阿芙姐,你终于回来了。”
他小腿哒哒哒的走在裴执玉的身边。
他伸手牵住了时芙的手,声音也是软软糯糯的:“让小宝跟我们一起过年,好吗?”
裴雪舟欣喜地牵引着时芙的手,叫她往小宝的身上望——
“她身上的衣裳是翠翠姐做的,脖子上挂着的长命锁是我用我攒的银子买的。”
“她看起来很喜欢这里,也很喜欢我们。”
时芙咬紧了唇瓣,又是缓慢弯下身子,与小公子对视:“那小公子会喜欢小宝吗?”
女人的声音微微有些发颤,就像是极力的克制着什么情绪。
裴雪舟拍拍胸脯,震得胸膛咚咚作响,他好似一个顶天立地的小男子汉。
“她是我的侄……妹妹啊!我是她的兄长,我会永远永远保护她的!”
时芙听见他的话,心头泛酸,忽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周润清是小宝的兄长,却从没把她当成自己的妹妹。
周培方是小宝的父亲,却从没有如殿下这样,好好的抱一抱小宝。
反倒是小公子和殿下,高贵如此,却对小宝这样的好。
时芙心中又是想哭了。
裴执玉瞧着女人红红的眼眶,把小宝递到了时芙怀里,叫她好好抱一抱。
时芙急忙从殿下怀里接过小宝,又是在怀里小心翼翼地哄着。
她生怕小宝如前些时日一样抗拒她。
谁知今日的小宝见了她,竟一点儿也不陌生了,她小小的脸蛋往她的胸脯上拱,又是咿咿呀呀的朝着她笑。
感受着紧贴在怀里的奶团子,时芙又惊又喜。
耳畔便听见了殿下淡淡的声音——
“林月娘已经安顿好了,本王送她回了三河县,让她和哥嫂团聚。”
“李奶娘那边,也为她的丈夫寻了大夫,叫他们可以过个好年。”
裴雪舟开心的竖起一根小手指,他摇头晃脑的道:“这样每一个人都不会孤零零的啦!”
时芙怔怔的看着殿下的眼睛。
看他漆黑的眼瞳含着淡淡的笑意。
“除夕了,便都是该团圆的。”
殿下轻轻的声音划过耳畔,时芙的眼泪一瞬间就滚了下来。
泪水一颗一颗,涟涟而下。
叫时芙的眼前是模糊一片。
原来……
原来世间真是有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
一次又一次地救世间困顿苦厄的人于水火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