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在多罗尾光俊及其族人精锐的护卫下,筒井顺庆一行人离开大津町。
沿着蜿蜒的山道,进入甲贺谷地。
甲贺之地,山峦叠嶂,树林深幽。
道路曲折隐秘,确实是一处易守难攻、自成体系的所在。
就连空气中,似乎都弥漫着一种警剔而独立的氛围。
筒井顺庆一路观察,果然没有带路党,是很难深入这里。
怪不得历史上幕府征讨六角家,会折损在甲贺。
“主公,前面就是属下的小川城。”多罗尾光俊兴奋的一指前方,家主亲临,让他倍感荣光。
筒井顺庆顺指望去,小川城并非宏伟巨城,它就是一座依山势而建、层层设防的山砦。
说白了,小川城就相当于梁山泊,甲贺五十三家就是五十三个梁山匪寇。
可想而知,幕府前来征伐,虽然大军人数众多,但在这山林之间施展不开,故有一败。
小川城外,多罗尾光俊的一家老小、亲族郎党,均在城外迎接,态度极为恭谨。
筒井顺庆则听着多罗尾光俊的一一介绍,看着傻笑的他的俩儿子:多罗尾光雅和多罗尾光太。
“恭迎主公大驾光临!”多罗尾光俊大礼拜服。
“甲贺荒僻之地,能得您亲至,实乃我等无上荣光!”
他身后的一众多罗尾家也齐刷刷纳头便拜,动作整齐划一,颇有点儿气派。
“甲贺人杰地灵,勇士辈出,吾早有耳闻。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筒井顺庆也客套的寒喧几句,随后在多罗尾光俊的引导下,进入小川城本丸主殿。
殿内已按照正式礼仪布置,虽无京都公家的奢华,却有一股山野豪强的粗犷,好似梁山的忠义堂。
此时殿内,竟然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粗粗看去,约有三十馀人。
他们服饰各异,气质彪悍,不修篇幅,象极了丐帮集会。
他们的眼神中,充满了对这位外来大名的审视与好奇。
这些人大多是与多罗尾家交好,或领地靠近北部、更加敏感于外界变化的家族代表。
但同样明显的是,缺席者亦不在少数。
比如六角麾下的三云、山中诸家,以及其它自持实力、或仍对六角家抱有残存幻想的家族。
多罗尾光俊面露一丝尴尬,低声道:“主公,甲贺众家分散,有些家主事务繁忙,或路途遥远————”
筒井顺庆抬手止住了他的话,面色平静无波:“无妨。能来的,便是朋友。”
“不愿来的,日后自有分晓。”
他心中如明镜一般,这场会见,本身就是一个筛选和站队的过程。
筒井顺庆稳步走到主位前,并未立刻坐下,而是目光沉静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
柳生宗严如影随形,立于其侧后方。
手看似随意地搭在刀柄上,那股经过千锤百炼的剑豪气势,无形中压下了殿内些许嘈杂的议论。
如此杂乱的人际关系,也让筒井顺庆做好了防备刺杀的应对。
“诸位!”筒井顺庆开口,声音清朗,字句清淅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吾乃筒井顺庆,朝廷从五位上大和守。”
“此番奉将军御意,仲裁近江六角家内乱,暂代管理大津町,以保京畿门户安宁。”
他先亮明身份,强调幕府大义,占据道义制高点。
“近日近江剧变,想必诸位均已知晓。”
“六角氏失政,家臣离心,乃至刀兵相向,血溅厅堂,实乃人间惨剧。”
“更致南近江动荡不安,商路断绝,民生困苦。”
他简要概括,直接将责任归咎于六角氏失政和内乱,进而分化这些甲贺众。
“幸得将军明鉴,委派于吾,多方斡旋,终促成和解。”
“六角氏归政,诸家安堵,大津町由吾代管,最终平息干戈,恢复秩序。”
再标榜一下自己,言外之意多亏了我,才会有这种结果。
然后又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直视着下方心思各异的甲贺众。
“然而,乱局虽暂平,隐患犹存。”
“如今天下纷乱,故此更难保近江不再生乱。”
筒井顺庆开始抛出此行的真正目的。
“甲贺之地,民风淳朴,勇士众多。”
“更兼忠义之心,向为近江柱石。”
“昔日或有效力六角者,然今时不同往日,六角早已不是昔日明主。”
“吾此来,愿向诸位承诺。”
“凡愿遵奉将军御意,助吾维护此地安宁者,吾必视之为臂膀,一视同仁!
”
“未来之功,必以土地、钱粮、官职厚赏之!”他给出了明确的利益承诺。
并以“遵奉将军御意”和“助吾维护安宁”,巧妙地将甲贺众的利益与自己绑定。
而且言语中,他们似乎又与武士地位相等,这可使得不少人心动。
“反之。”筒井顺庆的声音陡然转冷。
“若有心怀异志,不识时务,乃至勾结外敌、扰乱近江秩序者。”
“无论其藏于何等深山幽谷,吾必以幕府之名,兴兵讨之!绝不容情!”
恩威并施,清淅无比。
殿内一片寂静,甲贺众们脸色变幻,互相眼神交流。
筒井顺庆的话,既给了他们一条六角衰败后无所依附的出路,也给予了清晰的警告。
更重要的是,筒井顺庆身后代表的幕府力量,无论这力量实际还剩多少,都让他们不得不慎重考虑。
因为六角的力量更弱,再加之筒井本身也有实力。
多罗尾光俊立刻率先拜伏下去:“我多罗尾家,愿效忠筒井大和守,遵从将军御意,为维护近江安宁竭尽全力!”
鹈饲孙六、伴长信也紧随其后。
有了带头的,那些原本就倾向于合作的,也纷纷行礼表示:“愿听从筒井大和守差遣!”
当然,也有几人只是微微躬身,机械地跟着行礼,未发一言,看来还有些小心思。
筒井顺庆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知道,不可能一次性完全收服所有甲贺众。
今日之会,能达到初步立威,拉拢一部分,震慑一部分,看清哪些是潜在的对手,已然足够。
筒井顺庆的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抬手示意众人起身。
“好!诸位深明大义,实乃近江之福,将军之福!”
“今日之会,吾铭记于心。
“”
“光俊,设宴!吾要与众位甲贺诸家,共饮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