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
石川侧身轻笑,摇头低语:“太多人都是这样——撞上无法参透的东西,第一反应不是思索,而是炸毛,拿怒火遮掩手足无措。”
刚才。
他清晰地捕捉到,李载旻目光触及幻彩发球的刹那,肩线猛地一绷,指尖下意识蜷紧——像被无形电流击中。
果然。
对方心乱了。
这神态,和当初德川被平等院一记“雷切”钉在原地时,分毫不差。石川心头微动:此刻德川看见对手失措的模样,怕是也会泛起一丝共鸣吧?
事实正是如此。
可德川心底翻涌的,不是得意,而是后怕后的释然。
庆幸自己曾被平等院那一记重锤砸醒;更庆幸三船教练从不手软的淬炼。如今站在场上的他,早已不是从前那个只会硬扛的少年。
砰!
念头未落,他手腕一沉,再度发球。
咻——!
咻咻!!!
七色流光骤然炸开,网球在空中高频震颤,拖曳出残影般的虹迹。四周观众齐齐倒吸冷气,而正对来球的李载旻,却瞬间收起所有松懈,瞳孔缩成一线。
“怪球……但——”
他眼睫低压,呼吸屏住,精神如针尖般刺入那片光晕缝隙,终于攫住一闪即逝的橙黄小点:“抓到了!”
唰!
球拍破空而出。
就在网球彻底隐没于光影的零点,他自虚无中悍然挥击,将球从空气里硬生生“拽”了出来。
“打中了!”
南韩队席位上顿时响起一片低呼。
方才还冷言冷语的几人,此刻已不自觉坐直了身子——单凭这份捕捉轨迹的锐利,他们连边都摸不到。
咚!咚!
可对面。
德川早已启动。
发球方天然握有节奏主导权,哪怕球被回击,他也早一步预判落点,疾步抢进,球拍斜劈一送,网球便如离弦之箭,直钻李载旻反手最薄弱的斜角死角。
“好精准的落点控制!”
李载旻眉峰骤跳。
若说幻彩发球只让他警觉,那这一记撕裂防线的斜线抽击,已逼得他脊背发紧——对方的球感,稳、准、狠,全然不输德意志那些怪物级新人!
“原来……霓虹队藏着这么一号人物?”
他咬牙提膝,步频陡然飙升,鞋底刮擦地面发出短促嘶响,在球弹起前半秒,硬是伸手封死了截击角度。
嘭!
可德川根本没给他喘息机会。
球刚离李载旻拍面,他已提前半步横移,拍头压低,一记沉甸甸的切削斜线,再度钉向同一片死角。
“15-0!”
裁判声落,南韩队席上霎时鸦雀无声。
“真……太强了!”
众人望向德川的眼神,悄然变了温度。就连队内排名前十的几位主力,也收起了轻慢,面色肃然。
发球的压迫力、移动的爆发力、落点的雕琢力——这位霓虹队单打二号,三项基础全都踩在及格线之上;更可怕的是,他把这三股劲拧成一股绳,让平实无奇的基本功,爆发出顶级选手才有的杀伤力。
单独拆开看,每项都不惊艳;
合在一起用,却锋利得令人胆寒。
仅凭这点,他就绝非无名之辈。
“德川和也?”
朴正元眉心锁紧。
他翻遍霓虹U-17近年集训名单,竟无此人半点痕迹。再抬眼,监督席上那位看起来比高中生还稚嫩的少年,也令他心头一沉。
“莫非……不,应该只是我多想了。”
他很快收回目光,重新落回球场中央那个牢牢攥住发球权、步步为营的青年身上。
德川和也。
信奉最朴素的打法逻辑,却把寻常招式磨成了刀锋的霓虹高中生——这是朴正元本届循环赛里,撞上的第一个真正变数。
砰!
转眼间,德川干净利落地保下发球局。
1-0。
比分领先。
“德川和也?”
交换场地时,李载旻喉结微动,脸色阴沉。
他自德意志载誉而归,顶着“南韩U-17十年一遇”的光环,被媒体捧上神坛。
可此刻记分牌上鲜红的数字,像一记耳光,火辣辣地甩在所有浮名之上。
“你确实有点东西。”
他声音低下去,眼神却骤然淬冰:“但这块场地——我说了算。”
砰!
话音未落,他猛然轰出一球。
借势前压,佯装要逼德川打高远球,却被对方一眼识破——球路突变,直扑他腰腹空档,逼得他仓促拧身,险些失衡。
“哈?”
远野忍不住嗤笑出声:“我还当多厉害呢,就这?”
“该死!”
李载旻脸色铁青。
听不懂日语,却看得懂那副表情里的讥诮。
“既然……”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眼神彻底冷透,望向德川时,竟带着居高临下的睥睨——仿佛不是在打一场网球赛,而是在俯视一只不自量力的蝼蚁。
啪!
网球飞出。
“这家伙脑子灌水了?”
远野差点笑出声,“被人压着打,还摆出这副天老大我老二的嘴脸——他到底清不清楚自己现在几斤几两?”
“不对。”
监督席上,石川却眯起眼。
李载旻变了。
先前的傲,是锋芒毕露的自信;此刻的傲,却像刻进骨缝里的本能,沉、冷、不容置疑。
表面只差毫厘,内里已是云泥之别。
啪!
德川稳稳接住来球。
“嗯?”
他眼皮微抬,视线扫过对方站姿与重心,却未见异样。稍一凝神,便盯准李载旻右肩微敞的破绽,果断回击。
咚!咚!
李载旻迈步上前。
奇怪的是,他步幅收窄,节奏反而放缓,甚至不如刚才那般急切。可偏偏就在德川回球触地前的最后一瞬,他已从容伸拍,稳稳兜住了那颗下坠的网球。
网球被他凌空抽飞。
德川心头倏然一紧,仿佛有根细弦悄然绷断。
他疾步追击,球拍挥出,再度将球兜住。
刹那间——
那股异样的滞涩感,如冷水灌顶,又一次攫住了他。
可他屏息凝神,反复推敲,却仍抓不住对方击球的玄机。
砰!
砰!
砰!
几个来回下来,
德川再扑向来球时,脚步竟微微发沉;球拍挥出的弧线,也险险擦着网球边缘掠过,差之毫厘。
“15–0!”
滴答——
一滴汗珠从他额角滚落,在水泥地上砸出浅浅的印子。
“等等?!”
“这……怎么可能?!”
他猛地抬手抹额,指尖触到一片湿冷——汗已浸透鬓角,而他自己,竟浑然不觉。
“来了。”
场边。
南韩队席位上,
排名第二的金正炫眯起眼,目光钉在李载旻身上——那人眉宇冷峻,下颌微扬,周身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倨傲。
“他的专属技,傲慢之技……「愚民的戏码」。”
“愚者的戏码?”
石川眉峰微挑,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难怪他能压过整个南韩U-17,稳坐最强新人之位。”
至于拒绝德意志U-17那档事……
或许真有其事。
但以德意志青训的厚度,多一个少一个,本就无关痛痒。
可眼下这盘棋——
李载旻,确确实实,不是虚名。
砰!
砰!
球场上,时间一寸寸流过,
德川胸口那团闷堵,越来越重,像被无形的手攥紧。
“他到底动了什么手脚?”
他抬眼死死盯住对面,喉结滚动:“是越智前辈那种……直击神经的压制?”
砰!
他奋力回击。
可球明明该落地的瞬间,却诡异地悬停半拍——落地时间,整整拖了一倍。
看上去,
就像被施了定身咒。
在李载旻的能力笼罩下,德川每一次起跳、转身、挥拍,都显得笨拙又荒诞。
“愚民的戏码?”
“到底谁才是被蒙蔽的那个?”
“这家伙……傲得连空气都结冰了!”
比赛未停。
德川脑中杂念翻涌,如潮水拍岸。
砰!
第二局末段,
李载旻抓住他反应迟滞的破绽,一记势大力沉的高压扣杀轰然落地——
比分扳平:1–1。
“呼……”
德川一屁股坐进场边长椅,长长吁出一口浊气。这感觉,比被平等院当沙包打还要窒息!
“对手的手段很邪门。”
石川侧眸扫向对面——李载旻依旧面无波澜,眼神却像刀锋刮过冰面。他轻轻摇头:“我听过一种打法:把自己活成另一个人。”
“拟态?”
德川倏地抬头,瞳孔微震:“你是说……幻想自己是猎豹,或是费德勒那样的传奇?”
拟态!
网球界公认的一脉硬核风格。
原著里仁王的幻影,只是其中一道影子;真正的拟态高手,往往盯着丛林顶端的掠食者——
比如猎豹,盯它三月,学它爆发;盯它半年,仿它节奏。肌肉记忆一旦成型,速度与预判,自然拔高一截。
“我猜,他把自己代入的,是中世纪加冕的君主,或是手握权杖的国主。”
石川望着李载旻那副睥睨众生的姿态,缓缓摇头:“但那只是表象。真正可怕的,恐怕是他用某种能力,把前辈你的实力……一层层封死了。”
“封死?”
德川眉梢一扬:“所以,我得把它撕开?”
“不。”
石川摇头,声音沉静:“现在最要紧的,是弄清锁在哪,怎么锁的。钥匙不对,砸门也没用。”
“明白了。”
德川颔首。
他不傻,只是被那股压迫感裹挟着,一时失了章法。石川几句话,像一盆凉水浇醒了他。
第三局,德川发球。
他没再用幻彩旋球。
砰!
球撞地弹起,快如离弦,落点刁钻,角度精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