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锤站在门前,灯光照在他的脸上,晦暗不明。
许克生手里摆弄一个木块,
“不进来坐吗,哥舒大锤’?”
许克生也盯着他,据说男生女相的都有福气。
不知道王大锤的福气为何没有来?
难道是他的嗓子坏了风水?
王大锤有些惊讶地看了看,没想到竟然查到自己的老底,
“你的动作也挺快啊!”
许克生一摊手,
”都是被逼的。“
王大锤低声道:
“馀大更死了。”
许克生有些惊讶:
“这么快就明正典刑了。
王大锤目光变得锐利,
”他是死在锦衣卫的诏狱,被折磨死的。“
许克生点点头,
“我知道了。“
“你就说这些?”王大锤不满地冷哼一声。
”哦,他死有馀辜,手上无辜的人命十几条呢。“
许克生慢悠悠地说道,他从王大锤的脸上也看不出丝毫的悲伤。
王大锤嗤笑道:
“就你是个圣人?”
王大锤突然一晃神,没等许克生反应过来,人已经到了近前,一把尖刀抵在了他的脖子上:
“就是你指认了王三贵,到现在七个人被抓了!“
许克生吓得一哆嗦,这还是人吗?
人类的速度能有这么快吗?
表面上他依然很淡定,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
“王三贵在民间放高利贷,和他的儿子把持坊里的事务,就是个土皇帝,他该死!”
王大锤恨恨地问道:
“你给朱标治病,你不该死?!“
许克生叹了口气,温和地问道:
”大锤啊,你的刀子能不能向后一点?“
“你怕了?”王大锤嗤笑道。
“我怕你个锤子!”许克生笑道,“再后一点就是颈动脉,你瞄准了割下去——”
他突然不说了。
“然后呢?”王大锤好奇地问道。
”噗——一股鲜血喷泉一般洒你一身、一脸。“
说着,他完全不顾及脖子上架着刀子,还故意缓缓侧身,主动将颈动脉对准了刀子。
“疯癫。”王大锤翻了翻白眼。
他后退了一步,尖刀已经不见了,揉搓着拳头上下打量许克生:
“小秀才,你胆子不小啊!“
许克生撩眼看了看他,笑道:
“其实我快被你吓死了!你放过我吧!”
王大锤看他笑眯眯的样子,不屑地冷哼一声:
”放你?那可不行!你得跟我走,明天清晨船在码头接你。“
许克生有些头大,他怎么老想着带自己走,
“去哪儿?”
“不是和你说了吗,去海外。”
“我不去!”
“海岛很繁华的。”
“仙岛我也不稀罕!”
“舍不得你的管家小娘子?”王大锤捉狭地说道,“可以一起带走的。“
许克生看了他一眼,竟然知道了董桂花,他肯定窥视很久了。
王大锤冷哼一声,
“你必须走!你留下只会给朝廷的人治病,尤其是朱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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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克生叹了一口气,
”你想过没有,太子如何没了,谁来继位?“
“谁?”了,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如果是皇子,其他藩王会甘心?如果是皇孙,藩王们会甘心?他们可都是有兵的。“
“朱家江山会乱?那太好了,我早该带你走了。”王大锤拍掌叫好,喜形于色。
许克生哭笑不得,
”你才疯癫!战火四起,倒楣的还不是百姓?“
王大锤突然沉默了,仔仔细细地看着他。
许克生坦然地坐着。
不坦然也没有办法。
王大锤良久才悻地说道:
”都说读书人花花肠子多,你果然能说会辨。“
许克生缓缓站了起来。
王大锤立刻将匕首抵在了他的胸口,威胁道:
”不用企图用你那些小花招,发动之前我保准已经杀了你。
他一直没小看眼前这个看似人畜无害的书生,韩二柱、馀大更武功高强、杀人不眨眼,却都折在了这个文弱的书生手里,全被弄疯了。
许克生的手段太无耻了!
两人身高相差无几,许克生平视他的眼睛,温和地劝道:
“别和那些悍匪来往了,去找个地方落籍,好好生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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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锤对此嗤之以鼻,不屑道:
“你以为,你来往的官员就比悍匪强?”
许克生点点头,
”不强,甚至不如。不过——杀你家人的,不是朝廷。“
王大锤的眼睛变得锐利,匕首又向前顶了顶。
许克生的胸膛感觉到了刀尖的锋利,匕首在油灯下闪着渗人的寒光。
王大锤目射寒光,
“何出此言?”
“你看到狗窝了吧?”许克生看了一眼窗外。
大傻狗站在门口探头探脑,然后摇着尾巴进来了。
”嗯。怎么了?“
“狗窝的顶是用竹子搭的,从上向下,第三根竹筒,你拧开,答案在那里。”
王大锤环视四周,除了书架、书桌,别无他物,
“锦衣卫不会去翻狗窝,你想的真周到!“
许克生一摊手,没有说话。
如果锦衣卫连狗窝都不放过,自己肯定在诏狱了。
“竹筒里有什么?”
”当年你全家都失踪了,吏部的一个司务去调查了,写的调查奏本。
“你从哪里弄来的?”
“来源不能说。是原件哦。“
王大锤看了一眼,突然闪身出去了。
许克生只看到一个残影,人已经在室外。
阿黄跟着跑了出去,亲昵地哼哼几声,外面传来竹筒相碰的声音。
窗纱再次印出一道影子。
”你那小管家体态真好,是个能生养的。“
是王大锤沙哑难听的声音。
许克生突然意识到,刚才两人说了这么久的话,董桂花竟然一点动静都没有他立刻乱了心神,
“狗贼!不许动她!”
许克生又惊又怒,立刻摸出一把短刀冲了出去。
院子里除了阿黄,哪还有王大锤的影子?
许克生一身冷汗下来了,快步冲进西院。
董桂花的房间黑灯瞎火的,一点动静也没有。
来大明这么久,他第一次心慌了。
顾不得男女有别,快步上前,飞起一脚踹开房门:
“桂花!”
撩开帘子,一个箭步冲进卧房。
“老——老爷!”
董桂花醒了,拽着被子,青丝散乱,惊慌地看着他。
他是要做什么?
是不是太快了一些?
大嫂说的没错,老爷都是好色的。
“呃,你没事啊?”看着睡眼惺忪的美人,许克生长吁了一口气。
”奴家没事。“
董桂花茫然地摇摇头。
”那你睡吧。“
许克生急忙退出卧房,出去后顺手将房门掩上。
他这才想起来,门是在里面门上的。
被王大锤给骗了!
嘶!
脚好疼!
刚才踹门用尽了全力。
屋内,董桂花诧异地看着还在晃荡的帘子。
就这么凶猛地进来,又仓皇地出去了?
她的心有些乱。
西墙外传来几声沙哑的笑。
许克生尴尬地回了东院,被王大锤给骗了。
阿黄在扒拉着狗窝,馋的呜呜直叫。
看到许克生,它摇着尾巴蹭了过来。
许克生搓搓它的脑袋:
“你个叛徒!”
阿黄伸伸舌头,一副很无辜的样子,不断回头看着它的狗窝,再看看许克生,口水滴滴答答。
许克生心生疑惑,阿黄遇到吃不到的美食才这样。
他走到狗窝旁,看到少了一根竹筒,但是多了两根大棒骨。
阿黄不吃陌生人给的东西,这两根骨头肯定是王大锤来的时候放的。
他嘟囔了一声:
”阿黄,大锤还惦记你呢!“
西墙外传来一个声音:
”那是!阿黄是我从小养大的。
还是王大锤那难听的声音。
“下次来,帮你治治嗓子吧。”许克生道。
“很难听吗?”
”呃,很有特色。“
王大锤马上要看到刺激的内容,许克生不忍心再刺激他。
许克生随手拿起一根骨头丢给了阿黄。
阿黄迅速叼起骨头,一头扎进窝里,幸福地啃了起来。
许克生困意全无,在廊下的安乐椅上坐下。
等王大锤看到那些调查的文书,就会清楚,他的父亲一行人过江之后就失踪了。
奏本查清了运送他们的船夫。
哥舒郎中在城里还留下了一处房子,两个铺面。
随后不久,就被转让了。
而出面转让的,恰是馀大更的父亲。
许克生怀疑,是馀家害死了哥舒郎中和他的妻儿,谋夺了哥舒家的财产。
许克生最不解的是,这么容乓查找的线索,王大锤为何视而不见呢?
”喂,亏看了没有?“
许克生对着西墙动道。
月明星稀,手籁俱寂。
王大锤已经走了。
许克生不知何时睡着了,直到被董桂花推醒。
“怎么在外面睡?亚心着凉。“
许克生睁开眼,看到黑眼圈的董桂花,
“呃,亏起了。”
“早饭都做好了。”董桂花将他拉了起来,“亏去洗漱,奴家把早饭端来。”
许克生看天光大亮,随便对付了几口,就拿着书袋匆忙出门,
董桂花跟着送行,路过狗窝她无意中瞥了一眼,立刻尖叫一声:
“死狗!”
阿黄不明所以,欢快地跑了过来。
董桂花扯着许克生的骼膊,神情有些惊恐,低声道:
“狗窝里怎么会有一根大骨头?”
她瞬间想到了民间常有的套路,泼皮将死尸扔在别人家门口,然后趁机敲诈勒索。
可是那终究是一具尸体,这只有一根骨头是怎么回事?
许克生看了一眼,“是一个朋友路过,送的两根。“
董桂花又注意到新的动题:
“狗窝上还少了一根竹子?”
许克生看着摇尾巴的阿黄,只能由它来背锅了,
“被阿黄叼走了吧?”
董桂花在狗头上轻拍了一巴掌,
“傻狗!学会拆家了吧?”
阿黄屯朵倒伏,莫明其妙地看看她。
许克生哈哈大笑,
”我盲上不回来,亏自己吃饭,言上闩好门。“
晚上要去给太子看病,明天上午回来,现在基本上都是这个时间安排了。
董桂花:
”
她想到昨夜被踹坏的门。
日上三竿。
太医院。
戴思恭的公房,门窗大开,酒香四溢。
戴思恭穿着一身短衣,在里面忙的不可开交。
中间的留下一片空地,桌椅都挪到了四周。
王院使不急不忙地过来,远远地打趣道:
“戴兄,亚心喝醉了!“
戴思恭哈哈大笑,急忙披上袍子迎了出来:
“院使,哪阵丑把亏吹来了?“
王院使呵呵笑着,走了过去,
“酒炙呢?”
戴思恭坦然道:
“想试试酒炙杜仳。”
“好,酒活血,能促进药性。”王院使含糊地点点头。
戴思恭闻到了一股酸溜溜的味道,他四处看看,目光最后定在了王院使的身上。
王院使捻着胡子,得意地说道:
“老在试试醋炙。“
戴思恭嗅到空中飘荡的炭气,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动题,
”这个月太医院用的木炭会严重超标的。“
自从许克生的蜜炙麻黄被陛下、太子屡屡夸赞,现在太医院兴起了一股炮制的丑潮。
几乎每个御医都找了药材,用了各种方法去炮制。
要么是毒性大的,要么是难煎煮的。
水浸、酒润、水飞、米炒、砂炒、酒炙、醋炙、烧——
各种炮制方法天天在太医院上演,其中蜜炙的最多。
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例成功的。
王院使捻着胡子的弓哆嗦了一下,
”院判,这个月用的药材肯定也超额了。要不咱们约束一下?“
戴思恭沉吟了片刻,摇摇头道:
“难得大家伙都有了心栗,先
王院使微微颔首,
”这次来,还是黄家的事情。“
“那个脑疾的病人?”戴院判皱眉动道。
年前,征募民间名医,有一个叫黄长儿的,擅长针灸。
没想到见到陛下竟然因为紧张、害怕,当场昏死过去,醒来就得了脑疾“誓是。”王院使道,“太子殿下的意思,是让周御医去一趟,也许是摔伤了脑袋导致的。“
戴院判想说,这个动题一开始自己就考虑过了。
思虑片刻,他点头同意了。
周慎行更擅长跌打损伤,手一有遗漏呢。
王院使有些为难地说道:
”周御医要许