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淑娴循着声音的方向骤然抬头,对上的竟是裴执玉冰冷的黑瞳。
那没有温度的眼瞳看得裴淑娴眼皮一跳,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僵住了。
周培方感受着裴淑娴脸色的变化,无比疑惑地开了口:“殿……殿下……您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小宝得入奴籍的话,郡主也得入奴籍?
郡主和小宝又如何能相提并论呢?
如今是在说小宝户籍的去处,为何殿下好端端的竟提起了郡主?
感受着周培方狐疑的目光,裴淑娴顿时紧张了起来,心脏在胸腔砰砰的直跳。
她强笑着说:“女儿不过是深思熟虑,觉得她带着小宝在王府里住着,实在是不方便。”
“若是未来我的母妃入府,只怕她也不会满意,所以……”
她的话还未说完,却被裴执玉打断了。
他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带什么情绪:“你话说得难听,本王只是就事论事。”
“父王!”
眼见裴执玉竟不依不饶地提起此事,裴淑娴的声音是更高了。
她咬紧唇瓣望向了裴执玉,声音里近乎是含着几分哀求。
“女儿不过是好奇,小宝的户籍不在郑奶娘的名下,便以为她是入了奴籍,仅此而已。”
时芙此刻也是疑惑地抬眸望向了殿下。
“殿下,小宝的户籍到底是去哪里了呢?”
青书从前那样信誓旦旦,可她瞧着周培方此刻笃定的样子,也不像是有假。
不仅是郡主,就连时芙自己竟也不清楚,小宝的户籍到底是去了哪里?
裴执玉缓慢的掀了凤眼,那双漆黑的眼瞳便这样撞进了时芙的眼睛里。
屋子的木门没关,一阵清风从门外吹了进来。
吹起了裴执玉宽大的袍袖,沾染了他身上的沉水香,又是吹过小宝的脸颊。
大抵是这风有些痒,逗得小宝咯咯的笑。
在小宝银铃似得笑声中,裴执玉的眼神便像是这一阵清风,叫时芙忽然看得呆了呆。
然后她就看见殿下绯色的薄唇轻启,声音一字一句的传入了她的耳廓——
“小宝的户籍在本王的名下。”
此话一出,屋内的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
时芙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眼睛,整个人呆了一呆。
周培方更是觉得耳畔嗡得一声巨响,他眼前的世界好似轰然倒塌一般,脑子是一片空白。
此时此刻,他已然是顾不得礼数,又是不可置信地朝着裴执玉开口。
“殿下?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叫小宝入了您的户籍?”
周培方惊慌的瞪大了眼睛,心脏在胸腔咚咚地跳着,双手都在发着颤。
他想要听见殿下口中说出,这样的无稽之谈,不过是殿下的一句玩笑话。
“小宝是我的女儿!我是郡主的未婚夫婿!怎么能让小宝的户籍到了您的名下?这简直是名不正言不顺!”
简直是荒谬至极!
周培方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脸色苍白,根本无法思索。
他是殿下的女婿,而小宝的户籍入了殿下的名下,便是成了殿下的女儿?
那小宝便成了他的什么?
这要叫他如何在王府自处?!
“名不正言不顺?”
裴执玉咀嚼着周培方的话,往前走了几步,饶有兴致地逗弄着时芙怀里的小宝,逗得小宝咯咯直笑。
清脆的笑声盈满了整间寝卧。
男人的声音也是慢条斯理的,“怎么会名不正言不顺呢?”
殿下没有出言否认,叫周培方的喉咙都是堵着的。
他无比艰难地开口:“我与郑时芙和离的事情,是我与郡主对不起她。”
“可是我们已然是竭尽全力去补偿,而小宝不过是一个奶娘的孩子,怎么能因为殿下您感到愧疚,便叫她入了您的户籍,叫您如此牺牲?!!”
周培方从未见过这样的事情,更从未想到端方如玉的殿下竟能干出这样匪夷所思的事情!
时芙还是这样愣在原地,瞧见近在咫尺的殿下,只觉得就像是在做梦一样。
裴执玉瞥着周培方歇斯底里的模样,缓慢支起腰身,清明的眼瞳便是望进了他那张仓皇的眼睛里。
他竟是微微一笑:“郡主同样是奶娘的孩子,她也入了本王的户籍,成了王府的郡主。她既可以,为什么小宝不行呢?”
裴执玉几个大字,几乎是砸在了周培方的脑门上,叫周培方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他的身子摇晃了一下,喘息着,又是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殿下?您说郡主是奶娘的孩子?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下官怎么根本就听不明白了?!”
裴淑娴此刻浑身都在发颤,她紧紧地咬住唇瓣,几乎是要把嘴唇咬出了鲜血。
“父王……”
可是裴执玉没有理会裴淑娴的哀求。
他仍旧是与周培方对视着,然后又是一字一句的,说出了世间最残忍的话语。
“三元及第的新科状元郎,怎么会听不懂本王的话呢?”
周培方浑身僵硬地愣在原地,双脚像是在地上扎了根。
他就只看见殿下的嘴巴一张一合。
“裴淑娴是本王的养女,她的祖母是本王的奶娘,父亲是王府的马夫。”
“如今她父母双亡,本王便收养了她,做了本王的女儿,誉王府的郡主。她与小宝,没有任何的不同。”
奶娘的孙女?马夫的女儿?
郡主是奶娘的孙女?不是殿下亲生的女儿?!!
周培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整个人踉跄了一下,几乎是要跌到了地上。
然后,他就看见殿下微微蹙了蹙眉,语调似乎含着几分疑惑。
“周培方,你既然与郡主谈婚论嫁,怎么连她的出身你都不知道?本王以为,你是早就应该知晓的。”
分明是寒冬腊月,可周培方的身上竟然冒出了冷汗。
背上的汗水湿濡又黏腻,就像是毒蛇一眼,攀上了周培方的身体。
他惶恐的抬头,又是望向了裴淑娴的方向,声音几乎是在颤抖:“淑娴……淑娴……”
“你告诉我,殿下说的是真的吗?”
“你从前,你从前不是说……你的母家是陇西的权贵吗?”
他不愿相信!殿下说的一定都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