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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八章 三好崩殂

    永禄七年(1564年)

    七月中旬。

    灸热的太阳烤的夏蝉直吱吱。

    筒井顺庆正与本多正信在树荫下乘凉,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当前局势。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院外传来。

    人还未出现,声先到:“主公!急报!”

    多罗尾光俊急匆匆的进来,一身风尘仆仆。

    “多罗尾大人,何事如此急促?”本多正信替家主开口询问。

    “饭盛山城,饭盛山城传来消息。”

    多罗尾光俊气喘吁吁:“长庆公,长庆公于七日前,病殒!”

    “什么?!”

    纵然筒井顺庆早有心理准备,但当确切的消息传来,还是忍不住惊喜交加。

    本多正信也是身躯一震,立刻挥手让无关的侍从退下,只留下心腹亲随。

    然后谨慎的问道:“消息确切吗?详细说说。”

    “千真万确。”多罗尾光俊喘着气回答,情绪也异常激动。

    “据忍者传回的消息,饭盛山城已挂满白幡,三好家臣皆服丧!”

    “虽然消息被封锁了数日,但纸包不住火,如今已在京畿彻底传开!”

    “果然......来了。”筒井顺庆喃喃自语,目光看向远方天际。

    一切,仍遵循着历史发展。

    “正信,你如何看?”筒井顺庆头也不回的问道。

    本多正信早已收起惊容,恢复了绝对的冷静:“属下先给主公道喜了。”

    “哈哈哈,何喜之有?”筒井顺庆明知故问,眉开眼笑。

    “主公明鉴。三好遭此变故,于我筒井家是大有利处。”

    “恩。”筒井顺庆示意本多正信继续说。

    “一喜,强敌自溃。”

    “长庆公乃一世枭雄,称霸畿内,威压诸国。”

    “有他在,我筒井家只能在大和国偏安一隅。”

    “如今身死,三好家尤如猛虎失首,纵有馀威,其势已衰。”

    本多正信顿了顿,继续说道:“二喜,其乱必生。”

    “长庆公虽预立储君,更得将军御教书名分。”

    “然三好重存年幼冲动,尚不能服众。”

    “加之松永久秀野心勃勃,俨然以“摄政”自居,企图独揽朝政。”

    “三好三人众岂能甘心?十河家又岂能甘愿自家血脉沦为傀儡?”

    “久而久之,其内部倾轧,必不可免。”

    筒井顺庆听了,道一声“不错。”

    “三喜,大义在我。”

    “幕府将军,必不会放过此天赐良机。”

    “如今三好主少国疑,正是幕府复兴,恢复权威的时刻。”

    “复兴幕府?”筒井顺庆皱眉打断。

    “正是。”本多正信此时还不知道筒井顺庆心中的野望。

    还站在“忠义”立场建言:“主公身为幕府重臣,可借此向将军申讨国贼,则大义在手。”

    “日后无论是对抗三好,还是经略京畿,皆可借幕府大义,名正言顺。”

    筒井顺庆沉吟思索。

    他知道,本多正信这是让他准备为幕府“清君侧”。

    但他不想“清君侧”,他想“君被清”。

    虽然可以“挟天子以令诸候”,但筒井顺庆不认为这是个明智的选择。

    正如织田信长那样不明智。

    信长在拥立足利义昭后,大义名分虽然在前期获得了巨大的优势。

    但与此同时,也给信长带来了一个十分尴尬的状态。

    那就是幕府政权尚存,会给信长的统治带来负面影响,最后不得不作出“下克上”的恶举。

    也因此会让一些人生成“我行我也上”的心思,最终“玩火自焚”。

    考虑许久,筒井顺庆才做出决定。

    “光俊。”轻唤多罗尾光俊。

    “在。”

    “加派所有侦忍,全力侦查三好家动向。”

    “尤其是河内、山城方面的动态,重点是松永久秀的动向。”

    “是!”多罗尾光俊领命离开。

    “主公是怕松永久秀入侵大和国?”本多正信知道家主担忧什么。

    所以他大胆预测:“属下认为暂时无忧。”

    “如今三好家继任的三好重存太过年轻,需要家中重臣的辅佐。”

    “攘外必先安内。松永久秀必然会优先夺取三好家中的权柄。”

    “断不会长时间外出打仗,远离政治中心。”

    本多正信从三好家内部分析,得出暂时无忧的结论。

    其实这点筒井顺庆也知道。

    历史上,此刻正是松永久秀与“三好三人众”,在家中争权夺利的开端。

    就好比分家产,都在家里盯着抽屉里的房本,傻子才在这时候出差,离开权力中心。

    “话虽如此,还是谨慎点好。”筒井顺庆对于松永久秀的阴毒,可是十分了解。

    “咱们静待其变吧。”

    本多正信也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与此同时,京都,二条御所。

    足利义辉正在庭院中练习“新阴流”剑道。

    当他听到细川藤孝低声禀报的消息,挥刀的动作骤然停在半空。

    原本应该是稳稳把持的刀锋,此时却在微微颤斗,似有锋鸣声传出。

    足利义辉那原本严肃的脸,一抹弧度出现在嘴角。

    来了来了,终于来了!

    他在内心狂呼。

    三好长庆这个名字,尤如一座大山,沉重的压在他的头顶,压在幕府的头顶。

    这压抑的太久太久,久到他习惯了在这阴影下呼吸,久到他习惯了体面的屈辱。

    如今,这座山。

    崩了!

    一股灸热的激流,在他体内横冲直撞,那是无法抑制、近乎战栗的狂喜!

    “喝啊!”足利义辉猛地挥刀劈砍,气势汹汹,仿佛隔空斩断了三好操控的绳索。

    “死了————死的好啊!”足利义辉失态的怒吼,将多年来的压抑,全都吼了出来。

    死了!

    那个操控他、架空他,将他这位幕府将军视若傀儡的逆贼,终于死了!

    一股酸热冲上鼻腔,眼框竟有些湿润。

    那不是悲伤,那是极度情绪下的冲击。

    他想到了这些年受到的所有屈辱。

    每一次的无奈顺从,每一次在无人处抚摸家传宝刀的不甘。

    足利义辉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胸膛剧烈起伏,脑中思绪飞转。

    无数念头奔腾呼啸。

    机会!

    这是天赐良机!

    是足利将军家等待了一代人的机会!

    是他重振幕府的最好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